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逐理到底没真的拉人去买菜,又发了一遍小区定位,我拎着水果上门蹭饭。
他打开门,身上系着围裙,脸上挂着防油烟口罩。
“师傅,你家抽油烟机罢工了吗?这样做饭真的会好吃吗?”
陶逐理看我一眼,抬起下巴示意我坐,自己转身到厨房去了。
大致环视一圈,三房一厅带阳台,客厅东西不多略显空旷,我无聊地在阳台上转,回到沙发上坐着,又站起来看人炒菜。油烟机正常运转,一个灶放着两层蒸笼,另外一个灶热油热蒜末,旁边烤箱还在工作。
隔着玻璃门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他将炒好的菠菜放一边,摘了口罩,又将洗干净的苹果切片嵌在酸奶边缘,撒了一点桂花。
鱼头豆腐汤,杂蔬烤牛肋条,蒸螃蟹,清炒菠菜,凉拌皮蛋。菜一一摆上桌,我拍了张照片。
陶逐理举起酒杯:“庆祝新的一年到来,同时也感谢你的到来。”
“感谢款待。”我抿了一口,酒液酸涩的味道还是冲上了头。
互相感谢完之后空气有些许凝滞,他说道:“吃菜。”
“大厨水平。”我嚼着螃蟹,竖起大拇指,“比食堂绰绰有余。”
“蒸煮掌握时间就行。”
陶逐理坐在对面慢慢地喝酒,偶尔夹两筷子菜。
“如何,对我满意吗?”他还是那么直接,要是不在我啃鱼头啃得香的时候问就更好了。
我点头,“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这么好的小伙谁会不满意呢?”
“你妈。”
“她对谁都不满意。”我继续点头接道,停住,看着他,“她以前找过你?”
“嗯,你对她的描述没有一丝误差。开了张支票,让我出国离你越远越好。如果她事先知道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就不会白费功夫了。”
我被他平淡的语气逗笑了,能想象蒋亭被他拒绝之后的样子。
他也笑了笑,醉意浮在脸颊,仿佛陷入回忆之中神情变得有些遥远。
“李蘅,你当年说的话实现多少了?”
“已实现一半。”和蒋亭决裂也是一种离开,我压住情绪,尽量开朗道。至于我的事业,一个人的能力并不取决于她的信心多少,顾着温饱就难以在理想道路上奔跑,而裸奔需要比决裂更大的勇气。简言之举步维艰毫无进展。
我看着微醺的陶逐理,灌了一口酒,酸酸地:“你呢,当上医生救死扶伤了。什么时候当主任?”
“职业能帮助到你也是它的功德一件。”他脸是红的,说出来的话也是绕的。
他问我:“…这些年你在做什么呢?”
我答他:“在好好生活。”
他喃喃自语,“李蘅,好好生活是很难的。”
“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我开玩笑道。
他踉跄着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灯光下他的眼神温润柔和,轻声道:“偶尔也停一下吧,依靠别人并不会瓦解你的独立。”
“…我承认我喜欢你,不论以前还是现在。”我组织语言,绞着手指,“我想拥有一段纯粹不带任何算计的喜欢。我不想因为我还落魄着就来缠你,虽然这个我没做到…也不想你因为我家有钱才喜欢我。”
“更何况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你又为什么信任我还是以前的人呢?”
再怎么样人在漫长的社会漂流之中是会变的,沉浮好坏都无法单纯定义经历带给人的影响,那些发生在我身上的一起细微末节皆有痕迹。
他缓缓掰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数,“七年,我是这么讨厌你过来的。留下这么一段话,讲这么多意义,那你的生活过好了吗?咬着牙也这么落魄,你活该。”
竟然使用人身攻击,我是真的难受了,尽管身边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他凑近来,额头极轻抵着额头,闷声道:“可是我想到当时毕业离别了你跟我谈未来规划,那个瞬间的你笑得最开心灿烂。难捱的时候经常想着那一刻的你,是否实现了你想要的,是否会回到这个城市,是否有一天会来找我,那么我也不会停下。”
我伸出手,怀抱是温暖的。
“恭喜你前进,可我没赶上。”
他回抱得更紧。
“真讨厌你啊,李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