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忆 第95章 八十八

玩闹了一气，润儿毕竟病弱，不大一会儿便玩累了，宁筠和兰卿就让他躺下，哄他睡着了。宁筠瞥见润儿脖子上系着驭龙珠，想起正事，便问兰卿驭龙珠功效如何。

“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兰卿笑道，“润儿戴着它，不但经络修补进展得更顺畅，而且他偏虚寒的体质也改善了不少，段大夫说，再巩固几日，润儿就不必再泡他讨厌的药浴了。我原来估计除掉病根需要三个月，现在看来，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那太好了。”听说儿子很快便能恢复健康，宁筠大喜过望，然而立刻想到若不是自己把驭龙珠带走，润儿本可以少受很多苦，不免又有些自责。

正说着话，有人轻叩房门，低声唤道，“教主，宁公子，玉蝶护法请二位到刑堂，说有事相告。”

是鸢儿。两人心领神会，兰卿嘱咐鸢儿好好照看润儿，便带宁筠往刑堂去了。

说到刑堂，宁筠自然没见识过，他脑中首先形成的画面是阴森诡异、布满各种刑具的血腥场所；然而，跟兰卿来到所谓的刑堂后，宁筠发现，这里除了阴暗以外，与他想象中的刑堂倒是没什么相同点。地方很大，干干净净的，点着几支白烛，光线暗淡；屋里也没什么刑具，只有几把木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阿壮，他姿势僵硬，垂着头，目光混浊地望着地面。

玉蝶见两人来了，略施一礼对兰卿道，“属下已经问出来了，不过还是请二位听他亲口再说一次。”说完，她冲阿壮命道：

“你是什么人？是谁主使你来监视宁筠公子的？”

阿壮木然的眼神闪了闪，缓缓地开口了。

“……我是杜老盟主府上的侍卫，老盟主命我蛰伏在宁公子身边，注意他的动静，定时通报给扬州。”

宁筠的眼瞳登时瞠大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看兰卿。兰卿浅浅颔首。

“我让玉蝶给他用了本教秘制的落供药‘心言’。对于内力和意志不太坚实的人，‘心言’可以迫使他说出隐瞒的真相。”

此药的确效力奇特。当初洪昴在落雁谷的业林里呆了一个月，出来后心神有些错乱，兰卿便给他用了“心言”，果然从他嘴里问出了与他串通导演了凤鸣堂事件的同谋。不过……真相若是给宁筠解释起来会比较复杂，而且缺少证据，口说无凭，宁筠会不会相信还不得而知。总之，既然宁筠现在已不拘泥于那件事不放，那就暂且搁置，不提也罢，等到有朝一日，有了十足的证据再说也不迟。

他解释完半晌，宁筠才机械地点了点头，他尚未从阿壮所吐露的实情所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说到杜雄，他心里向来是尊敬的。虽然后来听说了一些有关杜雄的闻所未闻的言论，宁筠也明白空穴来风的道理，但是毕竟杜家与自己家交情匪浅——杜雄与父亲宁致远有师徒之谊，他们宁杜两家算得上沾亲带故，因而杜雄在宁筠心目中，始终也是敬仰的师公，却没想到他居然……居然派人暗中监视自己！宁筠咬牙遏制住胸中滋长的愤怒，自己问阿壮道：

“你告诉我，杜老盟主为何派你来监视我？他在打什么主意？”

阿壮沉寂了片刻，驯服地回答，“……老盟主要我密切注意宁公子身边出现的人……”

什么？宁筠愕然，待要再问，阿壮身子一歪，颓然地倒伏在地上。“药效过了。”玉蝶道。

“也罢，反正已经问了个十之**。”兰卿点点头，他侧首拍拍宁筠的肩，安慰道，“筠，你不必劳神，把他交给我处理就好。时候不早了，我先派人送你回家，免得你家中起疑。”

阿壮所叙犹如石破天惊，宁筠的脑子有些发胀，他需要静下心来理顺思绪。听到兰卿的提议，他默然地点了点头。他相信兰卿，或者说，他能依靠的除了自己，唯有兰卿。

“……但是，你不要杀了他……”临行，他模糊想起什么，仓促叮嘱。兰卿轻笑颔首。

“放心，我有分寸的。”

一路上宁筠都在思索阿壮的话。杜雄派他来监视自己，还要他注意自己身边的人？

说到自己身边的人，宁筠脑中第一个出现的便是兰卿。难道说，杜雄的目标会是兰卿么？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和兰卿有所联系？就算他知道，那自己和兰卿之间的真实关系，他又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他凭什么认为，兰卿会在自己身边出现？

疑团一个接一个，宁筠疲惫地合上双眼。从前杜雄伪装得太好，宁筠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机有多深，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但是……

不自觉地紧紧攥起双拳。想到杜雄的阴谋很可能将兰卿牵涉其中，想到兰卿甚至润儿都可能受到伤害，宁筠突然感到一股怒火自心底直烧到头顶。

无论杜雄想干什么，倘若他敢伤到兰卿和润儿一根头发，那即便和杜家撕破脸，他也绝不能容忍。

宁筠怀着沉重的决心回到了家，感觉倦怠不已，便上榻睡了。第二天一早起身后，宁筠听到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出屋一看，府门敞开着，自家的几个家丁围在门口，对着什么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走出大门，宁筠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到阿壮倚着院墙根坐着，目光痴呆，口里喃喃地发出听不懂的声音。家丁们说，凌晨出来打扫时便看他坐在这里，大家都不知他为何突然变得痴傻，又是几时跑出来的。

个中原由只有宁筠清楚，他知道这必是兰卿的杰作，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装作一无所知。于是，阿壮便被定论为突发失心疯，没过几天便被自称是阿壮父母的人来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