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 第4章 我要去找他

梨窈安安静静立在客栈房中，目送红玉俯身，细细为柳声处理臂间的伤口。

屋内静得只剩纱布缠绕的轻响，柳声忽然弯唇，抬眸看向始终缄默伫立的少女，语带温和：“小窈儿，留在你体内的蕊缕针，该亲手取出来了。手法倒是越发精进了。”

梨窈紧抿着微凉的唇瓣，缓缓上前一步。指尖微光流转，淡淡的妖力萦绕指尖，一枚纤细的银针自皮肉间缓缓脱出，稳稳落在她白净的掌心之中。

收了妖力，她依旧垂着眸，眉眼低垂，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柳声看着她拘谨的模样，故作落寞地捂住心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委屈：“方才为了外人对我动手，可真把你柳哥哥伤到了。”

“对不起。”

梨窈的声音轻若蚊蚋，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紧紧攥着身前的裙摆，指尖微微收紧，布料被捏出浅浅的褶皱，整个人透着几分无措的怯懦。

一旁的红玉见状，无奈轻叹一声，眼底满是不忍，却还是软声规劝：“窈儿，跟我们回阁里吧。阁主早已为你定好了专属代号，你欠那人的恩情，也早已还清。你救他一命，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梨窈终于抬起了一直低垂的眼眸。

那双素来温顺柔软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执拗与坚定，清亮又执着。她望着红玉，一字一句，认真重复：“姐姐，我要去找他。”

红玉还欲开口再劝，一旁的柳声却先一步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让她去吧。阁主那边我去说就行。不过出去受了委屈、吃了苦头，可别跑回来哭。”

“好！”

一瞬之间，梨窈眼底的黯淡尽数褪去，骤然漾开一抹明媚鲜活的笑意。她再不迟疑，转身快步踏出房门，身影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待房门轻轻合上，红玉当即敛了温和，蹙眉看向柳声，语气带着几分愠色：“你怎能就这般轻易放她走？她心思纯粹，涉世未深，若是被人欺骗、受人欺负，该如何是好？”

柳声倚在桌边，神色淡然，语气随意：“她是我们带大的，本事够她自保，没人能轻易欺负她。她认准的事，谁劝都没用。你忘了我们当初捡她回来的样子？”

红玉唇瓣微抿，心头骤然一沉。

她如何会忘。

多年前那个雨夜，捡到梨窈时，小小的孩子满身伤痕，遍体鳞伤，蜷缩在街角，渺小得让人心疼。

“当年那人救过她的命，这孩子一直记到现在，执念太深，拦不住的。”柳声语气平平，说得直白通透，“让她自己出去撞撞墙、受点挫折也好。等她彻底死心了，心性才能稳下来，才适合待在断葭阁。”

红玉默然无言，缓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着巷口那道早已远去的纤细背影，眼底满是复杂的怜惜与无奈。

另一边，萧临渊一行人已然抵达邻近县城，落脚在当地知县的府邸之中。

屋内静谧清雅，宋听雨正垂着眉眼，神色清冷沉静，指尖拿着药膏，细致耐心地为两人处理身上的擦伤与剑伤。

“这江湖当真凶险，刚入江湖便撞上杀手伏击。”谢慕晨忍不住低声抱怨，话音刚落，药膏触碰到伤口，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他当即嘶了一声，皱着眉嚷嚷，“疼！宋听雨，你轻点！”

宋听雨手上动作未停，眉眼清冷，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通透：“江湖本就是这般模样。不过是你自幼被家人护得太好，从未见过世间险恶罢了。”

一旁静坐饮茶的萧临渊闻言，缓缓抬眸，声线低沉温润：“听雨，你可知方才伏击之人的来历？”

“知晓。”宋听雨微微颔首，娓娓解释，“他们出自断葭阁，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顶尖杀手组织。阁中杀手行踪诡秘、来去无踪，出手手法诡异狠戾，绝非寻常江湖武人可比。”

“那可不！毕竟是杀手啊！”谢慕晨忍不住插了句嘴。

萧临渊眸光微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宋听雨抬眸望向他，神色凝重：“阿渊，我们已然被断葭阁盯上了。”

“无妨。”萧临渊神色从容，轻声安抚，“今夜暂且歇息，明日再做打算。”

言罢，他起身送宋听雨返回客房歇息。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梨窈早早便守在了知县府邸外，娇小的身影躲在墙角阴影里，探头探脑，悄悄望着府邸大门的动静，眼底满是期盼与忐忑。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出府门。

梨窈眼中骤然一亮，所有忐忑尽数消散，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欢喜，快步冲上前，纵身扑进那人怀中，紧紧抱住了谢慕晨。

软糯清甜的嗓音带着雀跃的撒娇，轻轻萦绕在耳畔：“阿洵！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走得好快，都不带着阿窈。”

少年耳尖骤然泛红，猝不及防被人抱住，心头一颤，连忙伸手轻轻推开怀中的人，故作一脸严肃凶巴巴的模样：“谁准你叫我阿洵的？还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梨窈丝毫不怕他故作的凶态，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定定望着他，小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软糯呢喃：“我听见夫人唤你洵儿，便觉得这般称呼极好。阿洵，阿洵，不好听吗？”

她一遍遍唤着亲昵的称呼，温柔又缱绻。

谢慕晨顿时炸了毛，甩开她轻拽衣袖的手，刻意冷声道：“别乱喊，我不会娶你的，以后不许再叫阿洵。”

话音落下，他清晰看见少女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湿漉漉的眸子染了些许委屈，一副落寞可怜的模样。

他心头瞬间涌上几分心软，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维持冷色。

转瞬，梨窈便像是自我宽慰一般，重新扬起浅浅笑意，小心翼翼提起身侧精致的食盒，眼底重新盛满光亮，像献宝一般递到他面前：“没关系的阿洵，我给你带了梨花饼。原本我还想为你做梨花羹，只是路途遥远，羹汤不便存放，容易放坏。你尝尝好不好吃？”

软糯的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让人不忍拒绝。

谢慕晨望着她纯粹澄澈的眼眸，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尽数咽了回去，万般话语化作无声。最终他轻叹一声，默许了她的跟随，带着梨窈一同走进了府邸之中。

两人刚入厅堂，便撞见等候在此的宋听雨与萧临渊。

宋听雨眉眼带笑，眼底含着几分戏谑，轻声打趣：“看来是你的小未婚妻千里追来了？还特意带了吃食，倒真是贴心，快给我尝尝。”

说罢，她顺势接过谢慕晨手中的食盒。

梨窈站在一旁，闻言露出一抹娇俏清甜的笑意，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萧临渊静坐椅上，执盏饮茶，神色温润沉静，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才不是什么未婚妻！”

谢慕晨瞬间炸毛，满脸无奈，当即出声郑重辩驳。

宋听雨挑眉，当即换上一副“你是个人渣”的神情，似在调侃他口是心非、辜负心意。谢慕晨被看得百般无语，百口莫辩。

待旁人散去，宋听雨凑近梨窈，轻声温言安抚。

梨窈只是轻轻摇头，低声道了句“我没事的”，温顺又隐忍。这般模样，反倒让宋听雨越发心疼怜惜。

“我带你去看看歇息的住处吧。”宋听雨柔声道。

梨窈乖巧点头，轻声应道：“好。”

两人并肩缓步离开厅堂，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谢慕晨与沉默饮茶的萧临渊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