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他大二十二岁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一面墙

周五傍晚，陆砚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正坐在工位上改图，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林微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我家有一面墙，裂了。你帮我看看。”后面跟了一个地址。

他看了那行字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他画了大概十分钟图，笔尖在纸面上落下去，画完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画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刚才那条线的弧度比平时更弯了一些。

他拿起橡皮，把它擦掉了。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几点？”

她回得很快：“六点半。我下班直接回去。”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画图。但他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拍。

六点二十分，他把车停在她家楼下。

那是一栋老楼，五层，没有电梯。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走上去的时候，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他走到五楼，站在门口。他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林微站在门口。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袍。

浴袍是酒店的款式，很厚，棉质的，腰带系着，领**叠着收在胸口正中央。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脖颈上，发尾滴下来的水珠落在浴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脸被浴室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没有化妆。

鼻尖上有一点很浅的油光。她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洗发水的清淡气，像雨后松针混着一点柑橘。

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进来吧。”她说。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

“怎么了？”她说。

“你今天不该叫我来。”

她看着他。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那你为什么来了？”

他没有说话。她侧过身，让出进门的路。他站了一拍，然后走了进去。她关上门。咔哒一声。

客厅不大，但很干净。浅色木地板，白色的墙，一张旧沙发，靠墙一排书架。

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图纸，有几层还堆着几卷旧的卷筒纸。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叶子细长，朝着窗户的方向微微倾斜。

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杯和一本翻开的书。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落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不规则的圆形光斑。

光线很暗，暗到站在客厅这头看那头，只看得清轮廓，看不清细节。

“墙在卧室。”她说。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他跟在她后面。她走路的时候，浴袍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着，贴着后腰到腰窝之间那一小段弧线。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后跟抬起又落下，动作很轻。

卧室不大，一张床靠墙，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只水杯。床对面的墙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斜着划过去，在白色的墙面上像一道被拉长的旧伤疤。

她站在墙边，背对着他。浴袍的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后颈到肩胛骨之间那一小段弧线。她从肩头往后看了一眼。

“你过来看看。”她说。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伸手把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从床头柜上漫出来，落在墙面上，把裂缝照得很清楚。

他蹲下来，手指沿着裂缝的走向慢慢滑过去。墙角的灰泥有一小片剥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他伸手在裂缝边缘敲了两下，声音很实。他站起来，又沿着裂缝的最高点看了看天花板和墙交接的位置。

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蹲在地板上看墙角的样子。

她的浴袍领口因为低头的动作往前垂，从锁骨到胸口那道弧线在暖光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没有拉领口，也没有后退。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是沉降缝。”他说，“不是承重墙的问题。这一片楼盖的时候地基没打好，时间长了墙面就跟着沉。不影响结构，但得补。不然冬天一冻，裂口会更大。”

她点了点头。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她的浴袍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从腰间滑开一截。她没有拉。她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那颗扣子，阿竹缝的那颗。她看了两秒。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她说。

他没有说话。她往前迈了半步，胸口几乎贴上他的小臂。浴袍的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往前垂，露出一整段从颈窝到胸口上方的弧线。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下巴上，温热而均匀。她偏过头，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衬衫的第四颗扣子，然后收回去。

“你六点半来我这里，”她说，“她不知道。”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她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暖光里很亮，像一枚被水洗过的旧玻璃珠。

她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身走出卧室，走进厨房。他听见水龙头响起来，水声哗哗的。

他站在卧室里，看着墙上那道裂缝。他伸手碰了碰裂缝的边缘，指腹贴着墙面粗糙的纹理，停了一拍。然后他走出卧室，站在厨房门口。

她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只玻璃杯，正在接水。她接完水，转过身来，背靠着灶台边沿，面对着他。

她抬起手喝了一口水，杯沿上留下了一枚极淡的唇印。她放下杯子，手指搭在杯壁上，指腹贴着玻璃慢慢转了一圈。

浴袍的下摆因为抬手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从肋骨下缘到胯骨上方那道浅浅的凹槽在暖光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线。

“你今天来，”她说，“是因为我说墙裂了。还是因为你想来？”

“墙是真的裂了。”

“我知道墙是真的裂了。”她说，“但你六点半来，不是因为墙。”

他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她端着杯子从灶台前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在一步的距离。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下巴上，带着水的清冽和一点她皮肤上残留的沐浴露的清淡气。

