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 第7章 保密

梨窈提着裙摆快步小跑，追在谢慕晨身后。骤然间，一道凛冽如寒芒的剑风破空而来，直直锁向她面门。她怔怔望着抵在自己眉心、寒光刺骨的剑锋，一滴清泪猝不及防滚落，面上却依旧挂着惯常天真软糯的笑，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阿洵，你这是做什么？”

此刻的谢慕晨早已褪去往日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眉眼覆着一层彻骨冷意，语气淬着冰霜，字字带着审视与戒备：“你究竟是谁？接近我和侯府，到底有什么图谋？”

梨窈静静凝着他刻意躲闪、藏着试探的眼眸，心底骤然清明，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浅淡的笑意。

阿洵倒是长进了，学会不动声色地试探她了。

她依旧是那副纯粹无害的模样，眼神澄澈得毫无杂质，语气真挚又恳切：“我就是你儿时随手救下的那个小姑娘啊。”

“一派胡言。”谢慕晨眉眼微动，神色间竟有几分松动，“我根本不记得，何时帮过你。”

话音未落，一缕极淡的幽香悄然漫开，悄无声息缠上谢慕晨。他身形一僵，眼前一黑，直直向前倒去。

梨窈稳稳扶住昏迷的他，抬眼望向暗处，笑意不变，语气却少了几分天真：“红玉姐姐，既来了，又何必藏着？”

红玉自阴影中缓步走出，看着梨窈眼底翻涌、险些压不住的妖气，轻轻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小窈儿，你的妖识，又快要不受控制了。”

“怎么会呢。”梨窈笑意甜软，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此处不宜久留，姐姐，我们换个地方细说。”

二人带着昏睡的谢慕晨回了他的卧房。红玉抬手，掌心凝聚起淡不可见的妖力，轻柔覆上谢慕晨的眉心，悄无声息抹去他方才所有的记忆。随后两人移步梨窈的房间，一层无形妖力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将这间屋子彻底与尘世隔开。

红月柔声开口，眉眼间满是关切：“小窈儿，你打算何时回阁登记身份？柳声虽准你入世报恩，可你的妖识日渐不稳，再这般下去迟早出事。”

梨窈抬手抚上自己愈发滚烫的眉心，能清晰感受到体内躁动不安的妖力，那枚潜藏的梨花印记，正隐隐有浮现的征兆。她垂眸轻笑，语气平淡：“过些时日我自会回阁登记，只是不会久留。”

“窈儿，切记万万不可再暴露分毫。”红玉的语气沉了几分，“那位皇子早已对你起疑，这些麻烦，我会替你一一扫清。”

“那就多谢姐姐啦。”梨窈瞬间恢复天真烂漫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甜得毫无防备。话音落下，红玉的身影便悄然消散在夜色里。

梨窈独自折返谢慕晨的房间，俯身静静望着他安稳的睡颜，眼底所有天真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复杂难辨的沉寂。她垂眸，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

“阿洵，别怪我……”

不知过了多久，谢慕晨缓缓睁开眼，意识尚有些昏沉。目光扫过床边，一团鼓鼓的身影映入眼帘——梨窈正安安静静趴在他床沿，闭着眼睡得安稳，小手还牢牢攥着他的手腕，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细碎的梦话。

他心头一动，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微动，终究还是惊醒了熟睡的少女。

梨窈揉着惺忪睡眼，慢悠悠打了个软糯的哈欠，睡眼朦胧，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阿洵，你醒啦？听雨姐姐说你醒了，我们就要启程了。”

谢慕晨顿了顿，耳根悄然泛红，故作别扭地板起脸：“你怎么会在我房里？占小爷便宜？”说着便扯过被子，不自在地遮了遮。

梨窈一脸认真，一本正经地颠倒黑白，说得滴水不漏：“明明是你自己突然晕倒，听雨姐姐说你太过劳累，睡一觉就好，是你睡着后死死抓着我不肯放手的。不信你去问听雨姐姐呀。”

谢慕晨耳尖爆红，又被这小丫头噎得无话可说，只觉得颜面尽失，偏偏又发作不得。

“好啦大懒猪，该起床赶路咯。”梨窈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又狡黠。

谢慕晨没应声，默默起身，直接将梨窈推出门外，反手关上房门。门外的少女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语气娇憨：“阿洵又害羞啦。”

府门外，宋听雨与萧临渊早已等候多时。不多时，梨窈快步走出，一头青丝松松束成高马尾，褪去往日温婉裙衫，换上一身利落张扬的赤红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飒爽，与方才天真软糯的模样判若两人。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梨窈笑得坦荡自然，随口解释：“出门在外，这般行事方便些。”

宋听雨轻轻颔首，目光转向她身后慢吞吞走出的谢慕晨，忍不住打趣：“某人可真是能睡，睡到现在才出来。”

谢慕晨轻嗤一声，翻身上马，懒得接话。

宋听雨与梨窈一同登上马车，萧临渊端坐车前执鞭，一行人伴着晨光，缓缓驶离知县府。

车厢内静谧，梨窈率先开口，语气天真好奇：“听雨姐姐，你们此番出行，是为历练吗？”

“嗯。”宋听雨温和应声，“阿渊与谢慕晨，还要前往万剑山，求取一柄趁手的兵器。”

“求剑？”梨窈微微挑眉，面露疑惑。

“二人都已年过二十，该拥有一柄专属自己的本命兵刃了。”宋听雨稍作停顿，状似漫不经心，淡淡问道，“阿窈，你的‘繁花烬’，不也是出自万剑山吗？”

梨窈扬起小脸，一脸骄傲纯粹，毫无防备：“姐姐说笑啦，我的兵器并无灵性，不过是以乐理伤人，再辅以暗器，寻常江湖侠客自然不是我的对手。”

“原来如此。”宋听雨不再多问，闭目养神，车厢再度归于沉寂。

梨窈侧头望着窗外疾驰掠过的风景，眼底天真褪去，只剩一片幽深，思绪翻涌。

不知行了多久，萧临渊的声音自车外传来：“天色已晚，我们就近寻一处客栈歇息。”

“好。”宋听雨柔声应下。

一行人寻到一家客栈，谢慕晨扬声喊道：“小二，开四间上房！”

店小二面露难色，躬身回道：“客官实在不巧，如今只剩两间空房了。”

“那就两间。”萧临渊当即定夺，“听雨姑娘与梨姑娘同住一间，我与洵之一间。”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夜色渐浓，静谧笼罩客栈。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暗流涌动，无人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