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都吃什么?”林南岑没话找话,小声问了一句。
温期屿收回目光,看向他:“都可以,随便点,我请。”
“不用,我自己给。”林南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
“废话那么多干嘛?实在不行当开学礼物了,我清。”
林南岑愣了一下,开学礼物?
如果他再拒绝的话就不礼貌了,只能无奈的应下。
“这家哪一个比较好吃?”林南岑又问。
“都差不多。”温期屿语气平淡,“能吃饱,不贵。”
林南岑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这个回答实在太符合他对这个人的印象了——不挑剔、不讲究、不追求好与坏,只要过得去就行。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指着菜单上最中间的一个套餐:“那我要这个叉烧饭吧。”
温期屿点点头,没有多问,抬手对着柜台方向轻轻示意了一下。
正在擦桌子的老板看过来,声音洪亮地问:“两位吃什么?”
“两份叉烧饭。”温期屿开口,声音清晰,不高不低。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后厨。
点餐结束,小店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林南岑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相抵。
他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声音,能听见后厨隐约传来的切菜声,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还有自己轻微的、比平时快了一点的心跳。
他偷偷打量着四周。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价目表,字迹工整,没有花哨的图案。
墙角放着一个小小的消毒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碗碟。
地面是浅灰色的瓷砖,干净清爽,没有油污和水渍。
整个小店没有任何精致的装修,没有网红风格的摆设,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可就是这样朴素简单的环境,却让他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不像教室,有老师的目光,有同学的注视,有纪律的约束,有随时可能被点名的紧张。
“你经常一个人来吃?”林南岑忍不住问。
“嗯。”温期屿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近,方便。”
“不用回家吃吗?”
“看情况。”温期屿回答得很简单,“有时候懒得回去。”
林南岑“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能感觉到,温期屿不是不想说,而是本来就话少。
不擅长解释,不擅长倾诉,不擅长把自己的生活摊开给别人看。
可奇怪的是,这样的沉默,并不让人尴尬。
没有冷场的不安,没有必须找话题的压力,安安静静坐着,反而很舒服。
林南岑想起上午在教室里的场景。
被方老师厉声呵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羞耻和慌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全班几十双眼睛看过来,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温期屿就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神色平淡。
没有慌张,没有窘迫,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无所谓的轻浮。就好像被骂的不是他,被罚的也不是他。
那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这个人到底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场面,才能做到如此波澜不惊。
“上午……”林南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开口,“你一点都不怕吗?”
林南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竞争对手,却总想着和他说话。
温期屿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怕什么。”
“怕老师啊。”林南岑小声说,“他那么凶,一直抓着小事不放,骂完人还要罚站。”
温期屿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
“怕没用。”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语气依旧平淡,“老方他不会因为你怕就不骂。”
林南岑怔住。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可从温期屿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格外真实的力量。
他从小到大被教育要听话、要懂事、要让老师喜欢、要少挨骂、少犯错。
一旦被批评,第一反应就是自责、紧张、害怕、不安。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可以把被批评这件事,看得这么淡。
“我从来没被老师骂过。”
林南岑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也从来没有被罚站过。站在后面的时候,我全身都绷着,生怕别人看我。”
温期屿看着他,没有打断。
“我知道不应该那么在意,”林南岑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窘迫,“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会紧张,会尴尬,会觉得很难堪。”
林南岑很少对别人说这些话。
在别人眼里,他一直是冷静、稳重、成绩好、不让人操心的好学生。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很敏感,很容易在意别人的眼光,很害怕出错,很害怕被否定。
温期屿安静地听着,没有评价,没有安慰,也没有取笑。
等他说完,才轻轻开口:“正常。”
林南岑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第一次都会这样。”温期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认真,“多几次就习惯了,或者不要被他发现。”
林南岑眨了眨眼。
换作别人说这句话,他可能会觉得是调侃,是看热闹。
可从温期屿嘴里说出来,他却莫名觉得,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恶意,没有嘲讽,只是客观地告诉他,这没什么大不了。
“我不想习惯。”林南岑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想再被骂,也不想再被罚站。”
温期屿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极浅地笑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就认真一点。”他说,“别在老方的课上分心。”
林南岑愣了愣,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这句话简单直接,却比任何大道理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