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放学,舒亦仍旧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和同学们再见之后,走出校门,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
舒亦坐上车,视线随着窗外的风景移动。她们刚搬来京市,对这周边还不太熟悉。她小的时候倒是和妈妈回过京市几次,不过那时她还太小了,随着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移民到国外之后,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直到车子稳稳停下,舒亦才发觉已经到家了。
电梯门开,站在楼道里舒亦都能隐约听见门内的争吵声,这种声音舒亦再熟悉不过了。
啪的一声,巨大的玻璃碎瓷声音吓得舒亦身体忍不住颤了颤。她把书包抱在胸口,靠着楼道里的墙壁慢慢蹲了下去。里面的争吵声还在源源不断地穿透墙壁,一下一下砸在舒亦的胸口上。
“方天华你不是人,你居然还敢把那个贱人还有她的小野种都带到京市来,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那他们孤儿寡母我难道不管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吗?”
“呸什么孤儿寡母,她就是个贱货,明知道你有家庭了还要扑上去,还敢把那个贱种生下来?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钱给那个小野种送进了国际学校,结果你却让我们的女儿读公立学校,方天华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简直不可理喻。”方天华指着姜文英,一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那是普通的公立学校吗?能上他们那所学校的家里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光有钱都上不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舒亦的学校走动了多少关系。”眼见着自己一番苦心被妻子曲解,方天华也动了气,国际学校只要有钱就能上,而舒亦的学校却是更高级的一个圈子。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给那个贱种花了多少钱花了多少心血,那以后呢?你是不是还要把公司财产全都给他们?”
“别一口一个贱种的了,那也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不能不管他。舒亦也是我的女儿,我在她身上花的心思不比你少,财产上面我不会亏待她。至于公司,她迟早要嫁出去的,给了她?那我半生的心血岂不是要跟别人姓了?”舒亦是他们的女儿他自然是疼爱的,但家业还是要传给儿子的。
姜文英像疯了一样上前厮打方天华:“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你凭什么把公司都给他们,那也有我的一份,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方天华冷下脸:“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更何况,我什么时候在钱上亏待过你们。”
“你的钱?你要脸吗方天华?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没有我们家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吗?”然后又是一顿争吵。
不知过了多久,门一下子从里面打开,方天华满脸愠色地从里面出来,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的,显然是被人用力撕扯过。
方天华也没想到女儿就在门口,想到刚刚一地的鸡零狗碎都被女儿听了去,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回来啦。”方天华干巴巴对舒亦道。
舒亦垂着眼,轻轻嗯了声,然后抱着书包站起来,可能是刚刚蹲了太久,腿有些麻了。
“今天上学怎么样,还适应吗?和新同学相处怎么样”
舒亦点点头,说:“同学们都很好。”
“那就好,”方天华点点头,“等过段时间,爸爸带你见见那些跟爸爸有生意往来的叔叔他们家里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也都在你们学校,你们到时候多来往多相处。要多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不要和不入流的人走得太近,知道了吗?”
舒亦低着头,没有说话。
方天华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干脆抬手摁了电梯,提步就要下去。
“爸爸,”舒亦突然喊他,“你要走了吗?”
方天华一愣,折了回来,摸摸她的头:“嗯爸爸公司里还有事要处理,你在家多听妈妈的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门关上,只剩舒亦一个人站在楼道里。
“骗人。”她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走进家里,刚关上门,姜文英就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四周环视一圈,没好气地问舒亦:“你爸呢?”
“走了。”
“走了?他去哪了?”带着怒气的声音尖刻又刺耳。
“我爸说公司有事……”舒亦的声音越来越小。
姜文英冷笑一声:“你也不信吧,他肯定是去找那个贱人了,肯定是。”
舒亦低着头,不再言语。
姜文英像是着了魔,脚步又短又快地在客厅里转个不停,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他一穷二白是谁陪着他一步一步把生意做起来的他都忘了,他也不想想如果他现在还是当初那个穷小子那个贱人怎么会愿意跟着他,呸,狗男女……”
后面的舒亦没在听了,反正骂来骂去每次都是那些话,她提着一口气小心绕过满地的碎片,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后才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
舒亦带上耳机,然后拿出作业开始写。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让她得以自己的世界里悄悄缓口气。舒亦十分珍惜这种虚假的平静,坐在书桌前一连几个小时都没抬头,直到写完作业,舒亦才终于揉揉脖子站了起来。
她摸摸肚子,有些饿了。摘下耳机,站在房门前静息几瞬,确认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时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舒亦走到厨房,泡了一桶泡面。客厅已经没有人了,地上的东西还没有收拾,仍旧一片狼藉,她刚才路过主卧的时候,也没看见姜文英,她大概是出去。
泡面泡好之后,舒亦小心地端回房间去吃。
热乎乎的泡面并没有填满她的身体,舒亦仍然感觉她的身体有一部分空空的,她拼命想去填满,可最后只是把胃撑得难受,而那片空虚却从来没被满足。
第二天,舒亦肿着眼睛到了教室。
越琳一下就发现了,扳过她的肩膀盯着她道:“你眼睛怎么肿了?”
