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 第6章 我要跟着你

晨光穿廊，落了满室清浅暖意。

正厅之内，萧临渊与谢慕晨早已用罢早膳。

萧临渊指尖轻叩檀木桌沿，节奏平缓，暗藏思量，抬眸看向身侧的人：“洵之，今日我们便启程。那位梨姑娘，你打算如何安置？”

他素来运筹帷幄，万事皆在眼底，早已将利弊看透，此刻不过是静待谢慕晨的决断。

谢慕晨垂眸稍作沉吟，有了一丝谢家未来当家人的模样：“我会传令谢家，派人前来接她归家。”

萧临渊微微颔首，眸色沉静，不再多言。

片刻后，两道轻快的身影姗姗入内。宋听雨步履温婉，气质娴静，身旁的梨窈眉眼带笑，一路说说笑笑，鲜活得像束撞进堂中的暖阳。

“阿洵！”

梨窈一眼望见谢慕晨，眉眼一亮，步子轻快地扑上前，软软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谢慕晨身形微僵，耳尖飞快地掠过一抹浅淡的绯色。他暗自屏息，心底默念数次镇定，竭力压下翻涌的羞赧，绝不肯再被这小丫头轻易撩得心慌。

他刻意板起向来桀骜不驯的眉眼，声线偏冷，带着几分故作疏离的别扭：“先坐下用早膳。”

“好嘞！”梨窈乖乖应声，抬眸对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眸光澄澈灵动。

谢慕晨视线慌乱一瞥，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手边清茶慢抿，借以掩饰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一副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

梨窈安分落座，小口抿着软糯米粥，又夹起一块清甜米糕，吃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唇角始终扬着满足的浅笑，模样乖巧又可爱。

待她吃得差不多，谢慕晨伸手，将一枚温润通透的玉坠轻轻搁在桌面。

正是昨日集市上她念念不忘的那一枚。

梨窈瞳孔骤然一亮，眸光盛满惊喜，小心翼翼地捏起玉坠，指尖细细摩挲，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语气软糯又撒娇：“阿洵，你真的帮我买下来了！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戴上呀？”

谢慕晨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头微动。想着这丫头本就要被送回谢家，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便默许了她的请求，想着自己绝对不会对她心动，沉默着抬手，细心为她系好玉绳，动作看似淡漠，却极尽轻柔。

待梨窈用完早膳，厅内暖意渐敛，气氛悄然沉了下来。

谢慕晨收回手，垂眸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已经让人联系谢家来人接你。前路艰险，风波不定，我们不能带你同行。”

梨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澄澈的眼眸里盛满错愕，显然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怔愣片刻，她又强行扬起笑容，拽了拽他的衣袖，带着几分执拗的委屈：“阿洵，那听雨姐姐为什么可以跟着？我不管，我也要去，我一定要跟着你。”

一旁静坐的宋听雨始终默然不语。她心性通透沉稳，与萧临渊一般擅长审时度势，早已默认了这个稳妥的安排，清楚这既是谢慕晨的考量，也是萧临渊的周全决断。

谢慕晨侧眸看她，刻意压下心软，维持着清冷的模样：“听雨是诡医亲传弟子，医术精湛，剑术不俗，足以自保，亦能相助众人。”

言下之意，你娇憨单纯，无法应对前路凶险。

梨窈轻轻抿紧唇瓣，眼底的软糯渐渐褪去，心底已然拿定主意。她抬眸扬唇，笑意明媚却藏着底气：“阿洵，我也会武功。论身手，在座诸位，未必有人能胜过我。”

见几人眼中皆是不信，她眉眼微挑，语气坦荡自信：“若是不信，大可比试。我直接与你们之中最强的人交手便是。”

“别闹小孩子脾气。”谢慕晨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似是被她磨的没了脾气。

宋听雨闻言，侧眸浅浅看了谢慕晨一眼，眼底藏着一抹浅浅笑意，暗含打趣——这般稚气执拗的模样，从前分明最贴合他自己。谢慕晨敏锐捕捉到她的眼神，佯装未见，神色淡淡。

始终静默旁观、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萧临渊，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沉稳低沉，气度从容：“无妨。梨姑娘若真有不俗实力，同行便是助力。既然你主动请缨，那便由我来与你比试。”

谢慕晨瞬间急了几分，少年音色微微紧绷：“萧临渊，你何必与一个小姑娘较真比试？”

梨窈却抢先应声，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还对着萧临渊做了个俏皮鬼脸：“好呀！萧公子待会儿若是被打疼了，可不许耍赖哭鼻子！”

