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荔枝 第15章 酸荔枝

寒假第一天，关翡让黎枝出国留学。

那天关翡难得在家，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资料，说新西兰有个预科项目，适合她这种成绩不行但英语还过得去的学生。

关翡条理分明地列出了出国的好处，语言环境、升学路径、时间成本。

黎枝沉默了很久，出国意味着离开这个班级，离开这个走廊，离开这些每天都在她面前上演的画面。

意味着她不用再看到白未晞和柳知意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不用再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偶遇之后心脏发酸，意味着她可以重新开始。

但黎枝听到自己说：“不去。”

关翡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态度？我在给你想办法，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高考你考得上吗？大专都悬。你打算在学校里再混一年？然后呢？然后去超市收银？去饭店端盘子？你能干什么？”

黎枝站着，不说话。

关翡以为黎枝在倔，在耍脾气，但其实她不是。

黎枝没有告诉关翡真正的原因，她还在等。

等一个已经不可能兑现的承诺，等一个已经走远的人回头。

这个理由太丢人了，她说不出口。

最后关翡把资料往茶几上一摔，站起来说了句“随便你，你的人生你自己看着办”，然后回了房间。

黎枝站在原地，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只要白未晞。

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关翡怎么骂她都不重要，考不考得上大学也不重要。

只要白未晞愿意再对她笑一下，只要白未晞愿意再看她一眼不带那种厌恶的，干干净净的一眼，她什么都不要了。

尊严，体面，骄傲，黎枝全都可以不要。

黎枝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谁都看不起，谁都不在乎。

现在变成这样，变成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认识、把自尊踩在脚底下碾碎的可怜虫。

黎枝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痛还不肯放手。

因为她真的喜欢白未晞，因为白未晞是白未晞。

是那个在讲台上安安静静说“我叫白未晞”的白未晞。是那个在便利店外面毫不犹豫掏出五千块钱的白未晞。是那个说“四叶草代表幸运和幸福”的白未晞。是那个踮起脚尖隔着手掌亲她的白未晞。是那个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盖衣服的白未晞。是那个承诺“等高考结束我会告白的”的白未晞。

她的白未晞。

可是白未晞不爱她了，也许从来没有爱过。

黎枝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滑下去。

她把手机拿过来，又开始反反复复翻着手机里和白未晞的聊天记录。

消息停留很久了，往上翻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全是黎枝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黎枝突然发觉，她和白未晞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长达几个月的冷战，她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黎枝打了很长一段话，打完了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又打了一段，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想说对不起，但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想说我还喜欢你，但她知道这句话对白未晞来说一文不值。

她想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讨厌我，我哪里不好我改，但她已经问过了，答案是沉默。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黎枝已经不知道和白未晞说什么了，白未晞对自己的冷漠与区别对待，和她们以前的甜蜜过往形成了巨大的落差感。

自尊心缝住了她的嘴巴，让她成了不能说话的哑巴。

但黎枝不愿意离开，她期待白未晞能够回心转意，只要白未晞对她好一点点，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白未晞。

但是，自欺欺人罢了。

喜欢你的人，怎么会不在乎你的感受？

她现在明明在讨厌你，黎枝，你应该自觉闪远点，别碍她的眼。你明明知道她喜欢你是什么样子的，和现在一点也不一样。她已经不喜欢你了，她已经说清楚了。

你为什么没有自尊，你为什么自欺欺人。你为什么要缠着人家不放，你明明这么痛了，为什么还不肯放手？

因为，白未晞，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从来没有认真喜欢过谁，你是我第一个这么喜欢的人。不是因为你对我好，不是因为舍不得你的好。是因为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喜欢你。

我真的，真的想跟你在一起，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你能不能让我再爱你一次？就像从前。

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就像从前。

没关系，就算你不爱我，我也爱你。

我可以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只为了让你看我一眼。

我可以不要自尊，只要能祈求你来爱我。

白未晞，我求你可怜可怜我，不要再这么冷漠地对我。

白未晞，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爱我了呢？

黎枝把脸埋在掌心里，眼泪从指间渗出来，一滴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忽然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白未晞坐在她旁边，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

