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荔枝 第27章 甜荔枝

“出场费怎么算。”她开口。

“你开。”

黎枝看着她，夕阳从二楼的天窗照下来，落在白未晞的侧脸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教室后排的某个傍晚，白未晞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说“我帮你补课”。

那时候她趴在桌上仰头看她，觉得这个人的眼睛里有整个银河系。

现在这个人站在书店的楼梯拐角，用跟当年一模一样的认真语气，说“你愿不愿意假扮我女朋友”。

“行吧。”黎枝站直了，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假扮就假扮，不过我演技一般，演砸了别怪我。”

“不会。”白未晞说。

黎枝总觉得她说“不会”的时候好像在笑。

从书店出来，白未晞说既然要假扮女朋友，需要一些道具。

黎枝说什么道具，白未晞说情侣之间该有的东西。

车开到了附近最大的商场，黎枝坐在副驾驶上心想，这人今天是有备而来。书店、偶遇、假扮女友、买道具，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黎枝没有拆穿，她发现自己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白未晞为她安排的一切，享受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虽然嘴上一直在吐槽。

商场一楼是珠宝区，白未晞直接带她走到一家品牌的柜台前，说挑一条项链。

黎枝低头看着玻璃柜里那些闪闪发光的钻石和铂金，心想假扮女友需要这么贵的道具？

她本来想随便指一条便宜的，但一抬头看到白未晞站在柜台旁边，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让她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黎枝弯下腰认真地扫了一圈，然后指了柜台最里面那条——铂金链，主钻不大但切工极好，旁边的标签上印着一串不算小的数字。

她转头看白未晞，心想这下你该找借口换一条了吧。

白未晞看了一眼那条项链，又看了一眼黎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包里拿出卡递给柜姐。

柜姐接过卡，笑得比刚才更甜了，小心翼翼地把那条项链从玻璃柜里取出来放在黑色丝绒托盘上。

黎枝看着那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项链，有点绷不住了。

“白未晞，你来真的？我开玩笑的，你换一条便宜的——”

“道具要逼真。”白未晞拿起项链，绕到黎枝身后。

黎枝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拨开自己颈后的碎发，铂金链子贴上来，微凉的触感让她呼吸慢了半拍。

白未晞的手在她锁骨前面停了一下，把搭扣对好，然后轻轻放开。

整个动作只用了十几秒，但黎枝觉得那十几秒比整个下午都长。

“好了。”白未晞退后一步。

黎枝低头看着锁骨上那颗小小的钻石，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

很亮，很精致，跟她在英国时自己给自己买的那些几十英镑的银饰完全不是一个质感。

黎枝抬头看着白未晞，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白未晞已经转身往商场外面走了，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她一眼。

“走了，女朋友，下一站，吃饭。”

黎枝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锁骨上的那颗钻石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戏演得越来越真了。

她追上白未晞的步伐，嘴上开始找补。

“先说好，这项链是道具，等契约结束了我还给你。”

白未晞头也不回：“随你。”

那天晚上黎枝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手指还搭在锁骨上那条项链上，她没摘。

黎枝跟自己说，是因为太累了懒得摘。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

白未晞的手指拨开她颈后的碎发，铂金链子贴上来的微凉触感，搭扣轻轻扣上的那一声细微的咔嗒。

黎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脏话。

又骂了第二句，骂的是自己。

*

周六下午公司团建，地点是城郊的一家运动俱乐部。

黎枝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花店给新到的玫瑰剪枝，看了一眼群消息就放下了手机。

她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因为她在名单上看到了白未晞的名字。

“副总也参加本次团建。”

小鱼发这条消息的时候还配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黎枝盯着“副总”两个字，把一枝玫瑰的花茎剪断了，断口齐整，花瓣掉了一桌。

周六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不晒。

黎枝到的时候，场地上已经搭好了遮阳棚。

长桌上摆着饮料和水果，同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她今天穿了白色的网球裙和浅蓝色速干T恤，黑长直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黎枝到的时候白未晞还没来，她在签到处签了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拍，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在旁边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给陶冉发消息。

“公司团建，她也来。”

陶冉秒回：“谁？白未晞？”然后又追了一条：“哈哈哈哈哈哈你保重。”

