他不会走 第20章 鬼故事

简怀瑾放下手机，终于得了片刻清净。

他靠在书房的人体工学椅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伸手拿起桌上那两份还没签完的文件，翻开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没什么问题，法务部已经审核过了，他只需要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行。

他拿起钢笔，正准备落笔，手机又响了。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密集得像有人拿石子砸他的手机。

简怀瑾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理，继续签字。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对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发来劲了。安静的书房里，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在不停地啄他的神经。

简怀瑾深吸一口气，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来自“陆辞那损玩意”的一连串消息——全是表情包。一只柴犬戴着墨镜吐舌头，一只猫摔下桌子，一只熊猫抱着竹子打滚，一个卡通小人疯狂跳舞……目测至少发了二十个，而且还在持续增加中。

简怀瑾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表情包，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

他点开联系人列表，找到陆辞的头像，点击右上角的菜单，选择了“加入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气定神闲地把剩下几份文件签完了。然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了浴室。

热水哗啦啦地淋下来，蒸汽升腾，整个浴室弥漫着沐浴露清淡的香味。简怀瑾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掉一天的疲惫。他挤了点洗发水搓出泡沫，慢悠悠地洗着头，心情颇为愉悦。

此时此刻，城市的另一端，陆辞正躺在自家沙发上，举着手机，等着简怀瑾的回复。

他已经发了三十多个表情包了，按照他对简怀瑾的了解，那人应该早就被烦得不行了，要么回一串骂人的话，要么直接打电话过来骂人。不管哪种，都算是有回应了。

然而等了五分钟，对话框里一片死寂。

一条回复都没有。

陆辞皱了皱眉，又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企鹅摔了个屁股蹲儿。

还是没有反应。

他换了个姿势，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简怀瑾？人呢？”

红色的感叹号。

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陆辞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我靠！”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又发了一条消息试了试。

红色感叹号。

再发。

红色感叹号。

再发。

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陆辞握着手机，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委屈。他沉默了半晌，然后从沙发上跳起来，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进卧室。

他媳妇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一脸委屈地冲进来，抬了抬眼皮：“怎么了？”

“我被拉黑了！”陆辞一屁股坐到床边，把手机屏幕怼到他媳妇面前，语气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悲愤，“你看！简怀瑾把我拉黑了！”

他媳妇看了一眼那个红色感叹号，又看了一眼陆辞那张写满了“快来安慰我”的脸，淡定地翻了一页书：“你干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干啊！”

“什么都没干人家会无缘无故拉黑你？”

陆辞想了想，底气稍微不足了一些：“……我就是给他发了一些表情包。”

“发了多少？”

“……三十多个。”

他媳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丰富的信息量，大致可以翻译成“你活该”。

“你怎么不帮我骂他！”陆辞不满地戳了戳她的胳膊，“他把我拉黑了诶！你看看这个人，心眼有多小！”

“你发三十多个表情包骚扰人家，人家拉黑你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我们兄弟之间联络联络感情怎么了！”

“你管发三十多个表情包叫联络感情？”

“那不然叫什么？”

“叫讨嫌。”

陆辞被他媳妇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最后往床上一倒，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你们都欺负我——”

他媳妇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像是在哄一只大型犬：“好了好了，明天就放出来了，别哭了。”

“我没哭！”

“嗯嗯，你没哭。”

“我真的没哭！”

“知道知道，你最坚强了。”

陆辞从被子里抬起头，一脸幽怨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啊，我怎么会敷衍你呢？”他媳妇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睡觉了。”

陆辞看着她那张温柔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闷闷不乐地爬起来去洗漱。

他刚走进卫生间，卧室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陆疏远小朋友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本来是来找妈妈讲故事的。他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看到爸爸的手机掉在床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聊天对话框。

小朋友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对话框的最上方写着备注名——“简怀瑾”。

下面是一条消息，前面带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陆疏远认识的字不多，但那个红色的符号他认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卫生间方向，喊了一声：“爸爸！你被拉黑了！”

卫生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陆辞撞到了什么东西。

“……你小点声！”

陆疏远不理解为什么要小点声，但他看到爸爸的反应，觉得很好玩，又大声重复了一遍：“爸爸被拉黑了！简叔叔把爸爸拉黑了！”

陆辞从卫生间冲出来，一把抢过手机：“祖宗，你别喊了！”

陆疏远咯咯笑着跑开了，跑到妈妈身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妈妈，爸爸被拉黑了。”

“妈妈知道。”他媳妇忍着笑，把他揽进怀里，“来，妈妈给你讲故事。”

“可是爸爸被拉黑了——”

“明天就好了。”

“为什么会被拉黑呀？”

“因为你爸爸太吵了。”

