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友 第2章 皇家影卫

“如星，你的腿——齐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是早已至立春的时节，天气却尚未回暖，寒风瑟瑟，直直吹到人心底。齐渺手里揣着一个暖炉，披着一黑色大氅，坐在王府花园凉亭处，心中想法纷繁复杂。

尽管还有炭盆烤着，太阳也挂在空中，但是北风在刮呀！这群人到底怎么想的？！还非要在这里问自己腿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坐了挺久的吗？！！

——不过他们好像确实不知道，他们才刚来没多久。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咱们一定要在外面说吗？就不能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聊天吗？”齐渺咬牙切齿地对着向他问话的人反问。

那人一身明黄色的外袍，尊贵的龙纹象征他地位不凡，头上的发冠更是独一无二，唯有当朝天子可佩戴。齐渺看着却眼皮一翻，送给那人一个新鲜出炉的白眼：“推着我走，一会儿再说。”

四人进入王府大厅，季子琛遣散下人，阖上屋门，齐渺终于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齐渺在炭炉边烤着火，眼神瞧着自己那位穿成了当朝天子的朋友——之前是杨澄而如今是季子毅：“原主家事，外人也不好插手，先顺其自然吧，别多过问了——阿澄，所以说你的系统只告诉你有朋友穿来辅助你完成任务，没说具体有几个，而你误打误撞找到了知节？”

季子毅双手半捂住眼睛，故作伤心，时不时偷看齐渺一眼：“什么误打误撞，你果然是对我有意见，分明我的推测和承枫相似，而且我只是当时没空来一起找你，你却这么说我，我要哭死了。”

齐渺嘴角一抽，没理会戏精，接着环视一圈身边的三个朋友：“阿澄先和知节相认，我又分别与知节和承枫相认……”

“是，因此四个人便集齐了，当时的车祸应该是契机，让我们一起穿到了这个世界。”一旁坐得四仰八叉的季子琛插话道。

齐渺冷笑一声：“呵，不然怎么道德绑架呢。”

说是道德绑架也没错。四个人的系统总任务都是协助“季子毅”推动大逸朝的发展以及推动历史进步，要求四个人一同完成，缺一不可，说到这里还很正常。

关键问题在于奖励和惩罚，奖励便是四个人都能回到原世界——活着且增长寿命，还有一系列好处比如家人一生顺风顺水；惩罚虽然简单，只是无法回到原世界，还有——诛心，但正是奖励和惩罚才拿捏了四人。

倘若大逸是虚幻的，没人会想在假世界里度过余生，何况原世界对四人而言尚有羁绊，他们一定会选择完成任务；倘若大逸真实存在，那么按照四人的性格，绝不会任生灵涂炭而坐视不理，他们更加会选择完成任务。

更何况，四人同时完成任务，本来就是系统利用四人友谊进行道德绑架。

这一仗心理战，系统完胜。

系统是舒服了，齐渺就难受了。除了沉冤昭雪系统外，齐渺向好友们隐藏了反派系统的存在，本是原主的系统，现在被迫被他“继承”了。

出于“反派”系统神魂俱灭的惩罚，以及如今朝廷的形势，还有……好友的安危，齐渺内心经过一番剧烈挣扎后，最终还是选择同时进行这个系统发布的任务。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林寻竹开口安慰几人，自己也只能往乐观的方向想，“也算是变相体验另一种生活了。”

“是哈——”季子毅用着嘲讽意味十足的话加上阴阳怪气的语气吐槽，学着宫里伺候他的老太监的腔调，“咱们也是开眼了，外有昌国虎视眈眈，内有奸臣谋权篡位，上有黎民百姓受苦受难，下有江山基业百废待兴，这种生活还真是难得一见呢～”

“别说了，不敢想。”齐渺捂住脸，欲哭无泪，心想自己可比所有人都惨。

“唉～不敢想也得想呐，你再想想，倘若我们真跟某些势力作对，还不知道能活到几时呢。”季子琛甩开折扇，抵在脸上，悠悠叹气。

“嗯……”季子毅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思索片刻，眼神一亮，“有了，我送你们一些个影卫吧，就是保镖，也好保护你们的安全，顺便也能照顾下如星——放心，我给发工资就好了，你们觉得呢？”

齐渺原本低着的头猛地抬起，兴奋到瞬间回应，道：“太好了，我可是很惜命的，谢谢阿澄。”

“多谢阿澄。”林寻竹仍是挂着温柔的笑，嘴角弧度一直上扬着。

季子琛则是随便行了个自创的礼，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便多谢……兄长啦……”

“咦～谁是你兄长。”季子毅则是抖了抖鸡皮疙瘩，一脸嫌弃。

申时三刻，四人还未用完晚膳，便听见一声太监音自门外响起，齐渺抬眼，瞟了一眼季子毅，随后又低下头专心吃饭。

原是上午影卫统领选了一批影卫，这会子过来求见了。

齐渺突然感受到三道强烈的视线，于是只能抬起头来，“嗯？”了一声。

“你还真捧场。”季子毅端着茶杯，晃了晃里面的茶水。

齐渺用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又喝了一口茶：“当然了，这可是承枫亲自下厨做的，还有，吃饭吃太快对身体不好的——我们现在去前厅？”

