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皓月当空。一条画舫缓缓荡漾在扬州瘦西湖上,摇碎了水面上的月影。画舫的客舱中只有三人围坐,边品茗边倾谈。
“老夫派到宁筠身边去的探子失败了。”杜雄清了清嗓子,叹了口气,“失败也就罢了,还搞成那副德性被带回来,实在是有失颜面啊。”
杜雄对面的人笑了一声,“这也不足为奇。那上官兰卿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杜老盟主还是放宽心,抓紧筹划我等接下来的行动才是正题。”
杜雄点了点头,犹不放心,“呼延先生真的确定此事是上官兰卿所为?有何凭据呢?”
“凭我对他的了解。”呼延宗书浅浅一笑。他向下座的杜陵侧了侧首,道,“我跟上官兰卿多少打过交道,他的真脸假脸我都见过。少盟主描述的在宁筠婚礼上见到的那个闹场的人,与我印象中上官兰卿平日习惯伪装成的面相相符,应该就是他错不了。而且他也善于用药,把人弄成疯子不是什么难事。此外,我猜测,他很可能已经知道是谁在暗中监视宁筠、打探消息了。”
杜陵一听就急了,“若如你所说,那姓上官的一定会有所防范的!那样我们要对付他和落雁教岂不是难上加难?”
呼延宗书却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笑了笑道,“少盟主少安毋躁。诱饵既然引来了鱼,老盟主的计策就已成功了一半。接下来轮到‘青芒’出动了,我们就坐等收网的时刻吧。”
宁筠行色匆匆,赶到陋巷,来到破旧的宅院前站定。四顾无人,他从腰间抽出响绿笛,轻吹一声。响绿笛的声音只有落雁教人听得见,自从兰卿把它给了宁筠,这笛声就成了宁筠到洛阳分舵来的暗号。
玉蝶出来应门。她迅速将宁筠让进来,将门关好。
“教主在给小公子运功通络,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就结束了。宁公子请先到小公子房间稍等。”
宁筠应允。他来到润儿的房间,推门见鸢儿在内整理床铺。鸢儿听到声响回头,看到宁筠,拘谨地笑了笑,盈盈下拜施礼。
“宁公子。”
前几次宁筠来时见到鸢儿,她还颇有些不自然,后来宁筠来得次数多了,她的态度也变了,变得渐渐如从前一般热情自在起来。不过今天……宁筠隐约感觉鸢儿好像又有点不对劲,似乎欲言又止。
鸢儿替宁筠泡上茶,站在一边踌躇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道:
“宁公子,有一句话,鸢儿一直想对您说,不过之前教主和小公子在,鸢儿说不出口,今天,鸢儿终于有机会说了……”
话音方落,鸢儿扑通一声双膝跪下,两眼含泪地向宁筠磕了个头,“宁公子,鸢儿对不起您!若不是我当初把您的情况偷偷通知洪昴,让他有机会接近您,您和教主……也不至于闹得那么僵……”
宁筠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听她原来是说这件事,又松了口气。他上前把鸢儿扶起来,安慰她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和你家教主现在不是挺好的么?再说……”
再说这件事我其实已经猜到了,这句话宁筠没说出口。
鸢儿擦了擦眼泪,面色微窘,“当时我……太不懂事,所以被洪昴骗了。我想洪昴一定也说了很多谎骗你。后来他被教主审问的时候,我听他亲口承认凤鸣堂的刺客是他同别人串通主使的,目的是要让落雁教和武林盟翻脸!”
“什么?”宁筠一怔。凤鸣堂的事过去许久,在他的印象中已有些淡出,如今有人重提起来,且还推翻了原先自己的认知,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也让他不得不重新思索。
如果鸢儿说的属实,那这件事就不简单了。正想向鸢儿问清楚,兰卿抱着润儿走进房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十分疲惫。宁筠见状很担心,连忙上前从他怀中接过润儿。
“兰卿,你怎么了?你气色不好。”
鸢儿急忙扶兰卿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兰卿喝了口茶,微微喘息地笑了笑。
“有了驭龙珠,润儿身体恢复得很快,我想让他好得更快些,不由自主就多给他加了几成功力,结果内力消耗得稍多了一点……”
宁筠听了又埋怨又心疼,却又感到自责。他劝道,“兰卿,欲速则不达,你不要太心急了,要保重身体才行。不然,以后让我来给润儿运功吧,我也修炼过冰火玄天功的心法,你让我试试吧。”
兰卿听了却不假思索地摇头,“不行,你功力浅薄,如果勉强运功通络,你和润儿都有危险。”说完,他反倒轻笑着安慰宁筠,“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宁筠拗不过他,只好作罢。不过他坚持要兰卿立刻上床休息,自己来照看润儿。
他抱着润儿坐在兰卿床边,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润儿不要吵闹,然后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兰卿,望着他略显憔悴的睡容。凌乱的发丝遮挡在他眼前,宁筠伸手为他拨开。
这样静坐着直到天快黑了,兰卿才睡醒。宁筠见时候不早了,便把润儿交给他,离开了洛阳分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