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归澈 第7章 开学

层层叠叠的树叶开始有了变黄的趋势，黄的、绿的、半黄半绿的交杂在一起，又到一年开学季。

学校送走了一批毕业生，又即将迎来一批新生，寒来暑往，安澈在这度过了十三载春秋，马上就要迎来第十四个年头，好像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又好像有了点什么变动。

寂静的学校经历了一个假期后，又开始喧闹起来。

高二四班的同学还是那些，临高很少就班级和老师做出大的变动。一来是大家熟悉了老师的上课方式，二来大家也都培养出了感情。

高二老师不需要迎接新生，正常开学上课就行。

早晨六点半，安澈准时出现在清辞家门口。

“小辞，好了吗？该去学校了。”

“安老师，急什么，还有时间，等等我嘛～”

“快点，迟到了怎么办，你还为人师表呢。”

“哼，我读书都没有起那么早过，呜呜呜～～”

“乖，走了，要迟到了。”

“安老师想吃点什么不，我给你买，毕竟讨好一下带教老师是我的义务。”

身后的小孩叽叽喳喳的，仿佛又穿越回曾经的模样，只是小孩从学生变成了自己的拍档，好吧，其实也还是学生。

“清老师，作为老师难道不应该以身作则，早点到办公室总归不会出错。”

安澈清冷的声音响起，清辞不再说话了。

只好在心里吐槽，我们安老师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老古板，眼睛里只有工作。

清辞小心翼翼的跟着，生怕再惹着热爱工作的安主任。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办公室，安澈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但是在年级室还是设有工位，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年级室。

安澈回到熟悉的工位，去接了杯水，喝了口就坐下来准备备课了，今天早上还有第二节课。

谁知，清辞站在她身旁，也不说话，就那样盯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恰好对面的沈溪风风火火的到办公室，要去上今早的课了，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趣她两个。

“哟，我们小清同学做了清老师还是跟在安老师后面啊，安老师，艳福不浅啊，七年前的小跟班又回来黏着你了。”

两个人听到沈溪的打趣，脸上升起一点燥意。

“哎哟，还经不得说了，本来就是事实嘛。哎哟，我得赶紧上课去了。”

沈溪说完也不管她们，风风火火上课去了。

“你还站这里干嘛，还不去工位上坐着？”

安澈清冷的声音传过来，清辞有点难受了，心里想到：我跟着你不好吗，我就要缠着你，哼。

“安老师，我不知道坐哪里。”

小孩声音软软的，似乎有些委屈。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害沈老师取笑我们呢？

安澈声音也软了些，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明明是安老师早上嫌我吵，让我闭嘴的。”

小孩瓮声瓮气的，话里有股淡淡的绿茶香。

“好了，是老师没注意到，坐我旁边，李老师休假了，你收拾一下，下午得空我带你去教务处领东西。”

安澈难得那么有耐心的哄一个人，在自己不经意的瞬间，这份耐心给的一直是同一个人。

“那安老师，我今天要做些什么？”

“一会儿跟我去上课，先跟班学习一个月。”

“你今早有最后一节课，我会跟着你去，你不用紧张，先和同学们认识一下。”1129

“好。”

“我微信发了你一个压缩包，自己翻翻看，下午带你备课。”

“好的，安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一会儿喊你。”

两个人开始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半小时后，铃声响起，两个女子一起前往高二三班的教室。

前面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敞开了第一颗扣子，修长的脖颈上空无一物，再往上，戴着一副黑框半边眼镜，手上带着一块深蓝色的的腕表，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走在路上带着一阵清冽的雪松香调。

后面那个，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藏青色的宽松西服，也是黑色的高跟鞋，修长白净的脖颈上带着一条简单的银链，手上是智能手表，表带是镂空的星星手链，手指甲干干净净的，透着健康的粉色，指头圆润，一双手修长干练。

前面的人严肃、克制、冷静，是一捧清冽的水；后面的人干净、沉稳、轻盈，是一只淡蓝色的蝴蝶。

两个人一同进到高二四班的教室，喧闹的教室瞬时进入安静，经过一个学年的相处，大家都知道语文老师克己而严肃，她的课堂大家都不敢太放肆。

“一个假期不见了，同学们好。今后不出差错的话，还是我教大家语文，大家相互配合。”

安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大家都习惯了。

“我旁边的是清辞老师，接替隔壁班李老师的工作，清老师刚刚毕业参加工作，今后有一段时间可能会来听课学习，大家欢迎。”