黎枝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锁了屏幕。

白未晞是十分钟后到的，她从停车场走过来的时候，遮阳棚底下至少有一半的人转头看向了她。

她穿了一身白色网球套装，修身长裤衬托一双又直又长的腿。头发扎成低马尾，银色细框眼镜没摘，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行政总监说话，微微侧头，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弧度，标准的职场社交表情。

黎枝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她心想，穿那么好看干嘛，打个球又不是走红毯。

热身分组的时候，教练让大家自由组合。

黎枝站在原地没动，心想随便跟谁一组都行，只要不是……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球拍。

黎枝转头，看到白未晞站在她旁边，把自己的球拍递给她，把她那把换走了。

“这把轻一点，适合你。”白未晞说。

旁边的陈喜笑着起哄：“哇白总好贴心啊。”

黎枝扯出一个笑容，说了声“谢谢白总”，语气礼貌得体的正好，但眼神在说你干嘛拿我的拍子。

白未晞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别人看来温柔又亲切。

但黎枝看出来了，那个嘴角的弧度跟她在样板间里说“白色的”时一模一样。

黎枝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死白未晞。

比赛是抽签制的，男女混双。

黎枝抽到了一个男同事搭档，白未晞和行政总监一组。

第一轮没什么波折，黎枝这边顺利晋级，白未晞那边也赢了。

到了半决赛，黎枝和白未晞分别站在了球网两侧。

“哇哦，白总对黎枝，有好戏看了。”有人在旁边小声说。

黎枝站在底线后面，把球拍握得很紧，她看着对面白未晞微微弯下腰准备接球的姿势。

标准的准备动作，重心放低，膝盖微屈，球拍握得很稳。

白未晞的网球应该打得不错，黎枝在心里判断了一下。

但没关系，她自己的网球也不差，她在英国那几年有空就是在球场泡着，教练说她有天赋，就是脾气太冲，打球容易上头。

裁判吹哨，白未晞发球。

第一个球擦着网带飞过来，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黎枝跑了两步接到，回球质量很高，落在底线附近。

白未晞反手挡回来，球速慢了一些，黎枝抓住机会一个正手抽杀，球重重地砸在对方场地边线上。

得分。

黎枝握了一下拳头，嘴角微微上扬。

白未晞在对面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走到发球线后面准备发第二个球。

第二个球更快，而且是上旋，落地之后弹起来的角度很诡异。

黎枝判断失误，没接到。

第三个球是下旋，慢悠悠地飘过来，黎枝用力一抽结果打飞了。

第四个球是边线球，黎枝跑到场地外面才勉强够到，回球无力，被白未晞网前截杀。

旁边有人在鼓掌，黎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白未晞就是故意的，她用不同的发球方式试探她的弱点，这根本不是随便打打，这是战术。

行，战术就战术。

黎枝开始认真了，她不再追求一拍打死，而是跟白未晞打多拍拉锯，把角度拉开，逼白未晞跑动。

白未晞的体能不如她，跑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呼吸节奏明显开始加快。

黎枝心想，你也有今天。

比分咬得很紧，从一比一到二比二，从三比三到四比四。每一球都打了很多个回合，场地旁边围了一圈同事在看，有人开始拍照录视频。

黎枝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赢，一定要赢。

每个球黎枝都当最后一球在打，每一拍都用了全力。

网球在拍面上撞出砰砰的声响，黎枝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但她不在乎。

赛点，白未晞发球，两个人打了十几个来回，球速越来越快，跑动范围越来越大。

黎枝的搭档已经快跟不上节奏了，基本是她在满场飞奔。

白未晞突然放了个短球，球越过网之后几乎没弹起来，落在网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黎枝从底线冲上去，跑得太快刹不住，在球落地的瞬间勉强把拍子伸过去，没够到。

同时她手上一松，球拍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直直地朝白未晞的方向飞过去。

白未晞侧身躲过，球拍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落在草地上弹了两下。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

黎枝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好几缕贴在脸上，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她抬起头，看到白未晞正站在网前低头看她。

因为逆光，白未晞的脸笼在阴影里，但黎枝能看到她的眉毛微微挑起来，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未晞绕过球网，走到黎枝面前，两个人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黎枝能闻到她身上的小苍兰香味，混着运动后淡淡的汗水气息。

白未晞弯下腰，靠近她耳边，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她说：“你想杀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