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深侧过头看了看我,试着从我眼中确认我的想法。
身为武将,他很清楚长淮公主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当初他答应长淮公主的请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今日他也是唯一一个跟我一起离开皇宫的人,他从来都不是在效忠权力,这一点长淮公主心知肚明,正因如此,她不可能容许这个不受控制的变数继续存在。
而厉云深身上最令她忌惮的,就是兵权。
她想确认的不是厉云深的打算,而是他的忠心。
其实厉云深心里早已有答案,纵使没人来问,他也已经做好了选择。
我拉起惠阳公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平和地说道:“小璟,我们去走走吧。”
惠阳公主兴高采烈地挽着我,尉迟丰并未阻拦。
走出庭院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师娘手里拿的是什么?”
“虎符。”我淡淡说道。
“虎符?!”她猛地停住脚步,“他为何要把虎符给尉迟统领?”
回答她的是我的沉默。
见我许久不说话,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慌忙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师父,你是不是……要离开小璟了?”
她是个单纯的姑娘,但她的单纯从不是愚钝。
“我知道皇上对你一向疼爱,我杀了他,你不恨我吗?”
这件事不可能轻轻揭过,我索性直言挑破。
“你的事二姐都跟我说了……”她低下头,“祖父是对我很好,但也的确是他和大伯父对不住你在先,你想报仇无可厚非……”
我不禁一愣。
她究竟做了怎样的心理准备才会对我这个当面杀了她亲人的凶手说出这番话……
“可是师父,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你已经报了仇,为什么还要走?”她抬起头望着我,澄澈的眼睛里映着我浑浊的倒影,“你和二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样子长淮公主并没有将全部实情都告诉她。
“没有误会。”
看见我的神情,心知我定然不肯细说,她便没再追问前因,只是有些沮丧地抿了抿唇:“你走后二姐一直心不在焉,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从未见过她那个样子……”
我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师父,就算是二姐有错,她肯定已经知道错了,你当真不能原谅她吗?”
我轻叹一声:“小璟,有些事不是‘知错’就该被谅解的,何况……”
何况她也并不觉得后悔吧……
倘若重来一回,我想她仍旧会那么做,因为这就是她。
“罢了,没什么。”我终究没对惠阳公主说出这些,绕过她继续向前走,“我的想法对她来说不重要。”
“师父……”惠阳公主失落地停留在原地。
“好了小璟。”我回过身看着她,“你来找我就只是想说这些?”
“当然不是!”她小跑到我身边,“这么久没见,我是真的很想念师父!”
看见她粉嫩无邪的脸上流露出本不应有的伤感,我还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她立刻歪着头蹭了蹭我的掌心。
“看得出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认真练功了,在承天殿外都敢出来单挑师父了。”我趁机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她非但没躲开,反而满眼不安地看着我:“师父,你真的要走吗?你要去哪儿?”
我松开手,转身面向远处庭院里那棵多年如一日的老树,往日种种仿佛都被它无声封存进了年轮之中。
“不知道,我也没想好,可能……到处逛逛吧……”
“师父要走,五哥也要走,你们怎么都要走……”她小声嘟囔。
“绪王?”我有些意外,“他要去哪儿?”
“他也说不知道,他说他本就不属于这里,想做回普通人,但二姐说他身份特殊,他若就这么离开,百姓会对此多有猜疑,对他、对皇家的威望都无益处,所以不能允他的请求。”
贺容桓的身世一直是不得外传的秘密,坊间虽也有传闻,却终归没有实证,长淮公主说的不无道理,如果他在这个关头摘掉王爷的身份,百姓乃至朝臣都会再度提起他的身世流言。
可她担心的真的是这个吗?届时大家怀疑的只是绪王的身世而不是她长淮公主不念旧情、过河拆桥吗?