“走吧。”季子琛起身，唤来下人们将餐具收拾好，便带着众人回到会客厅。

齐渺刚刚回到前厅那个熟悉的火炉旁，一队黑衣影卫便自门外整整齐齐地走来，齐刷刷地皆单膝跪在大厅中央，向季子毅行礼道：“属下参见陛下。”

为首的那位应当便是影卫统领了，齐渺估计那人最多也就是比原身大六七岁的样子，不会超过二十六岁。

“都起来吧，”季子毅先叫所有人起来，又看向那位影卫统领，声音低沉，“千山，看来朕交给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影卫统领回道：“是，属下在营内挑选了二十人，其中十人将跟随王爷，另各五人分别跟随两位大人。”

季子毅：“好，可让三位总领来与王爷和两位大人熟悉一下。”

“属下影九，参见陛下，王爷，见过两位大人。”

清冽的声音，似流水邂逅高山、晨风轻摇风铃般，齐渺如是评价道。齐渺往声音源头望去，直视着那人，只看清那人挺拔的身躯，墨色的发冠，以及那与其他影卫略有不同的制服，却因为那人未曾抬头而无法看清他的脸。

他人皆是兰花纹样的制服，唯有他是竹。

齐渺还在盯着跪在那儿的人，季子毅已经开口了：“起来吧——影九，从今往后汝便跟随齐大人吧。”

“是，属下遵命。”

齐渺盯着缓缓起身的影九，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那是一张阳刚帅气但面无表情的脸。齐渺只觉得这人看着极难亲近，像是中央空调似的——制冷，但似乎又是极为恭顺的，或许影卫都是这样？

“齐爱卿？齐爱卿？”齐渺回过神，反应一会儿才发现季子毅正在同他讲话。

“嗯？啊——微臣失礼，请陛下恕罪。”齐渺愣了一下，才作了一揖，略有悔恨意味地道歉，对自己变成别人还不太适应，反应还是慢了。

季子毅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与他的年纪实不相符：“无妨，爱卿，影九先前是影卫营副统领，实力与千山不相上下，朕将他赐与汝，汝可要好好对待他。”

“是，微臣遵旨。”齐渺抬起头来发现好友的表情，一阵恶寒。

“请主人赐名。”下一瞬，齐渺亲眼目睹影九朝着他单膝下跪，再听到赐名之事，齐渺愣了愣，有些莫名其妙，这人不是有名字吗？

齐渺望向季子毅：“陛下，这？”

季子毅：“哦，是这样，这是影卫营的传统，新主人要赐名，影九如今需随爱卿姓，汝再为他起一个名便罢。”

齐渺沉思，想到自己深处艰难的境地当中，又想到未来即将面临的一场场恶战，于是许下了一个极为美好的愿望：“我很喜欢一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便且唤长风吧。”

“是，谢主人赐名。”

齐渺眼见影九没有任何要起来的意思，便只能说了一句：“快起来吧。”

影九这才起身站到一旁。

齐渺得了五个影卫，按照年龄大小来排序的话，应当是影九、影流、影静、影沉与影凡。

齐渺带着影卫刚回到府上，远远便见齐府管家在门口迎接。

他被抬下马车，先笑眯眯地同管家打了招呼：“张叔好，我带回来五个人，劳烦张叔安排一下，我记得风和苑尚未住着人，安排三个住在风和苑，剩下两个同我住在芳草苑便好。一应用度——万不可亏待了他们。”

“好，少爷放心，老奴定将此事办妥。”已至知天命之年的张管家笑起来时虽满脸褶子，齐渺却深觉亲切，或许这个府上待原主最真心的长辈，也就唯剩这一人了。

“走吧，长风，”齐渺示意影九推自己进府门，不紧不慢地与影九聊起了天，“长风，陛下派来汝等保护我，汝又是总领，我也不甚了解影卫日常是怎样做事的，凡事汝自行管理，遇到重大事务时再来问我便可。”

“是，主子。”齐渺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只能听到影九平静又略显清冷的声音。

在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的王朝，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齐渺也算是上位者了。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人人平等观念根深蒂固的法律人，他实在不愿意身处此种环境，便也只能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对他人好一些了。

“若是有什么住不惯或是缺少什么，亦或是出现克扣用度的情况，汝等可自行找我说明，”齐渺坐在书房桌子后，细致地和面前的影卫们交代，“我这里规矩少，平日里见我不必总下跪，也不必叫我主子，我不适应，唤我一声齐大人、齐学士，或是同府中其他人一般唤我一声少爷、公子，甚至是阿渺、如星都可——对了，府中除我外，还有我夫人、弟弟与姨娘，见到他们不必行礼，不必看亦不必听。接下来的日子，希望我们能相处得很愉快。”

言罢，齐渺眉眼一弯，唇角上扬：“劳烦诸位保护我了。”

“是，属下遵命。”五人齐刷刷下跪，仿佛将齐渺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齐渺：革命刚刚开始，同志仍需努力呀——真是折寿呐！

齐渺长叹一声，语气越发轻柔：“起来吧起来吧，过会儿我也一同去看看汝等的住处，若是委屈了诸位，陛下怕是要问责我的。”

齐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那几张或严肃或冷漠的脸，他也没再发出一言。

影卫虽好，却也不得不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