讲到清辞的时候，安老师的声音软下来不少，还带有一丝丝的骄傲。她的小孩终于成长成一个优秀的大人了。

“清老师，过来讲两句介绍一下自己。”

清辞缓步走向安澈身边，望下下面青涩稚嫩的少年少女。

仿佛时间穿越回去，心里才慢慢有了当初安澈看向她们的感觉。

“大家好，我是清辞，是三班的语文老师，也是安老师七年前的学生，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要跟着安老师学习，大家互相配合。”

清辞落落大方，转身向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每一笔都很沉实，结构严谨，锋芒毕露。

课堂上有了不小的躁动，大家窸窸窣窣的小声讨论。

“哇，清老师的字好好看，比起安老师的难分高低唉。”

“安老师肯定很骄傲吧，自己教的学生如今也走向讲台了”

“只有我觉得她们两个很配嘛，两个美女好养眼啊！”

过了一会儿，安澈看着越来越失控的班级，不得不出声管制。

“好了好了，安静”

话音一落，嬉闹的班级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清，你去后面坐吧，我要开始上课了。”

清辞缓步走到最后，坐在一位消瘦的女同学旁边。

刚刚开学，大家心思都还没有从假期回来。安澈也没讲课文，只是把这学期的大体安排讲了一下，再和同学们探讨了一下方案实施的可能性。

清辞坐在下面，只看着安澈。七年过去了，安澈有商有量的方式倒是一如既往。就是人沉寂不少，没有七年前那么可亲近，总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

思绪拉远，清辞想起了十年前的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清辞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温暖，也没有得到亲人的温情，前十六年都是和奶奶相依为命走过来的，奶奶是她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人世间一点难得的温情。

二十六年前的雨夜，还是婴儿的清辞在冬天的寒夜里冻的瑟瑟发抖，嘴唇都冻紫了，浑身没有一点血色。

六十岁的清奶奶从医院的路边走过时发现了清辞，不顾儿子的反对，坚持把她带回了家。

也不是没想过送福利院，但是当时福利设施还不够完善，清奶奶念及缘分，没舍得送。

十年前安澈二十五岁，刚刚好是清辞这个年纪。刚刚送走一届学生，那时的安澈远比现在有活人感。

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白色的小外搭。披着浓密柔顺的黑发，讲话轻缓，吐字清晰，是临高难得的新鲜血液。

清辞穿着新校服，是蓝白色的。校服有些宽大，穿在她身上不是很合身。扎着高马尾的小孩，脸上还有点肉嘟嘟的稚气。人很白，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

安澈就这样闯进了清辞的生命，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蓝蝴蝶，惊起生命里对美的渴望。

清辞的前十六年是一谭枯寂的深池，她自卑、敏感、孤单，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那天安澈选课代表的时候，清辞第一次让自己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她勇敢的去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向温婉的安澈，眼睛亮晶晶的。

清辞，像一泉叮咚作响的词，好听。

清辞晕乎乎的大脑好像缺氧了，耳朵浮起淡淡的红。

安澈心想，小孩好像很腼腆啊，需要多给点表现的机会，她需要找到自信。

开学第一课，安澈同样没有上课文。而是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谈论那些高深而自由的文学。

文字一直是清辞喜欢的东西，它能带她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她从几乎没有的零花钱里挤出来，去买一本又一本的书，哪怕一知半解，依旧激起心中千层浪。

中考完，初中的语文老师给她送了一”套四大名著，是那种无删减的原著。整个假期，除了帮奶奶做活，清辞就陷落在文字搭建的一方天地间。

到她分享的时候，平时沉默的人第一次有了表现欲，试着把自己稚嫩的想法说出来。

“安老师，我假期看了四大名著，我好喜欢《红楼梦》，最后‘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时候，心里有说不出的悸动。

这让很少见学生去看这些大部头作品的安澈起了不少的兴致。

“噢，那你最喜欢《红楼梦》里的哪一个人物？”

“我最喜欢里面的潇湘妃子，爱她的敏感多疑，爱她的才情四溢，爱她的孤傲清高。”

“可是，小清同学。老师更喜欢蘅芜君的得体大方、温柔敦厚、圆滑世故。因为只有这样的人在今天这个世界才站得住脚。”

“可老师问的是我喜不喜欢，而不是这个世界喜不喜欢呀。”

小孩的话令安澈心头一震，是啊，活到今天，都是按照母亲的喜好来活，她还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场。

或许，从那一瞬间开始，这个单纯的小孩就闯进了自己的生命，成为日后悸动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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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