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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平安 第140章 盛会

作者:富甲一方H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8 22:52:53 来源:文学城

“朱说就是范仲淹?”王蔺辰也惊呆了,“那四舍五入,你们老谢家就是老范家的亲戚了?这可真是祖上积德,你爷爷那五贯钱,帮助了未来宰相的亲娘!”

谢织星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渊源,“我都怀疑是不是同名或者写错了,他一直说自己叫‘朱说’,哪提过范仲淹?”

王蔺辰想起那段时日,猜测道:“说不准是他妈改嫁了,那时候跟他聊天,感觉他心事不少,好像还很难过,具体我没问,但同名的可能性趋近于零,天塌下来也就那么一个范仲淹。”

两人嘀咕了一阵,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

毕竟此时的范仲淹身在何处、境况如何他们也无从知晓,两个人也都没打算苦心竭虑地‘攀高枝’,把这场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彼此理解的震惊消解后,就又回到忙碌模式。

在许许多多人的共同努力下,赏瓷大会终于要开幕啦!

新上任的齐知州卡着时间在大会开幕前一天到达定州,捡了个现成的开幕式露脸,王蔺辰顺藤摸瓜地就跟谢织星吐槽这位新长官的性格——

“这个齐知州一定比马知州要圆滑得多得多得多,一看就是个滑不溜秋的老狐狸。”

谢织星眺了眼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他蓄了把柔软的短须,风一吹就往左往右地飘荡,笑起来时一脸褶子把眼睛挤兑得几乎只剩一条缝,看面相挺和蔼。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啊,绝对提早几天就到了,住在城外看热闹呢。他们这种州府长官,皇帝直派,几年一换,怕的就是形成地方盘踞势力,但真正的‘盘踞势力’其实是底下这批几乎终身不会换岗也不会升迁的胥吏,他就隔岸看看,咱们定州这批胥吏是个什么光景,再决定入城后怎么作为。”

此时搭好的高台上已经开始琵琶演奏,远处有许多百姓围观叫好,谢织星和王蔺辰站在观众席中段的位置,小声蛐蛐,无人在意。

“底下的胥吏不都算小虾米么?还能骑到州府长官头上?”

王蔺辰凑近她,略压低声音:“也不好说骑人家头上,算此消彼长,政令的制定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胥吏都是具体的办事人员,跑基层的,真要是联合起来阳奉阴违或者搞点小动作,上头的长官就是个两眼一黑的光杆司令,他一个人能办什么事?”

说着,他看了眼前头正襟危坐的谢老爹和谢三叔,又凑近了一点,“强龙不压地头蛇,官场里的弯弯绕绕,太多了。”

谢织星眼睛一亮,“那你……把衙役请到交兑铺是为了打点关系?到时候不管这个新知州是狐狸还是狼,咱们总归能有所准备?”

“对了,我家宝宝真聪明,一点就通。”他乐呵呵的,在嘴唇要挨上谢织星的脸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遂心虚收势。

谢织星转过头朝谢大哥露出个甜美的笑容,她没说话,但神态里护短的意味很明显,仿佛在宣告她就喜欢和王蔺辰靠这么近。

谢大哥无奈轻叹,眸光路过两人在背后勾勾搭搭的手指。

真腻歪!

赏瓷大会的节目表演环节进行了一个半时辰,结束后,各瓷窑的窑主们便回到瓷作的会场内,准备接待八方来客。

这场赏瓷大会的开展形式是去年经过多轮商讨后议定的,在一定程度上模拟了现代的行业展销会,各家瓷窑只要通过考核,都能在场馆内租用一个摊位,将自家的产品摆出来售卖,不直接生产瓷器的经销商店铺也可以租用摊位。

原本,王蔺辰的想法是把赏瓷大会办成“斗瓷大会”,让各家瓷窑把拿手的好产品都做出来比一比,再由瓷作出面进行评奖。

谢织星不喜欢这种做法。

她想维护各家瓷窑的创作热情,比高低的形式容易滋生情绪对立,谁甘心自己苦心烧出来的瓷器被人评点“一文不值”?

更何况,此次大会还邀请了其他州府的瓷窑工匠,不在同一个风格路数的瓷器,也没必要互相比来斗去,不如共赏共赢。

马知州在任时拍板定下了赏瓷大会的基调,他认同谢织星的看法。

眼下这已然落地的赏瓷大会便呈现出一派热闹的集市景象,除了各地客商与其他州府的工匠,定州及周边村县的百姓也纷纷前来一睹盛景,把已经扩建了一倍的会场挤得寸步难行。

人声鼎沸,好似在会场里烧开了几百个水壶,吆喝叫嚷的,讨价还价的,高声介绍瓷器的,目之所及,尽是攒动的人头。

天枢斋颇有先见之明地租下了相邻的两个摊位。

饶是如此,慕名而来的客人还是反反复复地把摊位挤得水泄不通,摆在门口迎客的瓷灯笼被无数双手捧起来又摸又转,吓得小山逢人就提醒,“瓷器易碎,瓷器易碎,各位客人仔细些,千万请仔细些……”

形态不一的瓷塑就更加吸人眼球了,谢织星在捏塑时牺牲了许多细节,但将线条处理得极其流畅且富有神韵,做到了形似又神似的地步,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钟馗,那是观音,那是关二爷……

“还有孩儿枕!”客人惊喜地捧起一方白色瓷枕,“小孩儿雕刻得胖乎乎,真喜人呐,这求子枕是我见过最漂亮可亲的!”

“还有酱釉!红釉,绿釉……这又是什么色?腌瓜釉?”

