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荔枝 第22章 酸荔枝

白未晞看着她：“暗访。”

“暗访？”黎枝的表情变了一瞬，然后压低声音，“你是我们集团的？”

“副总，但夏都这边归我管。”

黎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

“所以你是我的……上司？”

“算是。”

黎枝深吸一口气，用手扶了一下额头，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重新看向白未晞。

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情绪：“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上班。”

白未晞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但她推眼镜的动作慢了一拍。

黎枝注意到了，白未晞说谎时会有小动作的停顿，跟高中时一样。

“你少来。”黎枝盯着她，“你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白未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安静地看着黎枝。

她的眼神平静，笃定，好像什么事情都在她掌控之中。

跟十八岁那年一样，跟那年把黎枝按在墙上亲的时候一样。

“行吧，暗访就暗访。”

黎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带你看样板间，看完赶紧走，我还上班呢。”

样板间在走廊尽头，一百二十平的三室两厅，装修风格是样板间特有的精致到没有人味的冷淡风。

黎枝站在玄关处，白未晞走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黎枝转过头来看了白未晞一眼，白未晞站在门口没有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玄关的距离。

白未晞把西装外套的袖子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手腕，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很简单的白色。

黎枝在心里啧了一声，百达翡丽。

有钱了不起啊，老娘曾经也是有钱人。

样板间密不透风，空气很闷。

黎枝忽然觉得有点热，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解开领口的扣子透透气，手碰到脖子才想起来，扣子早就解开了。

白未晞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以下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去看客厅的窗户朝向。

黎枝低头一看，自己的锁骨下面的皮肤在宽松的领口里若隐若现，从白未晞那个角度，大概能看到更多。

“白未晞，你往哪看呢！”

黎枝瞪她一眼，一把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玄关的墙上。

白未晞目光从她手指缝间漏出来的春光上扫过，面无表情地说：“黎枝，是你勾引我。”

“你说什么？”黎枝瞪大眼睛。

“你刚才给我介绍沙盘的时候，弯腰的角度是三十度，领口开两指宽。从我的位置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全部。”

白未晞顿了顿，“黑色的。”

黎枝的脸腾地红了，她条件反射地想抓个什么东西砸过去，但手边什么都没有，然后她想都没想，抬脚就踢。

白未晞嘶地一声，弯腰揉了揉小腿，抬头看她：“你踢我？”

“你活该！”黎枝咬牙切齿，捂着胸口。

“你个小色批！以前你至少还会不好意思，现在你连不好意思都不装了是吧？”

白未晞揉完小腿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以前也好意思，只是你没发现。”

“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高中为什么不看你？”

白未晞语气平淡，“你不知道自己红颜祸水吗？校服衬衫扣子总不扣好，低头跟我讲话的时候我全看到了，我那时候根本不敢看你，一看你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白！未！！晞！！”黎枝的声音拔高了三个度，冲上去一把揪住白未晞西装的领口。

“你现在才说？！你那时候装得一本正经的，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对我没兴趣！”

黎枝吼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丢人，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你知道我那时候穿那么好看就是想让你看我一眼吗？结果你一眼都不看，我还跑去跟陶冉说白未晞是不是性冷淡！”

白未晞低头看着她揪在自己领口上的手指，轻声一笑：“不是，是你太好看了，我不敢看。”

“你故意的。”黎枝松开她的领口，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指着她，“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你是个斯文败类！”

白未晞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黎枝下意识往后退，背后又是墙，退无可退。

白未晞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自然地落在她腰侧，没有搂紧，只是虚虚地环着。

黎枝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淡雅的小苍兰香气，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白未晞比黎枝高，低头看过来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轻很淡的笑意，跟她平日里冷着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败不败类，”白未晞低下头，嘴唇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轻，“你要试试吗？”

黎枝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钟，白未晞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跟她腰上那只手的温度一样。

虽然隔着薄薄的衣料，但那双手的体温比她想象的要高。

黎枝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白未晞的肩膀上把她推开。

“滚！”