贺容桓和厉云深不同,厉云深手握兵权,是隐患,而他,不过是个手无实权的闲散王爷,留他在身边不足为虑,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算了,都与我无关了。
“小璟,还记得师父以前说过要带你去见你师祖吗?”我不再继续谈论宫中的事。
“当然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去?”
“师父恐怕要食言了。”
惠阳公主拽住我的袖子,惊慌问道:“为什么!师父不会再回来了吗?”
“因为你师祖他……”我眼眶发酸,将脸撇开,“他想保持神秘,不愿意出来见客。”
对她而言,一个永远见不上面的绝世侠客,或许好过一个长眠地下、“死有余辜”的魔头。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师父不回来了……”她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胸口,“师父,你会回来看我的,对吧?”
我没说话,她急忙收紧手臂将我抱得更紧,声音里透着浓重的鼻音。
厉云深和尉迟丰从庭院另一头走入我的视线,看来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二人远远看见我和惠阳公主,不约而同止了步,没再靠近。
“我一定会好好练功,变得很厉害,不会给师父丢脸的,师父能不能别不回来?”
犹豫了半晌,我还是回答了她:“好。”
“真的?!”她仰起脸看我,激动得抱着我跳起来,然后抓起我的手拉钩,“答应了就不准反悔!”
我无奈地笑了笑:“都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再大也是师父唯一的徒儿!”她嗲声嗲气地拉着我的手甩来甩去,眼角还噙着没落下的泪花。
她开心地扭动身体,一转头瞥见了远处的尉迟丰,笑容突然暗淡下去,尉迟丰见状走了过来。
“公主,该回宫了。”
带着不舍和落寞,惠阳公主最后一次拥抱了我:“师父,小璟会想你的。”
就这样,她走了。
而我和厉云深也在入夜后离开了乾阳城。
厉宅仍是那个厉宅,下人们当作自己的家一般继续住着,只不过这座宅子的主人不知去处。
起初也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什么“长淮公主因爱生恨暗中赐死厉氏夫妇”“厉将军居功自傲引得长淮公主斩草除根”,到后来大家纷纷都信了厉将军是由于旧伤复发而自愿卸甲归田的说法,因为厉云深不在的厉家始终安然无恙。
又三年一晃而过。
这三年间邺国和迦兰国一直相安无事,边关再也没有燃起烽火,两国百姓也渐渐重新开始贸易往来,恢复了多年不曾见到的安宁和繁荣。
长淮公主——不,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倚仗分封的公主了,她是满朝文武都必须跪拜的君主,是街头巷尾都在称颂的传奇,没有人敢再质疑她身为女子上位是否合乎祖宗规矩,即使有,也丝毫影响不了她。
若不是她坐上了那个位置,很多人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原本的名字。
贺熠。
熠,是明亮的火,是耀眼的光,就如同她如今的身份。
厉云深走后一直由尉迟丰暂代邺军主帅之职,他遵照长淮的旨意设立了女子军,惠阳公主自请去军中历练,一路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兵升到了能指挥一方的校尉。这丫头曾戏言她也想当将军,现在看来她并非随口说说。
至于贺容桓,听说他回了封地,不再参与朝堂之事,也许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接近“普通人”的生活。
时隔三年,我和厉云深再次走在乾阳城的街上,处处悬灯结彩,幽兰节的氛围比六年前我们第一次一起过节时更浓厚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要回来?”厉云深在拥挤的人潮中牵住我的手。
习惯了四海云游的生活,重返故地倒觉得有些生疏了。
“回来看看。”我左右张望沿街的摊铺,“小璟那丫头在努力完成自己许诺的事,我这个师父也该履行当时对她的承诺。”
不知不觉走到了琳琅轩门口,这里还在如往年一样举办赢彩头的活动,是整条街最热闹的地方。
“哎,你们说今年有没有人能胜出?”
“我看悬,都好几年了也没人再赢过。”
“办了这么多年,我记得好像也就前几年有一对年轻男女赢过。”
“对对对!我也记得!”
