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铮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门口,楚岁聿低着头慢慢往门口走。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大片光影。楚岁聿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张铮说的两件事,他想管也管不了。如果白瑾执意要自杀项目,以他的权限,能做的也只有补救。
至于赵子原……
他正想着,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楚岁聿还是踉跄了一步。他抬头,赵子原正匆匆路过他,往门外走。
赵子原也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没事吧?撞疼没?”
楚岁聿摇头。
赵子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移开:“行,那我先走了。”
“子原。”楚岁聿叫住他。
“怎么了岁聿?”赵子原转身看他。
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
“你…”楚岁聿抿了抿唇,“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子原静了一秒,笑了几声:“累傻了?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他抿嘴,“陈疏宴的事,对不起啊。”
“好好休息,你脸色不好。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赵子原转身,步伐比刚才更快。
楚岁聿站在原地没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的,但他觉得有些冷。
他看着赵子原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赵子原比八年前更壮了。肩膀更宽,脊背更直,不再是那个背着他走一段路就喘得说不出话的少年了。
楚岁聿很清楚地记得,他确诊抑郁症那天,在宿舍浴室给胳膊改花刀。刀片很利,划下去的时候不疼,血涌出来的时候也不疼。他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些血顺着胳膊流到地上,瓷砖上的白色被染成红色,越来越大的一片。
然后浴室门被撞开。
赵子原冲进来,看到他一身血缩在地上,吓得嗷嗷哭。嚎啕大哭。他一边哭一边叫了车,然后把楚岁聿背起来,往外跑。
那天在下雪。楚岁聿的血顺着手臂滴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红色的点。赵子原背着他跑,深一脚浅一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跑得飞快。
楚岁聿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哭声,忽然觉得,好像还有人不想让他死。
陈疏宴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是楚岁聿最难熬的日子。
好在有个赵子原。
天天在他耳边嗷嗷哭,让他没能如愿长眠。
所以楚岁聿一直很难去怀疑赵子原。
可是赵子原又经常隐瞒他很多事,他很难轻易的原谅那件事——赵子原帮白瑾隐瞒了陈疏宴的婚书。
楚岁聿忽然意识到,他们的友情或许很深,但是赵子原不纯粹。
这很矛盾。
楚岁聿慢慢走出公司大门,陈疏宴已经在门口等,他靠在车边,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他迎上来抬手擦楚岁聿的额头。
陈疏宴的掌心是热的。
陈疏宴垂眸问:“怎么流这么多汗?”
楚岁聿抬头问他:“陈疏宴,朋友是永恒的吗?”
陈疏宴静了静,揽着他的肩往车里走:“当然不是。”
“人是一直在变的,站在不同的分岔路口,做出不同的选择,就会产生不同的心态。当然也会影响朋友间的感情。”
楚岁聿似懂非懂:“你也会变吗?”
陈疏宴给他拉车门:“会。”他扶楚岁聿上车,系安全带,“但我的每一条路都通向你,我对你的感情是永恒的。”
陈疏宴绕到驾驶位,坐进来,手撑着中控台看楚岁聿:“跟朋友闹别扭了?”
楚岁聿低着头,点了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
陈疏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去摸他的脑袋:“赵子原在冷落你?”
楚岁聿闷着头,轻轻点了点。
“这很残酷。”陈疏宴贴近他,温声说,“他大概出于什么原因,想退出朋友的关系了。”
他顿了顿,手从楚岁聿头顶滑下来,覆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这不是你的错,沉默和不沟通本身就是一种处理问题的方式。”
楚岁聿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陈疏宴轻声哄:“如果你难过的话,我陪你聊天,吃小吃,散步,打游戏,看你喜欢的电影,或者去救助站看小猫。我们做一切能让你开心的事,好不好?”
楚岁聿听着,眼眶有些热。他小声应了一下:“嗯。”
然后他撇了撇嘴,声音更小,带着一点鼻音:“我想要抱。
陈疏宴解开两人的安全带,越过中控台,把楚岁聿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没关系,你还有很多朋友。”
车窗外,阳光正好。
没那么冷了。
楚岁聿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陈疏宴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给乔特助消息:计划一份换股并购方案,针对本格造物的千山项目。
乔特助很快回复:收到。
陈疏宴放下手机,摸了摸楚岁聿的脑袋。那头银灰色的短发在他掌心下软软的,很乖。
“中午想不想吃海鲜烧烤?”他问。
楚岁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睛亮了亮:“想。”
陈疏宴低头看他,笑了。
“那我们回家。”
楚岁聿很好哄,一顿海鲜烧烤就让他暂时把赵子原抛在了脑后。
陈疏宴叫了厨师上门,食材的味道被发挥到极致。
楚岁聿吃得心满意足。
他离开餐桌,钻进卧室,扑到床上,对陈疏宴喊:“一小时后喊我,我要去商场挑礼物!”
