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 第3章 暗杀

梨窈慢悠悠地从床榻上起身，眼底盛着藏不住的雀跃，踩着轻快的步子去往小厨房，一心要为谢慕晨熬一碗清甜的梨花羹。她满心欢喜地提着食盒，步履轻快地奔去谢慕晨的院落，可偌大的院子冷冷清清，寻遍各处，都不见那人半分踪迹。

心头的欢喜一点点冷却，梨窈垂眸，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身侧丫鬟细碎的私语随风飘入耳中：

“少爷这一走，怕是要好几日呢。”

“谁晓得，听说是陪着四皇子外出历练了。”

“听说……少爷连那位姑娘都没告知一声。”

“嘘，小声些，别乱嚼舌根。”

一字一句，像细针狠狠扎进心底。梨窈脚步骤然加快，攥紧袖中衣角，沉默着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幕垂落，红玉照旧来看望梨窈，只见少女蜷在屋中，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半分精神。

“怎么了，小窈儿？”红玉轻声问道。

梨窈垂着眼，不发一言，指尖一下下揪着花枝上的花瓣，细碎的花瓣簌簌落在地上，像她散了一地的心事。

“再不开心，也别拿自己的真身撒气啊。”红玉无奈笑着，伸手夺下她手中的花枝。

“是因为他？”红玉把玩着那截花枝，语气了然，“我听说，他走了。”

见梨窈依旧缄默不语，红玉自顾自继续道：“窈儿，跟我回去吧。你已修行百岁，也该正式归入‘断葭’了。他既无心于你，便说明你们本就无缘，况且……”

“我不回。”梨窈闷闷出声，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红玉轻叹一声，看着她执拗的模样，软了语气：“罢了，陪姐姐去执行一趟任务，出去散散心吧。”

梨窈缓缓抬起低垂的眉眼，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轻轻应道：“好。”

她一路沉默地跟着红玉离去，不多言语。两人寻了一处僻静客栈，红玉扬声道：“小二，一间上房。”

“好嘞客官！”小二应声领着二人上楼入房。

“此次任务凶险，柳声也一同前来了。你只需在一旁看着便好，若是愿意，搭把手也行。”红玉转头看向梨窈，眉眼温和，“窈儿，别把自己的路，堵得太死。”

不多时，柳声推门而入，嘴角挂着惯有的放浪笑意：“哟，小窈儿也来了？哥哥许久未见，可真是想念得紧。”

“别闹，先说正事。连‘渡’都亲自出动，想必任务不简单。”红玉神色淡了几分。

柳声轻摇折扇，漫不经心地笑道：“倒也不算棘手。刺杀四皇子，还有荣冠侯的孙子谢慕晨；诡医的徒弟宋听雨，要留活口带回。再说了，只说要活，可没说不能伤。”

红玉瞥了眼一旁失神的梨窈，压低声音：“你明知小窈儿在意那人，为何还要接下这单？”

“我自然清楚。”柳声故作苦恼地叹气，“可断葭阁接单，向来只看酬金，不问恩怨，总不能为了她坏了阁里的规矩。小红玉，你倒是想想办法？”

话音一转，他又轻笑出声：“再说小窈儿在此，不也正好说明谢慕晨本就不中意她？若真心相待，怎会不辞而别？这般负心之人，杀了倒也干净。”

“说到底，还是你当初总跟小窈儿讲什么知恩图报。”柳声悄无声息走到红玉身后，手掌轻轻搭上她的肩头，低喃道，“人本就是恶的本源，哪来什么纯粹的善。”

他抬眼望向窗外皎洁月色，直起身道：“时辰到了，动身。”

柳声率先踏出房门，红玉回头看向梨窈：“窈儿，你要一同去吗？”

梨窈缓缓起身，默然跟上了红玉的脚步。

夜色寂静，林间骤然响起一道凌厉喝声：“谁！”

柳声缓步而出，唇角噙着温柔浅笑，朗声应道：“断你生，渡你魂。吾名‘渡’，来取你性命之人。”

随即又低声嘟囔：“这台词也太拗口，回头定要跟阁主提提，换个顺口的。”

“断葭阁？”

马车帘幔被轻轻掀开，宋听雨一袭素衣，清冷的嗓音率先响起，缓步从车中走出。

柳声畅快一笑：“没想到诡医的高徒，竟听过我断葭阁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取命？”

谢慕晨斜倚在马车旁，身形骤然一动，少年张扬桀骜的声线响起，“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取走小爷的性命。”

红玉紧随而至，微微屈膝，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小女见过各位。”

梨窈隐在浓重的夜色暗处，静静望着不远处的喧嚣。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张扬少年身上，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紧绷的眉眼，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倒是难得，断葭阁的‘媚’与‘渡’，极少一同出手。”宋听雨神色平静，淡淡评价，“温柔刀，美人骨，果然是声名在外的毒美人。”

“小美人嘴可真甜。”红玉掩唇轻笑，“不过呀，可别指望夸我两句，就能饶你性命哦～”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艳红绸带如翩跹赤蝶破空而出，借着巧劲稳稳缠上宋听雨的腰肢。

“听雨！”萧临渊急着挥剑斩断红绸，一柄折扇骤然飞来，精准拦下攻势。

柳声依旧笑意散漫，挑眉道：“你们的对手，是我。二位，一起上吧。”

他指尖轻抚扇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是我最珍爱的一把折扇，能死于它下，是你们的福气。”

梨窈静静看着场中缠斗，眼见萧临渊与谢慕晨渐渐落入下风，招式愈发吃力，心头骤然一紧。

忽然一道银光破空，一枚银针精准刺入柳声肩头。

缠斗中的红玉立刻飞身掠至他身侧，扶住柳声，纵身向夜色深处掠去。

梨窈紧绷的唇角缓缓扬起，漾开一抹清甜娇俏的笑意，旋即转身，循着红玉离去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