“那该不会是琳琅轩请的托吧?”
“说不定还真是。”
“我就说这掌柜看着就精得很。”
“管他是不是托,反正咱们就看个乐子。”
“那倒也是,哈哈!”
围观的百姓们七嘴八舌,我在旁边听着,低头看着我和厉云深腕上的手链笑了一声。
看来自打我们赢走了紫晶玉之后,琳琅轩的掌柜依然没放弃弄虚作假。
“第四题,你此刻是否有正隐瞒对方的事?是,画圆,否,画方。”
台上正在进行当年我们也参与过的环节。
题目不完全一样,但也大同小异。
“大壮哥。”
“怎么了二毛妹妹?”
厉云深对我的把戏已然驾轻就熟,应对自如。
“有个问题我忽然想到……”我抬头看向他,“当年那六道题里,你有没有说谎?”
“我……”
“元向晚……?”
在一片嘈杂中,一阵清亮的女声穿过人群而来,打断了厉云深要说的话。
我循声望去,忽明忽暗的光亮中走来一张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
“郡主?”
我的诧异不亚于来人。
岳楚仪身穿一袭素色衫裙,头上只有一支银钗作饰,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和骄纵,若非她先叫了我,我只怕一时都认不出她。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厉云深,似乎有很多要说,最终只说了一句:“我早已不是郡主。”
的确,她早已不是曾经的宣平郡主。
长淮登上皇位后第一件事便是悄无声息地将太子一派连根铲除——家眷流放,近臣贬黜;睿王削去爵位,满门流放,终生不得返京;岳王因作为人质被扣留在迦兰,名义上还保留着亲王头衔,实则被褫夺家族全部分封,与庶人无异。
“你们……”她明明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我们只是路过,待几日便走。”
她与我对视了一眼,踌躇片刻,低声说道:“那日你从王府走后,我问了我爹关于你的事,我……”
“你若是想道歉,大可不必,他做的事不需要你来替他善后。”
“他落得如今的境地是他自食果报,我不会替他开脱,但他毕竟是我爹……”她低着头,忐忑地攥紧双手,“我只是想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如何……”
眼前的她哪里还瞧得出半点初见时的跋扈模样。
我微微叹息,说道:“去花夕阁找盈娘,她会帮你联络。”
“当真?”她抬起头,眼里又有了些许独属于从前的光芒。
“岳先生!”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住岳楚仪的手,“您一个人来逛市集吗?”
她顺着岳楚仪的视线看向我,突然瞪大眼睛惊呼:“红尘姐姐?!将军哥哥!”
“嘘——”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是谁就下意识伸出食指作噤声状,随后才借着周围的灯火仔细端详这张稚嫩又清秀的脸。
这丫头约摸十三四岁,个头刚及我肩高,穿着一身干净的紫色裙装,两束马尾辫低低地垂在颈边两侧,胸前戴着一条银丝项链,链子上串着一枚圆润剔透的月光石。
“小蝶……?”我狐疑地念出这个名字。
“是我!”小蝶用力点头,“红尘姐姐,你还记得我!”
没有了为生计发愁的卑微,也没有了对未来的迷茫,她俨然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真是女大十八变。”我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他现在不是将军哥哥了,你可以叫他大壮哥哥。”
厉云深在一旁笑着附和:“嗯……对……”
她亮晶晶的眼睛兴奋望着我们:“姐姐,你和将……大壮哥哥这几年去哪儿了?”
“我们啊……游山玩水去了……”说罢我抬眼看了下岳楚仪,转移了话题,“你方才叫这位姐姐‘岳先生’?”
“对呀,她是我们学堂的先生,教我们书画音律。”她忽而想起了什么,踮起脚附到我耳边,“红尘姐姐,你真的没骗我,女子真的可以当皇上!”
我愣了愣。
谁能想到当初我随口鼓励她的话竟一语成谶。
“小蝶!这边这边!快来!”