“好。”
陈疏宴到床边,低头看。
楚岁聿很爱趴着睡,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很乖,陈疏宴上床,撑着额头侧躺着看他。
卧室很静,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阳台门开了一点缝,有阵阵微风吹过来,风拂过楚岁聿,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吹在陈疏宴脸上。
陈疏宴笑了笑,拿出手机给两人拍照。
镜头收进陈疏宴笑盈盈的脸,和安安静静趴着的楚岁聿,陈疏宴按下定格键。
他备注:和朋友闹别扭的乖乖猫。
一小时后。
“岁岁。”
声音很轻。
楚岁聿皱了皱眉,在枕头上蹭了蹭,没睁眼。
“岁岁。”一只手覆上楚岁聿的脸颊,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该起床了。”
楚岁聿终于睁开眼睛。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是暖暖的金色,陈疏宴的脸就在这片金色里,轮廓被勾出一道暖融融的边。
楚岁聿愣愣地看了两秒才说话。
“不要起。”他闭上眼在他掌心里蹭,“哥哥,我不起。”
陈疏宴低低地笑:“撒娇也不行。”
他俯到楚岁聿身上,一手揽着楚岁聿的脖颈,一手扣着后腰,把人从被窝里捞起来,抱进怀里,往卫生间走:“要起床,你不是要挑礼物吗?”
“我要讨厌你。”楚岁聿挂在他身上生闷气。
陈疏宴笑意不减,低头在他耳边说:“好伤心啊。”
楚岁聿被放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有点凉,他缩了一下,陈疏宴把他捞起来,垫了条毛巾重新放回去。
陈疏宴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热热的温度敷在脸上,楚岁聿舒服地眯起眼,然后又睁开,嗅了嗅,皱起眉。
楚岁聿抱怨:“我头发上一股烤海鲜的味。”
陈疏宴闻了一下,很淡的佛手柑香味:“没有啊。”
楚岁聿挑眉:“你鼻炎吧。”
“那洗澡。”陈疏宴笑笑,把毛巾扔进洗手池。
“嗯。”
卫生间静了五秒。
楚岁聿坐在洗手台上,陈疏宴站在他面前,两人对视。
楚岁聿眼刀刷刷刷往陈疏宴身上飞:“你怎么还不出去?”
陈疏宴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支着下巴笑:“不需要帮忙吗?”
楚岁聿抬脚,蹬他手背:“给我出去!”
陈疏宴被蹬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笑出声,举起双手投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
楚岁聿抓起毛巾扔过去,陈疏宴接住毛巾笑着关门。
十分钟后,卫生间门开了一条缝,楚岁聿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陈疏宴!”
陈疏宴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闻声起身走过去。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楚岁聿裹着浴巾,头发还滴着水,正叉着腰站在镜子前,一脸严肃地看。
“怎么了?”陈疏宴走进去,从架子上拿下毛巾,给他擦头发。
楚岁聿任由他摆弄,眼睛还盯着镜子:“下周去你家,我要不要把头发染成黑色?”
“你不喜欢这个颜色了?”
“喜欢。”楚岁聿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一头银灰色的毛被陈疏宴揉得乱七八糟,翘起来一撮,有点傻,“但是会给你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陈疏宴找出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喜欢就留着,我姐头发还是红色的呢,我爸妈喜欢得不得了。”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着,楚岁聿没说话。
头发吹到八成干,陈疏宴关掉吹风机,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对着镜子左右欣赏。
楚岁聿的脸在镜子里,皮肤白得透亮,眉眼精致,嘴唇抿着,有点紧张的样子。
陈疏宴低头,吻在他脸颊上:“而且你这么好看,我家里人只会觉得我有眼光。”
楚岁聿笑了一下,又把嘴抿成一条直线。
陈疏宴从后背环住他,把脸跟他贴在一起:“在担心什么?”
“你因为我跑去加国八年,你家里人不生气吗?”
陈疏宴在镜子里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些小心翼翼。陈疏宴心疼:“不会。我当时已经成年了,思想成熟,行为自主。我自己的决定他们不会多说。而且你看二哥的态度,他像是生气的样子吗?”
楚岁聿略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踩陈疏宴的脚:“你把我浴巾蹭掉了。”
陈疏宴眼睛一亮,低头往下看:“是吗?我看看。”
楚岁聿一把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推,不让他低头:“你给我滚!”
陈疏宴被他推得直往后仰,笑出了声。
他伸手把楚岁聿打横抱起:“去衣帽间,换衣服。”
楚岁聿浑身光溜溜,他感到一丝羞耻,抬手捂陈疏宴的眼睛:“你就这么走。”
“好啊。”陈疏宴弯着嘴角,大步流星,“等会摔倒了我给你当肉垫。”
楚岁聿松开遮他眼睛的手,勾着他的脖颈笑:“不许拿我男朋友的安危威胁我。”
陈疏宴迈进衣帽间把他抵在墙上:“那你得贿赂我。”
谢谢小宝们在主页浇灌的营养液!
[接][接][接][接][接]
谢谢支持!(原地转圈版)[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我对你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