她偏过头，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领口。

浴袍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往一边滑开，露出整个锁骨和胸口上方那一整片皮肤。她没有拉。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看。

“你今天穿这件衬衫来，”她说，“她一整天都知道你穿着她缝的衣服。你现在站在我家里。她的味道还在你身上。”

她的手指抬起来，指尖碰了碰他衬衫的第四颗扣子。她没有解开它，只是用指腹贴着它的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她的指甲刮过贝壳质地的扣面，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她的手指停在那颗扣子上，指腹按着它，慢慢按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沿着他胸口的布料继续往下，滑过第五颗扣子的表面，停在他小腹上方那一小片区域。

她的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贴着他小腹的皮肤，停在那里。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正在透过布料渗进来。

“你上次在消防通道里，”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你硬了没有。你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从他小腹上收回来，却没有退开。她站在他面前，胸口离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仰起头来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下唇上还带着一点刚才喝水之后残留的水光。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耳垂边缘。她的指腹很凉，贴着他耳垂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耳廓慢慢滑下去，停在他后颈上。她的掌心贴着他后颈的皮肤，指腹贴着他颈侧的脉搏。

“你今天来，”她说，“是因为你想告诉我答案。”

她没有等他回答。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侧。她退后一步，给他让出门口的路。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嘴唇，停了一拍。

“你走吧。”她说。

他没有动。她看着他。她的浴袍领口从肩头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整段肩膀和锁骨之间的弧线。

她的腰在午后的光里被勾出一道浅浅的弧。她赤脚站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她站在那里，不躲不藏，像一个已经把答案放在桌上、等他伸手去拿的人。

“你不想走。”她说。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很近的地方，很亮。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滑下去的那截领口。

他没有把它拉上去。他的指腹贴着她肩膀的皮肤，停了一拍。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覆上了他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扣得很轻，像在确认他确实在那里。

她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掌心，停了一拍。她的嘴唇很软，贴着他掌心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落在他掌纹上，温热而均匀。

他低头看着她。她站在暖光里，浴袍的领口从肩头滑下去，锁骨和肩膀之间的弧线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的腰很细，从肋骨下缘到胯骨之间那道浅浅的凹槽被光勾成一条柔和的线。

她赤脚站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他收回手。他的手从她肩头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侧。他退后一步。

“明天，”他说，“我找人来修墙。”

她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没有生气，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明天来公司的时候，”她说，“穿那件衬衫。”

他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玄关。他弯腰换鞋的时候，听见她站在厨房门口，声音不高不低。

“你回家之后，”她说，“她问你身上有没有香水味的时候，你可以说没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哒一声。

他站在走廊里，声控灯亮起来，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的第四颗扣子。

那颗扣子还在，扣着。他伸手碰了碰它，指腹按在那颗贝壳扣子的边缘，停了一拍。然后他走下楼梯，走出单元门。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地面上。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他打开和沈念禾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加班，晚点回。”他看了那行字两秒，删掉了。

他又打了一行：“我马上回来。”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她回得很快：“好。”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沈念禾正站在灶台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地搭在锁骨上，头发用木簪别着。她正在往锅里下菜，油声滋滋地响着。

他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翻动锅里的菜。

“回来了？”

“回来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他没有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翻动锅里的菜。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衬衫第四颗扣子的位置，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你今天，”她说，声音落在油锅的滋滋声里，“去了哪里？”

他看着她。她的侧脸被灶台上方的灯光照亮，嘴唇抿着。他沉默了几秒。

“去了她家。”他说。

沈念禾翻动锅铲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她继续翻。

“她家的墙裂了。我去看了看。”

她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桌上。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她低头吃了一口，嚼得很慢。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绷着。

“她家，”她说，“只有她一个人？”

“嗯。”

“你去了多久？”

“二十分钟。”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他仰头看着她。

她伸手，指尖碰到他衬衫的第四颗纽扣。她的指腹贴着它的边缘，慢慢转着，一圈，两圈。她的指甲刮过贝壳质地的扣面，发出极细的沙沙声。然后她的手指停在那颗扣子上，指腹按着它，慢慢按了一下。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她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他坐在对面，看着她的侧脸。他知道她知道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知道她知道。

那天夜里，他先上了床。她洗完澡走进卧室的时候，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眼睛闭着。

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躺平，面朝天花板。

窗台上的两盆月季在月光里合拢了，明天会再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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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一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