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与丝绒 第2章 生日

温绥十岁生日是小学五年级下半学期的期末考试出成绩的那天，也是暑假的开始，他刚从小学回来，对于父亲是否还记着自己的生日仍抱有期待，他的手里还拿着自己期末考试的成绩单，但是迎接他的是空旷的房子，李阿姨看到他回来还有点惊讶“小绥？你没和温总一起去国外吗？”温绥愣住，他低头把自己的委屈憋回去抬头对着李阿姨笑笑“没有”李阿姨是这个家对他最好的人，她意识到什么，摸了摸温绥的头，她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叹气。

李阿姨走后，厚重的实木大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掉门外最后一点人声。整栋洋房瞬间坠入死寂，只剩下落地钟缓慢、沉闷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空旷的客厅里。

温绥还站在玄关，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张期末考试成绩单。纸页边缘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褶皱一道叠着一道。语文九十八，数学满分，英语九十六，年级第一。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班主任特意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温绥很争气，放假可以好好跟爸爸妈妈庆祝。

同学听到这话，都转头看向他。温绥那时候只是安静地低下头，没说话。班里很多人都知道，温绥的爸爸妈妈很早离婚了。妈妈搬去了别的城市，一年到头难得一通电话；父亲温总常年奔波在外，这栋大房子，大多时候只有温绥和李阿姨两个人。

他原本抱着一丝微弱到不敢轻易触碰的期待。今天是他十岁生日，又是期末考结束的日子。早上出门前，他偷偷在心里许愿，希望父亲可以记得。或许父亲忙归忙，会赶回来，哪怕只是回来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看一看他的成绩单也好。

可李阿姨那句惊讶的问话，直接打碎了这点念想。

“小绥？你没和温总一起去国外吗？”

温绥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花了几秒才消化这句话——父亲出国了，没有带上他，甚至没有提前跟他说一声。他快速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心底，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轻声回答：“没有。”

玄关的感应灯缓缓熄灭，黄昏的霞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流进来，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铺成一片淡橘色。温绥弯腰，慢慢脱下白色的运动鞋，整齐摆进鞋柜。鞋柜上层还放着去年生日父亲送他的球鞋，很少穿，一直干干净净。

他拖着书包走进客厅，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冷清。昂贵的真皮沙发、精致的装饰摆件、靠墙陈列的艺术品，样样齐全，却没有一点烟火气，温绥把书包放在沙发边，取出成绩单，反复摩挲纸面。他想过无数种场景，想象父亲看见这份成绩单会是什么反应。或许会夸奖他，或许会拍拍他的肩膀，顺便想起今天是他十岁生日。

他抱着成绩单，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好，对着空气发呆，十岁的孩童想不通很多事情，比如父亲的注意力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分走的他想不出来，刚到的时候虽然父亲冷漠但是也会记着他的生日，但是现在……，温绥有时候也会恶劣的想：把那个婴儿给扔掉，因为他霸占了自己父亲的宠爱，但是继母一定会报复自己，父亲也会对自己失望……

他走出房间来到厨房。保温罩下面，是李阿姨留好的晚餐，清炒西兰花，香煎龙利鱼，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排骨汤，全都是他爱吃的菜。李阿姨临走前特意交代，饭菜一直保温，饿了随时可以吃。

温绥盛了小半碗米饭，坐在长长的餐桌旁。这张餐桌足够坐下八个人，此刻只有他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慢慢咀嚼食物，味道很好，可吃进嘴里，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母亲。离婚之后，母亲去了南方的城市。他翻出手机，找到母亲的号码。距离上一次通话，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他犹豫很久，拨通母亲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温绥安静地放下手机。没有难过到崩溃大哭，只是心底那块地方，一点点沉下去。他早就隐隐预料到这个结果，可真正发生的时候，依旧会失落。

吃完饭，他收拾好碗筷，认真清洗干净，擦干台面，将厨房恢复原样。李阿姨平日很辛苦，他不想给她增添麻烦。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晚霞褪去，夜幕笼罩整片别墅区，远处别人家的窗户一盏盏亮起，暖融融的灯光映出一家人围坐闲谈的影子。温绥趴在落地窗前往外看，看着那些温暖的剪影，安静地发呆。

