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失去姐姐与同伴,巨大的悲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得周望舒几乎无法呼吸。他跪在周栖梧的尸体旁,看着姐姐那双失去光彩的异色瞳,又望向不远处颛云岫那青黑僵硬的尸身,年轻的脸上,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苍白,以及……在那苍白之下,疯狂滋长、即将破土而出的毁灭性火焰。
他的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无法宣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仇恨与愤怒!
听到魇那冰冷的声音,周望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清澈坚定的褐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如同两潭燃烧着地狱业火的深渊,死死地盯住了祭坛顶端那个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魇……”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你该死!!”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去看姐姐和同伴的尸身,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与软弱都彻底斩断。他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剑身因他激荡的情绪而发出嗡嗡的低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唤天地之灵,引阴阳之力!诛邪——!”
周望舒口中急速念诵出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击在众人的心头!随着咒文的进行,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猛地喷在桃木剑上!
“嗡——!”
桃木剑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太阳般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单纯的温暖正气,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燃烧一切的惨烈气息!
与此同时,周望舒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但他的气息,却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疯狂攀升!周身燃烧起一层虚幻的、却温度极高的白色火焰!那是他的生命之火,他的三魂七魄,正在被这禁忌的咒文强行点燃、献祭!
“燃魂之术?!望舒!不可!”宋晞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失。作为医者,她深知这等禁术的可怕,这是以自身魂魄和全部生命力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力量,施展过后,施术者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逸尘和萧云舟也脸色剧变,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那燃烧的魂焰带着强大的排斥力,让他们无法靠近。
墨北辰面朝周望舒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那刺目的光芒和燃烧的魂焰,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年轻道士的生命本源正在如同泼洒的油料般,疯狂燃烧,释放出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磅礴能量!那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愚蠢。”祭坛顶端,魇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并非动容,而是如同看到飞蛾扑火般的不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蝼蚁拼命爆发出的力量,虽然依旧无法威胁到他,但那纯粹而极致的“毁灭”意志,似乎引动了这片空间某些不稳定的因素。
周望舒对所有的劝阻和评价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剩下复仇的火焰。姐姐惨死的画面,颛云岫毒发身亡的景象,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他心中刻下了永不磨灭的仇恨烙印。
“为了栖梧!为了颛公子!为了所有死在你手上的无辜之人!”周望舒发出最后的怒吼,声音如同撕裂的锦缎,带着血与火的炽热,“魇!与我一同……堕入无间地狱吧!”
他双手紧握燃烧着金色光焰与魂火的桃木剑,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火焰、所有的生命力与魂魄之力,都在这一刻疯狂地向着剑尖汇聚!
桃木剑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但周望舒毫不在意!
最终,那凝聚了他一切的一剑,并非斩向魇,而是狠狠刺入了脚下的祭坛基座!
“轰隆隆——!!!”
整个黑暗空间,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起来!以桃木剑刺入点为中心,无数道耀眼的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巨大的暗红色祭坛!祭坛上那些古老而诡异的符文,在金光冲击下发出噼啪的爆响,光芒明灭不定!
周望舒的燃魂一击,目标并非魇本身,而是这座显然与魇力量息息相关的核心祭坛!他要毁掉魇的根基!
“放肆!”
魇终于动容,发出一声冰冷的厉喝!他显然没料到这蝼蚁竟有如此魄力和眼光,直接攻击祭坛!这座祭坛是他汲取力量、稳固自身与舒云澜身体融合的关键!
他抬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绿色光柱,如同九幽射出的审判之矛,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跨越空间,射向周望舒!
然而,就在绿色光柱即将击中周望舒的瞬间——
周望舒抬起头,看着那疾射而来的死亡之光,燃烧着魂焰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与深藏其下的、对姐姐和同伴的无尽眷恋。
“栖梧……等等我……”
他喃喃自语,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解脱般的、凄然的微笑。
下一刻,绿色光柱将他彻底吞没。
同时,他体内那被燃魂之术催谷到极致的力量,也轰然爆发!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刺目的金光与幽绿的魔光疯狂交织、碰撞、湮灭!恐怖的能量风暴以周望舒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将靠近的宋晞、林逸尘等人全都掀飞出去!
祭坛剧烈摇晃,基座处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暗红色的晶石碎片四散飞溅!整个空间的血色光芒都黯淡了数分!
当光芒渐渐散去,能量风暴稍歇。
周望舒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灵魂燃烧后特有的焦糊气息。
他消失了。
连同他的身体,他的魂魄,他的一切,都在那燃魂一击与魇的反击下,彻底化为了虚无。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但他成功了。
祭坛受损,魇周身那原本凝实无比的绿色光晕,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黯淡,他闷哼一声,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舒云澜”本能的痛苦之色,虽然转瞬即逝,却被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萧云舟敏锐地捕捉到!
周望舒,用他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重创了魇的根基,也为同伴,撕开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