陆疏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哦——就像我上次在幼儿园太吵了，被老师罚站了一样。”

“对对对，一模一样。”

陆辞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床上那母子俩一唱一和地编排自己，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他默默地转身回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刷牙，牙刷在嘴里机械地来回动着，眼神空洞。

明天一定要找简怀瑾算账。

同一时间，市一中的晚自习正在进行中。

高一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每个窗口都透出白色的日光灯光芒。走廊里偶尔有值班老师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然后又归于沉寂。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低头写作业。有人在做数学卷子，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有人趴在桌上假装在学习实际上在睡觉。电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顾止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做一张物理试卷。他做题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道题都认真读完，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把答案写在试卷上。他的字迹工整但不张扬，横平竖直，规规矩矩，和他这个人一样安静。

坐在他前面的许昭阳也在写作业——准确地说，是在抄作业。他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练习册，手里的笔飞快地移动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旁边同学的答案，然后再埋头狂抄。

顾止安抬头喝水的时候，正好看到许昭阳抄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题。

晚自习的第一节在安静中度过了一半。

第二节铃响之后，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教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一开始只是前后桌之间的小声交谈，后来声音越来越大，逐渐蔓延到了半个教室。

坐在前排的唐棠最先按捺不住，转过身来，用手肘捅了捅同桌苏念的胳膊：“哎，你们听说过没有，咱们学校以前有个传说。”

苏念头也没抬，正在赶一张数学卷子：“什么传说？”

“就是关于实验楼的。”唐棠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兮兮的氛围，“听说好多年前，有个学生在实验楼里做实验做到很晚，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没有把话说完。

苏念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已经怎么了？”

“已经——没了。”

“什么叫没了？”

“就是没了啊，人没了。”

苏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假的吧。”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唐棠不服气，“很多人都说亲眼见过！”

“亲眼见过什么？亲眼见过那个人没了？”

“不是，是亲眼见过——那个人的魂儿！”

苏念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唐棠，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卷子：“封建迷信要不得。”

“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校园传说！”唐棠义正词严地纠正她，“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传说，这是文化传承的一部分！”

“你把鬼故事叫做文化传承？”

“怎么不能叫了？口头文学也是文学的一种！”

后排的何逸飞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放下手里的笔，凑了过来：“什么传说？实验楼的？我好像也听说过！”

唐棠眼睛一亮，立刻把火力转向何逸飞：“你也听说过？那你知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的不多，就听说实验楼三楼最里面那间教室，半夜的时候会传出奇怪的声音。”

“对对对！就是这个！”唐棠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还听说，有人半夜路过实验楼的时候，看到那间教室的灯是亮着的，但是第二天一问，根本没有人用过那间教室！”

何逸飞的脸色变了变：“我靠，真的假的？我都快吓死了。”

“看你那小胆。”陈浩从前排探过头来，一脸不屑地加入了讨论，“不就是个鬼故事吗，有什么好怕的？我跟你们说，这种传说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编的，剩下一个是以讹传讹传歪了的。”

“那你怎么解释半夜亮灯的事？”唐棠反问。

“可能是保安忘记关灯了呗。”

“那为什么偏偏是那间教室亮灯？”

“因为那间教室在最里面，保安巡查的时候容易漏掉。”

唐棠被他的理性分析噎住了，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没意思，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鬼故事跟浪漫有什么关系？”陈浩一脸莫名其妙。

“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苏念在旁边听着他们的争论，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其实我以前也听过一个版本，说是那个学生是因为考试没考好，一时想不开，所以才——”

“所以才变成了冤魂？”唐棠接话。

“不是，所以才复读了一年，第二年考上了重点大学。”

唐棠：“……”

何逸飞：“哈哈哈哈哈哈！”

陈浩：“这个结局我喜欢。”

唐棠被苏念的反转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苏念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讲冷笑话！”

“我没有讲冷笑话啊，我说的是事实。”苏念一脸无辜，“那个学长后来确实考上了重点大学，现在还经常回学校来看老师呢。”

“那半夜亮灯的传说呢？”

“可能是哪个勤奋的学弟学妹在里面偷偷自习吧。”

唐棠彻底败下阵来，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你们这些人真的太没意思了，连个鬼故事都不让我好好讲。”

“不是不让你讲，是你讲的太假了。”陈浩毫不客气地评价。

“那你说个不假的！”

陈浩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那我给你们讲一个真的。我表哥的朋友的表哥，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他说有一年冬天，他们班晚自习结束后，有个同学回教室拿忘带的东西。结果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什么？”唐棠紧张地问。

“他看到教室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喊了一声，那个人没反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他就走过去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唐棠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转过头来，对他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这里是高三的教室，你走错了吧。’”