几人移步至空旷开阔的后院。

谢慕晨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却被身侧的宋听雨轻轻抬手拦下。宋听雨眸光温柔淡然，轻声示意他静观其变。谢慕晨只得按捺下心绪，目光一瞬不离地锁在梨窈身上，满心牵挂。

院中清风拂袖，萧临渊手握长剑，气度凛然。

“我身带兵器，你空手相搏并不公平，我弃剑便是。”说罢，他便欲将腰间长剑搁置一旁。

“不必。”梨窈轻声开口，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只见她抬手一扬，一支通体雅致的玉箫自袖中滑落，稳稳握在指尖。玉箫枝干温润，缀着细碎花蕊纹路，清雅别致。

“我自有兵器。此箫以青枝为骨，繁花为饰，名唤繁花烬。”

宋听雨静静望着那支罕见的乐器兵器，眸色微凝，暗自思忖：江湖之中，以音律乐器为兵刃者，寥寥无几，绝非寻常出身。

“开始吧。”萧临渊持剑而立，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淡定，已然做好应战准备。

话音落，梨窈足尖轻轻一点地面，白色裙摆随风翩然飞扬，身姿轻盈如蝶。手中繁花烬携着劲风直逼萧临渊面门，招式凌厉迅猛。

萧临渊眸光一凛，迅速挥剑格挡，剑箫相撞，发出清脆铮鸣。

梨窈的身法愈发迅捷诡谲，走位变幻莫测，招式刁钻灵动，攻势层层递进。纵使萧临渊招式沉稳、见招拆招，稳稳接下所有攻势，也被她步步紧逼，不自觉连连后退数步。

数招过后，梨窈旋身侧身，稳稳落回原地，看似眉眼微蹙，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苦恼。

下一瞬，她抬箫凑近唇边。

凄清寂寂的箫声骤然漫开，婉转空灵，却藏着摄人心神的穿透力，丝丝缕缕缠人神志。

隐匿在院外暗处的红玉闻声，眸色一动，低声呢喃：“窈儿，终究是动手了……”

院中，萧临渊的身形微顿，神志被这诡异箫声扰得瞬间恍惚，气息微乱。

宋听雨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担忧，指尖悄然收紧。

唯独谢慕晨立在原地，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场中少女，眼底翻涌着全然的震惊。他从未知晓，日日黏着他、看似娇软单纯的小丫头，竟藏着这般惊绝绝顶的身手。

趁着萧临渊失神的刹那，梨窈眸光一敛，周身气息骤然凌厉，身形如掠影般骤然前冲。

萧临渊瞬间回神，迅速提剑格挡，剑锋擦过梨窈的裙摆，嗤的一声，轻轻划破了一角白裙。

裙边破损的瞬间，梨窈眼底的软糯彻底褪去，带着几分真切的愠怒，攻势陡然变得愈发迅猛凛冽。

她足尖利落旋身，身姿灵巧，鞋底暗藏的细针无声激射而出，密密麻麻直逼萧临渊周身要害。

萧临渊挥剑尽数挡落银针，动作沉稳不乱。可转瞬之间，梨窈已然借力腾空，闪身绕至他身后，微凉的箫尖稳稳抵在了他的脖颈侧方，分寸绝佳，不伤人命，却已然锁定胜局。

胜负已定。

宋听雨立刻快步上前，轻声询问，伸手扶住萧临渊：“你还好吗？”

萧临渊微微摇头，神色依旧从容，心底却早已细细思量通透。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目光探究：“这般身手，师从何人？”

梨窈正扬起小脸，满心欢喜地等着谢慕晨的夸赞，听见问话，微微一顿，如实答道：“是我哥哥姐姐教我的。”

“他们名讳？”萧临渊继续追问，步步探寻。

“兄长柳声，姐姐红玉。”梨窈坦然应答，“他们只是闲散江湖侠客，最擅长暗器之道而已。”

萧临渊眸色深沉，淡淡补了一句，一语道破关键：“不止暗器，更是精通音律杀术。”

他深深看了梨窈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认可与审视，缓缓颔首：“梨姑娘实力卓绝，身手惊艳，与外表全然不同。既如此，你便随我们一同启程吧。”

全程未曾一言的谢慕晨，闻言依旧沉默，少年清冷的眉眼藏着复杂心绪，转身便抬步离去，傲娇地不肯流露半分欣喜。

梨窈见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顿时慌了，顾不上方才比试的得意，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去，清脆的声音穿过庭院清风：“阿洵！你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