舒亦不自然地扭过身体,低下头,不想被人看到。
越琳恍若不觉,还在盯着舒亦的脸道:“好像脸也有点肿。”
舒亦含糊道:“可能是我昨天晚上吃了泡面吧。”
“哦这样啊。”越琳觉得有道理,又问:“你晚上怎么就吃泡面啊?你爸妈没做晚饭吗?”
“宵夜。”
听起来很合理,越琳也就没再问。
舒亦松了口气,心里悄悄对越琳道歉希望她能理解自己撒的小小谎言。
“快来帮我拿一下!”詹子晴提着两个大大的包裹,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来了来了。”越琳第一个跑过去,后面几个男生也立刻过去接过包裹。
“这是什么啊?”
“咱们艺术节表演的衣服,终于到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去,舒亦也好奇地坐在座位上张望。
“诶诶你们先别打开,别弄乱了,等我对着表格挨个发。”詹子晴扒开人群,制止那些正在拆包裹的同学,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表,对着表格每个人定的尺寸,挨个发下去,越琳在旁边帮她。
虽然舒亦知道肯定没有她的,毕竟她昨天才刚转来,只是看到大家每个人都兴冲冲地拆衣服,只有她手边空空,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越琳回到座位上,和舒亦道:“今天下午不上课,学校开艺术节,每个班都要表演节目,咱们班表演歌舞剧,这个是服装。你要是早来两天就好了。”
舒亦看了一眼楼斯雨的桌子,楼斯雨人还没来,但桌上放了两套衣服,一套男生的,一套女生的。
“楼斯雨的桌子上怎么有两套衣服?”
越琳抬头看了一眼,说:“那是他哥的。”
这不是他们班的表演吗?怎么还有楼斯言的衣服。
“你来之前咱们31个人,中间有一个环节是男女两两一起跳舞,有一个人落单了,楼斯雨不想和咱们男生一起跳,但又缺一个人,所以把楼斯言拉来了。”
听到楼斯言的名字,前排的何婧瑶也转过来和她们聊天:“你别说楼斯言对楼斯雨真好,这也能答应她,这都高三了吧,还愿意陪着楼斯雨弄这些。”
“我听说楼斯言早就拿到国外大学的offer了,人家不高考。”
“哇真的啊,怪不得。长得好学习好家境也好,真不知道楼斯言的缺点在哪。”何婧瑶双手捧脸,感叹道,“想谈。”
“想想就得了,你要是敢谈,楼斯雨头一个撕了你。”
“啧,谈是谈不上的,但看看总行吧,想到下午就能见到楼斯言,还能和他一块表演,我已经开始激动了。”
她们两个聊得热闹,越琳看舒亦一直没有说话,担心她不好受,一把揽过舒亦的肩膀:“等我们上台的时候,你一定要帮我们拍点好看的照片,我相机都带来了,交给你了。”
舒亦接过相机,对越琳道:“一定。”
因为下午有艺术节,所以上午上课的时候大家都很浮躁,老师们也都理解,整个学校都洋溢着一种狂欢的氛围中。
中午吃完饭刚回到教室的舒亦,就看见越琳詹子晴几个人脸色很难看地站在一起说着什么。
见到舒亦过来,越琳一下子像见到救星一样,一下子抓住她的胳膊:“舒亦,我们有舒亦,让她替楼斯雨就好了!”
“啊?什么?”舒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楼斯雨怎么了?”
“她胃疼,请假回家了。”
“严重吗?”舒亦关心道。
“我们也不知道,但应该没什么大事。现在重要的是下午的表演,楼斯雨走了,咱们就少一个人了。”
“少一个也没关系啊,你们三十个人十五组不就行了吗?”
“不行,那样队形就不好看了,缺一个角。所有队形都是按照十六组排的。”
“那怎么办?”
越琳抓着舒亦的胳膊,对她说:“你来,你替楼斯雨,你和楼斯言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