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 第18章 柿柿如意

临近八点的早晨已天光大亮，走廊边向天空外看过去，层层晕染的霞光勾勒出了太阳东升的路迹，乔识岁手里拿着陆知年的练习册，身边偶尔跑过去几个追逐的学生，楼下传来扫把划过地面的沙沙响，笑闹声从远处遥遥地飞过来。但三楼人迹寥寥，大多数学生要么补觉要么去了食堂，所以显得有些与世独立的寥落来。

一班的后门虚虚地掩着，乔识岁做贼似的把门轻轻推开，开到一掌宽后朝里看了过去。教室里也没有什么人，后排有几个学生趴在桌面上睡得很死，陆知年坐在靠走廊的倒数第二排，反坐、面对着后门，手里拿着一张试卷，正好与后门探头进来的乔识岁直直地对视。

看见乔识岁来了，他放下试卷，直接越过几张桌椅朝后门走过来。乔识岁悻悻地缩回头，在后门口站好。

“吃过早饭了没有？”陆知年接过乔识岁递过来的数学练习册，出来的一瞬间，右手自然而然地轻声带上了后门。

“早上出门吃过了，吃了一块三明治。”乔识岁点头，“你呢。”

走廊里穿过一阵横冲直撞的风，陆知年高她不止半个头，脸上带着一副黑色的半框眼睛，镜片薄薄的一层，反射着冷冷的光弧，于是把双眸也遮得有些冷冽，此刻微微低着头看她，少女的眼眸清亮，抬头时眼眸映着远方晨曦的光。

“嗯，我吃过了。”陆知年拿着练习册的左手拇指下意识地蹭了蹭书的边角，“两个包子。”

乔识岁两眼弯弯，咧开嘴笑时露出了两只显得很俏皮的虎牙，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柿子“我妈上周买回家的脆柿子，很甜，给你吃。”

“好。”陆知年弯眼接过，柿子不大，玲珑圆润，泛着很深很深的橙红色。

“这叫柿柿如意！”

陆知年的脸上的笑意加深，直达眼底。

“那我就先走啦。”

“拜拜。”

陆知年看着乔识岁朝自己摆了摆手，转身时带动高马尾活泼地扬起来。

热烈而干净地阳光在走廊铺上一层亮白色的光，把正中间的人也照得明亮，乔识岁乖巧地穿着一中的校服，配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发丝被映得发光，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轻巧的摆动，陆知年在原地站定，几秒后转身，轻轻推开教室的后门。

“欸——“

陆知年循声回头。

孙嘉杨在办公室那边的过道里，怀里拿着一沓复印纸，被风吹得翻飞，像是刚路过。

“她是不是就是之前那个乔识岁。“顺着孙嘉杨的目光看过去，乔识岁正好拐了个角，进了二班的教室。

陆知年目光闪动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对。“

“这么巧，刚好我抱的这沓优秀作文又有她的作品。“孙嘉杨迈开步子大步朝他走过来，神色如常，“刚好她路过了我们班？不会找程实的吧？这小子表白难道又成功了？”

“不是来找程实的，程实的表白早失败了。”陆知年从孙嘉杨手里的那沓复印优秀作文里抽出一张，神色自若地低头扫了几眼，“她只是路过。”

孙嘉扬皱眉，打量陆知年的眼神里满满的怀疑，盯着他一动不动，手却抬起来把陆知年手中的复印纸抽了回来，“很遗憾，你的佳作没有入选。”

话是在说，盯着他的眼神却依旧未退半分，化作无形的审讯犯人的绳索缠了陆知年好几圈。陆知年被他盯得发毛，不想再和他周旋，转身欲进教室，嘴里敷衍地重复了一遍，“只是路过。”

孙嘉杨撇撇嘴，“你当我瞎还是傻。”

他两只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两个人面对面说了一会儿的话，孙嘉杨再瞎再傻也不会相信“只是路过“。。

陆知年迈开一半的脚步顿住，回头迎视孙嘉杨的打量，对面人双眉微蹙，嘴角下扬露出做作的恼怒，眼神里却藏不住戏谑。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你知道还问。”

“不是，你和乔识岁同学就说两句话有必要瞒着我吗？我是真的没想到的，你不说我当然觉得有猫腻了。所以为了避免我胡思乱想到处造谣，请如实招来。”孙嘉杨被倒打一耙，哭笑不得，

陆知年皱眉，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孙嘉杨这句话的信服力度。

孙嘉杨等了他一分钟，陆知年嘴唇动了动却依然没吐出半个字，他也不再指望这个闷葫芦愿意花时间来对他讲故事，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折身进教室。

“我喜欢她。”

孙嘉杨抬起一半的脚又缩了回去，转身，石化。

陆知年的回答刻意被压低了声量，声线被压得甚至有些发抖，孙嘉杨抬眼看过去，平时向来内敛冷漠的陆知年罕见的脸上此刻已然飞上一团暧昧的红。

红晕从双脸一直飞到耳垂，速度很快，范围很广，很夸张。

“哥们，不是——”孙嘉杨被陆知年突然的坦诚吓了一大跳，“我才不过甩出来对三，你怎么给我扔王炸。”

