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栖梧的惨死,如同最冰冷的寒流,冻结了所有人的心。祭坛脚下,弥漫着化不开的悲恸与绝望。
周望舒伏在姐姐的尸身上,哭声渐渐低微,只剩下肩膀无法抑制的颤抖,巨大的打击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宋晞强忍着悲痛,擦去眼泪,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她必须照顾好还活着的人,尤其是……她看向身边气息愈发微弱的颛云岫。
颛云岫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已经不再是青黑,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某种力量急速抽离。他小腿上的伤口处,那墨绿色的毒素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沿着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肌肉都呈现出一种枯萎、僵硬的迹象。他紫罗兰色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时痛苦地颤动一下,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颛公子……坚持住……”宋晞跪在他身边,声音哽咽,手忙脚乱地取出银针,试图再次为他施针,封住毒素扩散的要穴。然而,她的银针触碰到颛云岫的皮肤时,竟传来一种诡异的、如同触及枯木般的僵硬感!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毒素!这是魇利用结界力量,混合了秘境中诡异植物特性制造出的、针对生机本源的剧毒!
“没用的……”颛云岫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紫眸中失去了往日清澈的光彩,只剩下疲惫与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宋姑娘……别白费力气了……这毒……源自玉灵……非药石……能解……”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祭坛顶端那个冷漠的身影,又看向悲恸欲绝的周望舒,看向强忍泪水的宋晞,看向满脸怒火的林逸尘和萧云舟,最后,目光落在了始终沉默、却气息冰冷的墨北辰身上。
“墨……大侠……”颛云岫的声音断断续续,“小心……他……不仅能控制死物……还能……引动……我们体内的……旧伤……和……隐患……”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引动旧伤和隐患?!
几乎在颛云岫话音落下的同时,祭坛顶端的魇,似乎听到了这微弱的警示,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残忍的弧度。
“哦?倒是敏锐。”他淡淡说道,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落在了颛云岫身上,“既然你已洞悉,那便让你亲自体验一番,何为……根源之毒。”
他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那燃烧着绿火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异变突生!
原本只是在颛云岫腿部蔓延的墨绿色毒素,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骤然加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宋晞银针勉强封住的穴道,沿着经脉疯狂向上涌去!
“啊——!”
颛云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剧烈地痉挛起来!那毒素所过之处,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色,并且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瘪、僵硬,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不仅仅是加剧毒性!众人清晰地看到,在颛云岫的胸口位置,那原本被魇能量侵蚀后留下的、淡淡的绿色印记,此刻竟然也发出了幽幽的光芒,与那汹涌的毒素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这印记,早就埋下了毒发的引信!
“不!停下!!”宋晞惊恐地大喊,试图用内力帮助颛云岫压制,但她的内力一进入颛云岫体内,就如同石沉大海,反而被那狂暴的毒素瞬间吞噬、同化!
林逸尘和萧云舟想要上前,却被墨北辰抬手拦住。墨北辰面朝颛云岫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那惨状,但感知中那急速枯萎、消散的生命气息,让他明白,一切已是徒劳。魇的力量,直接作用于颛云岫的生命本源,引动了他体内最深层次的“毒”与“伤”。
“原来……之前压制……只是假象……”颛云岫在极致的痛苦中,反而露出了一丝恍然和苦涩的笑容,紫眸中的光彩正在飞速流逝,“他……早就……计算好了……一切……”
毒素已经蔓延至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变得如同焦黑的枯木,只有那双紫眸,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光。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宋晞,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宋姑娘……多谢……一路……照顾……”
“诸位……抱歉……颛云岫……先行……一步……”
“若能……见到……苗疆的……云……告诉……她……”
最后的话语,终究未能说完。
那最后一丝紫芒,如同风中残烛,轻轻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他弓起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松垮下去,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曾经清澈如紫罗兰般的眼眸,永远地闭上了。那张总是带着腼腆与专注的年轻脸庞,此刻覆盖着一层死寂的青黑,如同凋零的紫色小花,被无情地碾落尘埃。
又一个同伴,在他们眼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逝去了。
宋晞呆呆地看着颛云岫失去生息的尸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滚落。这个安静、善良、总在默默研究草药、关键时刻总能帮上忙的苗疆少年,就这样走了……
林逸尘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翡翠绿眸中充满了血丝。萧云舟仰天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墨北辰沉默地“注视”着颛云岫尸身的方向,感知着那彻底消散的生命波动。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魇不仅力量强大,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毒,更是远超想象。他早已在众人身上埋下了致命的隐患,只待时机成熟,便可轻易收割。
祭坛顶端,魇冷漠地看着第二场“献祭”完成,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两件垃圾。
“清理了多余的杂质,现在……”他的目光,再次扫向台下,最终定格在因姐姐和同伴接连惨死而陷入巨大悲恸与绝望的周望舒身上,“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