白未晞被推开也不恼，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插回西装裤口袋里，看着她。

银框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但黎枝知道白未晞一定在笑。

白未晞面不改色，直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到玄关时侧头看了黎枝一眼，留下一句，“下次注意着装规范。”

说完推门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黎枝背靠着玄关的墙，一只手还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

脸是烫的，心跳是快的，脑子里全是乱的。

白未晞你变了，你以前至少还会装不好意思，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黎枝低头看了看自己捂胸口的手，又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扣好。

扣到一半黎枝停住了，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刚才是不是一直没扣，白未晞是不是全看到了？不对，白未晞确实全看到了，她还说了“黑色的”。

黎枝把脸埋进手掌里，脸很烫。

手机响了，是陶冉发来的消息：“今天上班怎么样？”

黎枝打了两个字“还行”，删掉，重新打了“碰到白未晞了”，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串乱码过去。

陶冉秒回：“你怎么了？”

黎枝盯着屏幕，咬了一下嘴唇，回了一句：“我觉得我好像又被白未晞拿捏了。”

黎枝发完把手机塞回西装暗袋，走到水吧给自己调了一杯冰咖啡。

一口气喝完，还是没冷静下来。

脑子里全是白未晞最后那句话“我有没有变，你试了才知道。”，和高中时那句“等高考结束我会告白的”重叠在一起，在黎枝脑子里反复播放。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让人想踢她又想抱她。

九年前她没等到那个告白，九年后这个人直接跳过告白说“你试了才知道”。

咖啡在嘴里是苦的，跟黎枝现在的心情一样苦。

让黎枝最恨的是，不管白未晞是小白兔还是大灰狼，她看到白未晞，心跳还是会加速。

她还是这么没出息。

*

过了几天，白未晞又来了。

黎枝刚开完早会，从二楼下来，一抬头就看到白未晞站在沙盘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户型图画册，正低头认真地看。

今天白未晞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套装，整个人看起来更职业，更冷静，更让人想拿东西砸她。

“白总，今天又是暗访？”黎枝走过去，脸上挂着客服微笑。

“不是，今天正式过来看项目。”白未晞合上画册，推了推眼镜，“你们售楼处是不是有个规矩，同一个客户不能连续两天由同一个人接待？”

“没有这个规矩。”

“那就好，还是你带我。”白未晞说完就往样板间方向走，走了两步发现黎枝没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在说愣着干嘛。

黎枝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这次看的是叠墅户型，上下三层，带地下室和露台。

黎枝带她从一楼看到三楼，从客厅介绍到主卧，背了大概两千字的销讲词，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白未晞全程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表现得像个真的来买房的人。

到了三楼露台，黎枝站在栏杆旁边介绍采光和景观优势，白未晞忽然开口：“你以前说过，以后想住有露台的房子。”

黎枝的销讲词卡在了嗓子眼里，她说过这句话。

高二那年夏天，晚自习放学，黎枝和白未晞并肩走在学校后面的那条街上，她指着路边新建的小区，说以后我要住顶楼，带露台的那种，夏天可以在上面吃西瓜看星星。

那是九年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白未晞还记得。

黎枝转过头来看白未晞，白未晞的表情跟刚才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清淡温吞的样子。

黎枝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是来买房的，她是来买房的，她就是来买房的。

想完后，黎枝重新挂上微笑：“是的呢白总，这个露台确实是我们户型的一大亮点，面积全赠送不计入公摊，非常划算。”

白未晞轻声嗯了声，没有再说话。

黎枝把激光笔往口袋里一揣：“白未晞，你到底来干嘛的。”

“看房。”

“你不买。”

“你怎么知道我不买。”

“你昨天看了九十八平的，今天看两百平的，明天是不是要看别墅？你们集团高管福利再好也犯不着每套都看一遍吧。”

白未晞靠在露台栏杆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她没有拨开。

她看着黎枝，忽然说：“你觉得我是来看房的，还是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