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 第90章 魔头施辣手 异瞳折芳魂

古城深处，并非预想中的街巷与宫殿，而是一片无比广阔、仿佛没有边界的黑暗空间。唯有空间中央，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某种暗红色晶石砌成的金字塔形祭坛，散发着幽幽的血光，成为这永恒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与焦点。

祭坛高耸入云，台阶无数，直通顶端。顶端平台之上，一个身影负手而立，背对众生。

雾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与这暗红的空间形成诡异而冰冷的对比。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混合了舒云澜本身冷冽与玉灵“魇”那古老威严的恐怖威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充斥了整个空间，压迫得刚刚被传送至此、尚未从之前绝境中完全恢复的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墨北辰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最终的战场。他们站在祭坛脚下，渺小得如同蝼蚁。

宋晞搀扶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颛云岫，青眸中含泪，强忍着悲痛。周望舒紧握着桃木剑，护在姐姐周栖梧身前，年轻的脸上充满了决绝与仇恨。萧云舟拄着刀，勉强站立，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祭坛顶端的那个身影，燃烧着无尽的痛苦与执念。林逸尘玉扇紧握，翡翠绿眸前所未有的凝重。墨北辰站在最前，蒙眼布带下的脸庞看不出情绪，唯有紧握的剑柄显示着他内心的紧绷。

祭坛顶端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依旧是舒云澜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但那双眼睛，已彻底化为两潭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深渊，冰冷，死寂，俯瞰众生，不带丝毫人类情感。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如同扫过一堆无意义的尘埃，最终，落在了被周望舒护在身后的周栖梧身上。

周栖梧那双奇异的异色瞳——褐色与暗红，在祭坛血光的映照下，仿佛蕴含着某种与这黑暗空间格格不入的、微弱却真实的生机与灵动。

魇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带着一丝仿佛发现有趣玩具的残忍。

“天生煞星，异色双瞳……不错的资质，可惜，沾染了太多无谓的生趣。”他淡淡开口，声音是双重叠加的诡异回响，仿佛来自九幽，“便由你开始，作为吾重临世间的第一个祭品。”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微微一凝。

“栖梧小心！”周望舒反应极快，猛地将姐姐向后推开，同时桃木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挡在身前！

然而，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到极致的恐怖力量，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穿透了周望舒的金光防御，如同最精准的锁链，直接缠绕上了周栖梧纤细的脖颈！

“呃——！”

周栖梧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惊呼，整个人便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提到了半空！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踏着。那双异色双瞳因极致的痛苦和窒息而猛然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她的双手死死抓向脖颈处，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栖梧！！”周望舒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法力，桃木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斩向那无形的束缚！金光与无形的力量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斩断！

“放开她！”萧云舟怒吼，强提内力，挥刀斩出一道炽热的刀芒！林逸尘玉扇疾挥，数道凌厉的风刃激射而出！墨北辰长剑出鞘，一道凝聚了杀意与内力的冰冷剑罡后发先至！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抵达，目标直指魇！

然而，魇只是随意地抬了抬眼皮。

一道更加浓郁、更加凝实的绿色光幕，如同最坚固的壁垒，瞬间出现在他身前。刀芒、风刃、剑罡撞击在光幕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乱流四溢，将祭坛脚下的地面都撕裂出道道痕迹，但那绿色光幕却纹丝不动，甚至连涟漪都未曾泛起一丝！

实力的差距，悬殊得让人绝望！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魇的声音冰冷而漠然，甚至带着一丝无聊。他的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空中挣扎的周栖梧，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心准备的戏剧。

周栖梧的脸色由红转为青紫，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那双曾灵动狡黠的异色双瞳，此刻充满了血丝，光彩正在飞速流逝。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下方拼命攻击、嘶吼的弟弟，看向那些一同历经生死的同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恐惧，以及一丝……不甘。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想和弟弟一起重建道观，还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想……活下去……

“姐……姐！”周望舒的声音已经嘶哑，泪水混合着汗水与血水模糊了视线，他一次次徒劳地冲击着那绿色光幕，桃木剑上的金光越来越黯淡，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宋晞跪倒在地，将颛云岫小心放下，双手死死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看着空中那个如同折翼蝴蝶般挣扎的少女，心如刀绞。

林逸尘和萧云舟的攻击也越发疯狂，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薄弱的绿色光幕。墨北辰面朝祭坛顶端，虽然看不见，但感知中那迅速消逝的生命之火，让他周身的气息冰冷到了极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在这死寂而压抑的空间中，突兀地响起！

如同按下了静止键。

周栖梧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双蕴含着褐色与暗红的异色双瞳，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如同燃尽的烛火，只剩下空洞与死寂。她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双手无力地垂下。

那无形的力量随之消散，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软软地坠落，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祭坛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浅茶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如同凋零的花瓣。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栖梧——！！！”

周望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悲啸！他猛地扑到姐姐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机的脸庞，却仿佛害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如果那能称之为安眠的话）。

“姐……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望舒啊……”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用力摇晃着周栖梧的肩膀，试图将她唤醒，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脖颈处那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瞬间将这个一直努力保持沉稳的少年彻底吞噬。他伏在姐姐的尸身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宋晞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林逸尘死死攥着玉扇，指节泛白，翡翠绿眸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无力。萧云舟拄着刀，低着头，砖红色的长发遮掩了他此刻的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他内心的激荡。

墨北辰静静地“望”着周栖梧尸身的方向，蒙眼布带下的眉头紧紧锁起。他能“听”到周望舒那绝望的悲鸣，能“感觉”到那具年轻身体里生命之火的彻底熄灭。一种冰冷的怒意，在他心底悄然凝聚。

祭坛顶端，魇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如同神祇俯视着蝼蚁的悲欢。

“情感……真是脆弱而无用的东西。”他淡淡评价，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掐死的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下一个，该谁了？”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缓缓扫过台下剩余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