他没有打开电视。偌大的房子里，如果只有电视的声响，会显得更加孤单。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房间布置得简单干净，书架摆满课外书，他从书包拿出课本和练习册，坐在书桌前翻看。期末考试结束，作业不多。可他不想闲着，空闲下来，脑子里就反复盘旋生日这件事。

墙上的挂钟缓缓走动，八点，九点，十点。

他有点饿了，想起李阿姨临走前悄悄跟他提过，冰箱里藏了东西。温绥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下层。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奶油洁白，顶上点缀几颗鲜红草莓，十根细蜡烛整齐立在蛋糕中央。巧克力酱写着一行字：小绥十岁生日快乐。

是李阿姨提前买好的。

温绥蹲在冰箱前，静静看着蛋糕。鼻尖微微发酸。全世界，好像只有李阿姨牢牢记住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温绥关掉客厅主灯，只留下餐桌上方一盏暖光灯。微弱的光线笼罩小小的蛋糕。他拿出火柴，一根一根点燃蜡烛。跳动的烛火轻轻摇晃，映着他安静的脸庞。

火苗明明灭灭，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生日歌，没有家人的祝福，只有他一个人。

温绥闭上眼睛，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认真许愿。

他没有许愿父亲放下工作回来陪他，也没有许愿妈妈能多打电话。十岁的温绥已经慢慢明白，大人的选择很难更改。他只许愿，希望以后自己可以足够强大，不用再这样苦苦等待别人记起自己。

许愿完毕，他轻轻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烛火尽数熄灭，淡淡的白烟缓缓升腾，消散在空气里。

他拿起塑料小刀，切下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清甜，草莓酸甜，很好吃。他小口小口吃着，吃得很慢。蛋糕不大，他没有全部吃完，留了一半，盖好放回冰箱。明天李阿姨过来，可以一起分享。

吃完蛋糕，他把桌面清理干净，将包装垃圾收好。做完一切，他回到卧室，拿出压在书房的那张成绩单，夹进自己最喜欢的书里。这是他努力学习换来的成果，不管有没有人欣赏，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手机安静放在床头柜，没有任何消息，没有来电提醒。没有父亲的一句生日快乐，也没有母亲的。

凌晨零点快要到来，他侧过身，轻声对着空气说：“温绥，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声音消散在寂静房间。

眼泪终于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眼泪。十岁了，李阿姨说懂事的男孩子不要总哭。他大多时候都忍住，可今晚，他允许自己短暂地脆弱一会儿。

眼泪慢慢止住，他抬手擦干净脸。窗外夜色更深。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温绥醒来的时候，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下床走出卧室，看见餐桌上放着李阿姨一早送来的温热早餐，还有一张手写便签。

“小绥，生日快乐。蛋糕要是还想吃，我今天再买。阿姨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

温绥拿起便签纸，小心折好，放进书页，和成绩单放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犹豫片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父亲。没有提生日，只简单告诉对方自己在家里的挺好的。发送成功之后，他放下手机，并不急切等待回复。

他又给母亲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的成绩。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凉爽的风涌进屋内。远处的树林传来鸟鸣。

温绥望着外面明亮的世界，想着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长大后父亲会不会把注意力从温屿身上分一点给他，他希望父亲和他聊天，而不是像这些年，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在说学费交了，生活费打你卡上了，他从不过问杨时青对自己的教育方法，不知道是出于对她的信任还是其他的什么，温绥不得而知，想到这里温绥又有点想哭，他揉揉脸不再想这些东西。

他转身走向餐桌，坐下，安静享用早餐。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温绥连忙打开手机，好消息是自己的父亲，坏消息是自己的继母发过来的语音，温绥点开语音，是温崎逗温屿笑的声音。温绥平静的收好餐具回到房间趴在床上，他发现自己的枕头还是湿的。

他不明白继母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老师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是自己对继母一直都是毕恭毕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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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