唐棠愣了两秒，然后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陈浩扔了过去：“陈浩你有病啊！”

陈浩敏捷地躲开，笑得前仰后合：“怎么了怎么了，我这故事难道不够真实吗？多有生活气息啊！”

“你这是鬼故事吗？你这是段子！”

“段子怎么了？段子也能把人吓到啊！”

“谁能被你这种段子吓到啊！”

“何逸飞不是被我吓到了吗？”

何逸飞无辜躺枪，连忙摆手：“我没有！我一点都不害怕！”

“你刚才明明说了‘我靠，真的假的，我都快吓死了’！”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要讲一个正经的鬼故事！”

“我讲的就是正经的鬼故事！”

“你那叫正经？你那叫搞笑！”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侧目。唐棠和陈浩谁也不让谁，互相指责对方的鬼故事水平太低，苏念在旁边笑而不语，何逸飞夹在中间两头劝架。

就在这时候，一直安静地坐在窗边写作业的顾止安忽然开口了。

“许昭阳好像吓晕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许昭阳的座位。

只见许昭阳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从侧面看过去，他的姿势僵硬得不太自然，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唐棠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许昭阳？”

没有反应。

“许昭阳？”

还是没有反应。

陈浩走过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喂，你不会真被吓到了吧？”

许昭阳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抬头。

陈浩和唐棠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心虚。

“那个……我刚才讲的真的是段子，不是真的鬼故事……”陈浩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了。

唐棠也赶紧补充：“我刚才讲的也是编的！都是网上看来的！你别当真啊！”

许昭阳还是不动。

何逸飞也慌了，凑过来拍了拍许昭阳的后背：“兄弟，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就在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许昭阳的胳膊缝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压抑的笑声。

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最后许昭阳猛地抬起头，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你们还真信了——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唐棠爆发出一声怒吼：“许昭阳！！”

她又抓起一块橡皮扔了过去，这次正中许昭阳的脑门。

许昭阳被砸了一下，也不生气，捂着额头继续笑：“谁让你们讲那么烂的鬼故事，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好装死配合一下你们的表演——”

“你管那叫配合？！”陈浩也怒了，“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吗！我都准备打电话叫120了！”

“叫120干嘛？我又没真晕。”

“我怕你被我们的鬼故事吓出心脏病来！”

“那不至于，你们的鬼故事还没有数学老师的课堂提问可怕。”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数学老师比鬼可怕多了。”

几个人又是一阵笑骂，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苏念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笔继续写卷子。顾止安也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做自己的物理题，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晚自习的下课铃在九点二十分准时响起。

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在迅速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椅子被拉动的声音、书包拉链被拉上的声音、同学们互相道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晚自习结束时的嘈杂交响曲。

顾止安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把试卷和课本整齐地放进书包里，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许昭阳挎着书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啊，回宿舍。”

“嗯。”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走廊里的灯有些昏暗，墙上的应急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许昭阳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嘴里还在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许昭阳忽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哎，止安，你信不信鬼？”

顾止安想了想，说：“不信。”

“为什么？”

“没见过。”

“那要是见过了呢？”

顾止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就信了。”

许昭阳被他的回答逗笑了：“你这回答也太实在了。一般人都会说‘就算见到了我也不信’或者‘那一定是幻觉’之类的话，你倒好，直接说‘见到了就信’。”

“事实就是这样。”顾止安的语气平淡，“没见过的时候可以不信，见到了就不能骗自己说没见到。”

许昭阳琢磨了一下他的话，点了点头：“有道理。你这个思维方式还挺科学的。”

两个人走下楼梯，穿过一楼的大厅，走出了教学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爽和干燥。头顶的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几颗星星稀疏地散布在天幕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许昭阳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还是外面舒服，教室里太闷了。”

顾止安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一起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缓缓移动着。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大概是还在加班的高三教室。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了夜的寂静。

许昭阳走着走着，忽然又说了一句：“其实我刚才装晕，不全是为了搞笑。”

顾止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觉得，唐棠和陈浩他们讲的那些故事，虽然听起来挺假的，但如果真的有一个人，一个人在实验楼里待到很晚，四周都很安静，只有自己一个人——那种感觉，想想还是挺可怕的。”

顾止安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所以我就想，以后还是尽量不要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许昭阳笑了笑，“起码得拉个人陪我一起。”

“嗯。”

“那你愿意陪我吗？”

顾止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看是什么地方。”

“实验楼那种地方呢？”

“……可以考虑。”

许昭阳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那就说定了！以后我要去实验楼探险的话，就拉上你一起！”

顾止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许昭阳追了上去，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着，被夜风吹散成断断续续的音节。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宿舍楼的灯光里，身后的夜色渐浓，星光暗淡，校园重新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