这话让陆知年从方才的轻声吐露心声的羞怯陡然转变为恼羞成怒，不再想和孙嘉杨多说一句话，眨眼便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孙嘉杨拔腿追，却因为几秒之差落后。陆知年已经在座位上坐好，前后左右的座位也全部坐满了人。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这会儿班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得差不多，不是他去陆知年身边继续盘问的好时机。

“这人真是——”孙嘉杨无奈地抱着语文老师交给他的优秀作文范例走上教室前，给每组第一排差不多的分量分发了下去。

他自己留了一张，这次入选了四篇，平时班里的单元周测都会写一篇作文，年级组因为上回月考的作文情况惨淡，每考完都会收集完各班的优秀作文打印，分发到各年级作为参考。乔识岁入选实在太过频繁，以至于每次发完优秀作文范例都会下意识找乔识岁的名字。

这一次同样入选了，就在第一页，作文的字体清秀娟丽，整篇看下去格外整洁美观。

孙嘉杨知道乔识岁长得好看，成绩优秀，但是平时绝情寡欲一样的陆知年喜欢她实在是一件格外令人震惊的事。

盯着这张试卷看了几眼，他还是忍不住感慨，“实在是——”

他顿了顿，终于想出来一个形容词。

“耸人听闻！”

高一生进入高中，正是蠢蠢欲动、谈情说爱的年纪，一中管束早恋相比于其他的来说，破天荒地略显松懈。

班上自从开学到现在已经促成了三对情侣，而一向被誉为尼姑庵和和尚庙的火箭班都开始谈恋爱，普通班更无例外，恋爱谈得多，八卦和奇闻轶事也就多了起来。

班上人聊起其他班的感情故事时，陆知年眼皮都不会抬起来看一眼。平时和陆知年一起走，不乏有女生来搭讪，陆知年全部都干脆也不乏体面地拒绝，从无绮念，也绝不拖泥带水，偶有人来向孙嘉杨打听陆知年，他都信誓旦旦地保证，陆知年高中只会和学习过三年。

虽然陆知年的不近女色的传闻早在数月前和江梦演的绯闻中打破，孙嘉杨那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了绯闻的主人陆知年。

陆知年瞪着眼睛一脸不解，在班上环顾了一圈，才问，“江梦妍是谁。”

不知道班花江梦妍是谁，孙嘉杨当即下了结论。

陆知年是个只会和学习过完高中三年的死直男。

这便显得今晨陆知年罕见的羞涩显得更为炸裂。

不是，陆知年之前和乔识岁也不认识啊。

想到这里，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老师在，这才掏出了手机点开了陆知年的微信。

陆知年现实里不喜欢说废话，微信上更是一言不发，纯黑头像主打的就是一个高冷，聊天记录也全是孙嘉杨单方面地寒暄和没话找话，其间夹杂着几条视频和歌曲分享，陆知年偶尔批个已阅，更多的时候是任孙嘉杨发疯。

孙嘉杨表示过抗议，用手机里存的表情包进行了一番轰炸，但陆知年一向善于忍耐，自然不会搭理。上一条消息是很久以前，在孙嘉杨发送的搞笑视频之下，已读不回的陆知年叫他过来自习室帮忙干活。

“你真喜欢乔识岁啊。”孙嘉杨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又不知怎么再组织语言，想了想，还是选择从头问起，果断按了发送。

屏幕几乎是立刻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陆知年第一次秒回他。

“你再问。”

哇，这扑面而来的威胁人的既视感。

果然第二条消息就紧跟着跳了出来，“别逼我现在过来揍你。”

情绪稳定的陆知年第一次露出凶狠的獠牙。

孙嘉杨乐得更欢了，他还真不信陆知年能恼羞成怒到直接跨越两个大组从倒数第三排来第二排找他算账。

“那你们是在处对象吗？”

“没有，”陆知年隔了几秒又回，“勉强算普通朋友。”

孙嘉杨啧了一声，闻到了一股怨夫味。

没等他继续揶揄，陆知年的消息又上赶着跳了出来。

“你记得说话算话。”

“啊？”孙嘉杨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

“记得保密，不要造谣。”

又跳出来了一条消息。

“别到处乱说，也别对乔识岁说。”

刚消化完陆知年喜欢乔识岁这一新闻的孙嘉杨再次惊呼出声。

“大哥，这都21世纪了。”

孙嘉杨打字飞快。

“你还在玩暗恋这一套。”

陆知年终于忍不住，隔着两个组的距离大喊了一声孙嘉杨的名字，动静大到全班都闻声朝陆知年看了过去。只见陆知年表情冷漠，对孙嘉杨放了个眼刀。

孙嘉杨连忙放下手机，双手合十朝陆知年求饶，“谨言慎行，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