小蝶转头朝等待她的朋友们挥挥手,又回过头来看我:“红尘姐姐,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会的。”缄默了一瞬,我微笑道。
她雀跃地向我们道别,然后跟朋友们会合去了,一群小女孩无忧无虑的身影很快融入人群中。
“岳先生?”
听到我的打趣,岳楚仪略显拘谨:“王府被抄没后,大哥二哥搬去了嫂子们家里,我和我娘只能住在以前她和舅舅住过的砖房里,虽然三姐偶尔会用体己钱贴补我们,但我没有正经营生,家里终归是入不敷出。”
她一股脑将经历的不堪都说了出来。
“两年前皇上开设了女子学堂,我便去寻了份差事,后来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成了教书先生。”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出于昔日的交情,我是应该安慰她的,至少应该表面上说几句客套话,可是她的样子好像并不需要我的安慰。
“姑母还好吗?”厉云深开口问道。
“她挺好的,嘴上说着活不下去了,其实日日能吃能睡,还有心思跟邻居吵架呢。”
我终是没作声。
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我的安慰了。
见我不言语,岳楚仪连忙自己打圆场:“我还要赶回家给我娘带些糕点,就不耽误你和表哥游览了。”
匆匆走出几步,她又转过身来,讪讪看着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指甲掐着掌心,欲言又止。
“连决他……不会回来了,是吗?”
听到那个我花了漫长年月才能够冷静面对的名字被再度提起,我心头沉了一下。
我缓缓垂眸,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她并不知晓幽狱中发生的事,可是她分明已经猜到了什么。
四周人声鼎沸,我却觉得仿佛身陷一片死寂之中。
而我没有意识到的是,在我犹豫的片刻间,我的沉默早就给出了答案。
“我知道了……”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脸上是一种将这一刻预演过无数遍的平静和疲惫。
她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人海中。
厉云深握紧我的手,默默带我来到河边。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摊子,他买下了与当年同一个样式的河灯。
他蹲在岸边,将一盏兔子灯放入河中,仰头举起另一盏递给我。
我接过灯,蹲下来将这只“小白兔”轻轻推入水中,看着它随水流漂向远方,慢悠悠地与厉云深放出的那只汇合。
水面上星星点点的河灯蜿蜒成一条金色缎带,无声地绵延至天际。
“许愿了吗?”厉云深盯着我问道。
我心中的阴郁顿时被他毫不掩饰的小心思一扫而尽,站起身无奈地笑道:“你想听什么就直说。”
他跟着站起来,眺望河面,故作严肃:“比如……你希望能跟你的夫君白头偕老。”
“哦~”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还有吗?”
“或者……”他还在一本正经地假装沉思,“你希望你的夫君此刻能给你一个拥抱。”
“那我猜,你的愿望应该是——希望我的愿望能实现。”
“这不是愿望。”他侧过身转向我。
我困惑地看着他。
他伸手将我拥入怀中:“是我想做的事。”
“当初要是知道你是这种油嘴滑舌的人,我肯定偷了剑就跑。”
话虽如此,我却抬起手回抱住他。
他在我腰上掐了一把,轻笑:“我早就说过了,做了选择就不准反悔。”
“真是世风日下……”
“大庭广众,像什么样子!”
一对中年夫妇一左一右牵着孩子迅速从我们身边走开,口中念念有词。
“说你呢,像什么样子?”我也掐了一下厉云深的腰。
小孩子好奇心重,越是听到爹娘这话,越是伸长了脖子看过来,夫妇俩如临大敌,一个用身子挡住孩子的视线,另一个捂住孩子的眼睛,没好气地催促道:“快走快走!小孩子不能看!”
明明就只是个温馨的拥抱,不知情的人看了他们的反应还以为我们在大街上洞房了。
我想了想,在后面喊道:“小弟弟,你爹娘就是这样生出你的哦!”