谢织星此时正站在色釉展柜前,耐心为众人解惑:“这是蟹甲青色釉,黄绿相间但偏绿,如深秋绿水,又似石上青苔,其色沉艳不透,星点密布,是我们谢家窑新研发的釉水……”

守在文房器用柜台前的王蔺辰时不时抬眼看她。

谢织星是一个非常耐得住寂寞的人,她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在瓷坊里安静地埋头干活,但她并非没有表达欲,只是把想说的话诉诸于瓷器。

制器成象,造物者有独属于他们的语言体系。

千百年来,埋首于尘烟的匠工莫不如此。

谢织星刚才介绍的蟹甲青其实是茶叶末釉的一种颜色,茶绿末黄,这是一种黄绿相间的结晶釉,《陶雅》中说,这种釉色“最养目”,它不像瓜皮绿那般明亮耀眼,又不到黑灰色系的沉郁幽暗。

茶叶末釉有一种几经世事沉淀的从容气质,比深彻无尽的黑多了些青绿的光亮,又比不谙世事的淡青浅碧更怀沧桑。

恰恰好地卡在情绪稳定的中间态,很有一股子见过世面又能解决问题的中流砥柱姿态。

它是谢织星在烧制黑釉瓷器时偶然发现的,换了煤烧,谢烈雨拿不准火候,烧过了,却意外烧出了几件带结晶的茶叶末釉瓷器。

因祸得福,谢织星乐得叫了好几声“三哥”,直呼他是‘锦鲤体质’。

而这种釉色得到了耀州工匠的重点关注,此时的耀州窑正在大量烧制茶叶末釉瓷器,他们烧出的色系更为丰富,只是产量极其不稳定,精品亦少见。

谢织星于是立刻从解说模式切换成交流取经模式。

一连三天,天枢斋的摊位日日爆满,最受各州工匠关注,他们来到定州,也带来了当地制作的瓷器,纷纷与谢织星交换‘信物’。

她快乐得像掉进米缸的老鼠,每天都把交换到的信物仔细收藏,夜里和王蔺辰闲聊时就把她的宝贝挨个请出来,兴致勃勃地夸赞。

“看!这就是吉州窑的木叶盏,叶片完整,叶脉清晰,妥妥的精品,我原来还想着,咱们以后闲下来到南边旅游,就一个个窑口去买它一箩筐瓷器带回来,现在好了,他们自己带来了!”

她兴奋得脸颊通红,又举起一个黑色系的茶盏,“还有这个,剪纸贴花,也是吉州窑的经典工艺,没想到他们现在就开始尝试了,这只还正好是我最喜欢的梅花剪纸,你看这花纹,像不像剪纸?”

“像。”他搂着她,一会儿看瓷盏,一会儿看她,“这怎么做的?”

“就是用剪纸作辅助的,把剪纸贴上去再施釉,有好几种做法,这个梅花盏属于中等偏上的难度了,放到以前的片玉斋,这种品相,怎么着也得卖个两千块。”

“幸好名片赶制出来了,以后争取把赏瓷大会变成两三年办一次的常态展销会,到时你就能经常收到这些来自各地瓷窑的精品了。”

“这个想法好!”她奖励似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过我觉得展馆还不够大,干脆专门找块地建一个大大的展馆,以后就方便了。”

“此事可行,我来。”他温柔握住她的手,“回头我找陈通判聊聊,我们出点钱就是了。”

谢织星靠着他,继续摆弄一套花口盏,这是从景德镇来的影青盏,就是因为这种影青盏被当前在位的宋真宗看入了眼,景德镇才得了个“景德”的名,前几年还叫“昌南镇”来着,她一边絮叨一边感叹。

“今天我还同那个做影青的工匠聊了会,真希望他也能回去做个玲珑透雕的灯笼出来,到时赏瓷大会再见。”

“他接收到你的讯息了吗?”

“好像没有,”谢织星无奈地撇了撇嘴,“他以行内人的眼光认为,我做的那个灯笼属于瑕疵级别,他认为可以通过调整泥料配方把胎做到极致的薄,到薄如纸的程度,那就是一个可以真正媲美纸灯笼的瓷灯笼了。”

王蔺辰哑了半晌,也跟着感叹:“人跟人的思路差别真是大,我觉得玲珑透雕漂亮多了……”

“我也觉得,不过他要是真能做个媲美纸灯笼的瓷灯笼出来,我也很开心,到时我跟他买。”

两人沉浸于交谈,便没注意到外面走近又走远的脚步声。

那是胆大包天的谢烈雨,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偷听。

月光下,他年轻的脸庞满是困惑,沉重的脚步兜着一肚子费解回到谢大哥身边,尽管谢大哥不齿于他的行为,但还是被他这副神色勾起了好奇心,“怎的?被小四发现了?挨骂了?”

“没有,”谢烈雨瓮声瓮气,“他们两个都没发现我。”

“那怎么了?”

谢烈雨表情奇特道:“他们在说瓷器,我听了将近半刻钟,一直在说瓷器。”

谢大哥眼皮一掀,感到满意。

谢烈雨却倍感离谱,“大哥,你说辰哥儿他是不是有毛病?大晚上溜到女子的闺房里去聊瓷器,他为什么……白天不能聊么?我们家小四分明长得貌美,他竟然跟她聊瓷器!”

谢大哥深深吸了口气,犹豫地看了会自己拨算盘的手,想了想,还是不犹豫了。

一个手刀削向谢烈雨的欠揍脑袋——

死小子,脑瓜子里装的什么臭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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