那女人听后尖叫着从捂眼睛改为捂耳朵,又羞又恼地回头瞪了我一眼:“真不害臊……!”
“说你呢,真不害臊。”厉云深有样学样。
“小弟弟,你爹娘——”
见我还要继续说,他们俩赶紧加快脚步,一家三口逃命似的仓促隐没于夜色中。
周围有不少目光投来,或窃窃私语,或掩口而笑,但大家倒也都不敢来招惹我们。
厉云深扬了扬嘴角:“这般睚眦必报,那时又为何放过了长淮?”
“虽然设下陷阱的人是她,但决定拿起刀、最终挥刀的人,是贺晟。”我重新看向那片氤氲着金色的河面,“你还记得你曾经在这里许过的愿吗?”
“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这也是连决的心愿。我承认长淮利用我、算计我,不是一个值得交心的朋友,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我可以杀了她,可然后呢?谁又能保证之后坐上那个位子的人不会是第二个贺晟?如今不再有战事,国泰民安,她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这就够了。”
至少她确实做到了曾经允诺过我的事。
“倘若将来她做得不够好呢?”
“那她就得小心了。”放完狠话,我牵起厉云深往回走,“走啦,明早我还要去找小璟呢。”
他回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近,笑着说道:“你得有点心理准备,待会儿清秋见到我们,估计会把府上的人全都叫起来。”
本来觉得他说的有点夸张,但是一想到那是清秋,似乎又很合理。
“我突然想起来,当年学监送你的酒我埋在院子的树下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还以为你都喝了。”
我们沿着河岸漫步,风中荡漾着淡淡的桂花香。
“你不在家,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看来夫人那个时候就对我情根深种,一刻也离不开我了。”
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想着挑衅我。
“对了,家里的床我们好像还没一起睡过吧?”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他正得意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警惕地将手松开了些许:“今日赶路你应该累了,回去早点歇息吧!”
“不累,怎么会累呢?”我贴近他,五指从他指缝间穿过,紧紧扣住他的手,“我可是一刻也离不开夫君。”
他的步伐愈发沉重:“我都已经连着几日只睡三个时辰了……今晚,就今晚,咱们好好歇歇,行吗?”
“三个时辰还少?你不是说以前行军经常每日只能睡一两个时辰吗?”
“我……这是一回事吗?”
“不都是体力活?”
“我们就不能做些别的吗……”
“别的?什么?”
“你不是说有酒吗?我们可以喝酒啊!”
“嗯,先喝再做,也行。”
他彻底站住,轻轻抽出手,满脸难言的委屈:“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想做那种事?”
“没办法。”我抬起手,食指从他的喉结慢慢向下滑,最后停在胸口,“谁让我对夫君情根深种呢?”
见他落了下风,我满意地收回手,径自朝前走:“罢了,倒像我强迫你似的。今日确实有些累了,酒还是明日再喝吧。”
“做!”
“……?”
他大步追上来,伸手揽在我腰间,低头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边喝边做。”
“你发什么——”
没等我说完,他低头吻住我的唇,未尽的调侃被悉数封缄。
我能感觉到他在笑,像是反败为胜的得意,又像是心甘情愿的认命。
“疯也是你传染的。”他收紧手臂,在我唇边低语。
风卷起我的发梢在他指间缠绕。
月色正好,人影交叠,桂花的芬芳随着升温的呼吸愈加浓烈。
院中的酒今夜不知要喝到几更了。
正文完结啦!
这次也是严重超了字数,我本来以为会和举世有双差不多,十几万字的样子,结果写着写着就奔三十去了,还好在三十万之前刹住车了。
其实在最初构思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后面那些争权夺利的复杂情节,原本的故事雏形就只是萧大小姐的复仇,顺便调戏调戏老实人,可是我很清楚将军这个人设一定是不可能仅仅局限于谈情说爱的,否则将军的身份就没有意义了,于是我开始更多地着墨于战争对普通人的影响上,以至于最初设想的喜剧风格最后变得越来越正,甚至更像是一篇呼吁和平的反战文(?)
另一个我没想到的就是关于长淮公主这条线。她最初的设定也只是一个和将军“般配”的贵女,给她的戏份并不多,但当民生疾苦和女性自强逐渐成为主题的时候,我发现她是个不可或缺的核心角色。她需要聪明、善良,但更需要隐忍、心狠,一个单纯的好人是无法坐上、坐稳那个万人之上的高位的,所以她注定不可能是一个纯粹的好人。
很多人会觉得女性角色在作品中总是用“说教”来强调女性权利是很扫兴的,直接让她们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就可以了,我平时看剧的时候也会这么觉得,我也反感不停在台词中抛出高高在上的大道理,可是真正自己写的时候才会发现,这些“说教”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不说出来,有些想法是很难被看到的,现实中也是如此。
所以一篇平平无奇的言情文里就这样莫名其妙多了很多“宏伟”的东西,虽然以后我可能不会再写这么“正直”的内容了,毕竟本意是想写点轻松的,但尝试总是要有滴~
关于连决。他的下线和举世有双番外中的时间线是有矛盾的,这个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好,因为在写举世番外的时候几乎完全没有对这一篇的构思,虽然当时提到了元向晚和厉云深这两个人,但就像我刚刚说到的,当时只匆匆设定了萧大小姐和厉将军两个人物而已,没有具体的故事大纲,所以才会出现明明举世番外中连决还活着但在同一个时间点所向有敌里他却已经不在了的情况。
当初举世里的连决并不在所向有敌这篇的计划当中,是举世完结几年后我准备动笔写这一篇的时候才把他放进这个故事里,包括这一篇当中出现的其他很多举世正文中的人物,都是在写这一篇的时候才临时添进去的。我是个比较懒的人,不太喜欢改动已经完结的剧情,所以可能不会再去修改举世番外中的那个bug,大家可以把那当作是平行世界,那个世界里的连决还在热烈地活着,能幸福地和某个爱着他的人度过一生,就算是我的一点小私心吧。
岳楚仪作为那个bug中的另一人,那个追着连决满大街跑的姑娘,最初我考虑过她和连决的“配平”,但随着连决的死,我意识到她更需要的是成长,而不是永远做一个任性的高门贵女。她有学识,有才能,不该只是个花瓶,她也可以成为引领小蝶这样的平民女孩飞得更高更远的苍鹰。
在举世正文结尾我曾经提到过裴忘的身世,在写那章的时候我脑海中就隐隐有一个模糊的想法——那个被换进宫的孩子过着怎样的人生呢?于是贺容桓就这样诞生了。我自己不擅长也不太习惯去隆重塑造三角关系(虽然我其实挺爱看修罗场的哈哈哈),我的每一任男女主都是标准的1v1,所以贺容桓中途就出局了。
他的人生其实从一出生就是一场悲剧,如果没有被交换,也许他正过着他想要的普通人的生活。华而不实的身份让他活得很自卑,他不敢去爱,这也是元向晚不会接受他的原因之一,两个都不敢去爱的人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在元向晚的眼里,他和小璟一样是她愿意去保护的弟弟妹妹。
写到快结尾的时候我才发觉小璟好像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元向晚是鬼手神偷这件事,也不知道元向晚还做过什么震慑江湖的事,她心目中的师父就只是一个盖世无敌大英雄,救她于生死之际,教她武功,陪她玩闹,是世上最好的人,所以她也是元向晚心中最柔软、最想要呵护的纯真。但我相信哪怕有一天小璟知道了真相,她肯定也会继续崇拜师父。
每次到完结都有很多说不完的感慨,好像跟着小说里的角色走过了一遍又一遍的人生,这么说来作者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呢?
终有一别,再见啦,我该去下一个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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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