黎枝趴在桌上侧头看白未晞，伸手勾住她的小指，晃了晃。

“白未晞，你什么时候跟我告白啊？”

白未晞的耳朵红了，声音很轻很轻地说：“等高考结束。”

那时候黎枝以为自己抓住了全世界最甜的糖，后来才发现，那颗糖是玻璃做的。

含在嘴里，割得满口是血，她还舍不得吐。

黎枝把手机关了，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胸口很闷，闷到呼吸都费劲。

她把手腕上的四叶草手链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

黎枝想把它扔进垃圾桶，手指攥着绳头举到半空中，停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放回了枕头底下。

眼泪无声滑落。

白未晞，你为什么不爱我了呢。

-

十二月，陶冉的生日，她在KTV包了个最大的包厢，把全班二十来个人都叫上了。

黎枝本来不想去的，她现在对任何社交场合都提不起兴趣，放学就想回家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但陶冉提前三天就在她耳边念叨，说“你要是不来我就跟你绝交”，念到最后黎枝烦了，说行行行我去。

黎枝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闹成了一团，有人霸着麦在唱跑调的情歌，有人围在茶几旁边摇骰子，有人拆了薯片撒了一沙发，被寿星陶冉追着打。

黎枝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没化浓妆，只涂了一层淡色的唇釉。

跟以前那个每次聚会都艳压全场的黎枝比起来，低调得像是换了个人。

黎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整个包厢，在角落里找到了白未晞。

白未晞坐在靠墙的沙发最边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卫衣，手里端着一杯橙汁，正在低头看手机。

包厢里的彩灯从白未晞脸上照过去，深蓝色的光一道道划过。

白未晞的表情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安静，坐在她旁边的是柳知意。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柳知意凑过去看白未晞的手机屏幕，说了句什么，白未晞微微偏过头听，笑了一下。

黎枝把目光收回来，找了离白未晞最远的位置坐下。

陶冉过来塞给她一杯酒，她放在茶几上没动。

其实全班都知道她们的关系。

毕竟高二那会儿好得像连体婴，黎枝恨不得把自己挂在白未晞身上走路，课桌底下偷偷牵手以为别人看不见，午休的时候挤在同一张椅子上，黎枝趴在桌上睡觉白未晞就在旁边看书，偶尔低头看她一眼，那个眼神温柔得连前排的同学都觉得不好意思。

后来被许墨撞见过一次，黎枝在走廊拐角亲了白未晞的脸颊，刚亲完抬头就看到许墨端着保温杯站在三步开外，表情一言难尽。

黎枝脸皮厚，笑嘻嘻地喊了声“许老师好”，拉着白未晞就跑了。

许墨后来没提过这事，但全班都知道了，大家心照不宣，从不摆上台面说，但眼神都清楚得很。

掰了也很明显，黎枝换座位，白未晞无动于衷。

黎枝每天拉着一张脸，白未晞云淡风轻，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黎枝在班里走过时绕开白未晞的座位，白未晞连眼皮都不抬。

两个人偶尔不小心对视上，黎枝的眼睛里全是翻涌的情绪，而白未晞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大家私下里悄悄讨论过，得出一个结论：黎枝被甩了。

没人敢在黎枝面前提，开玩笑，大小姐的脾气谁敢触霉头。

但私下聊天的时候偶尔会漏出一两句，传着传着就成了全班默认的事实。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有人点了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两个男生一个捏着嗓子唱女声一个扯着嗓子唱男声，笑得所有人前仰后合。

黎枝也跟着笑，陶冉端着酒过来坐在她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今天还行？”

“我一直都行啊。”

黎枝接过她手里的薯片吃了一口。

陶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去跟别人玩了。

黎枝继续坐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一行一行地变蓝。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白未晞那边飘过去，柳知意在跟白未晞说笑，两个人不知在聊些什么，凑得很近。

黎枝站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洗手台前，黎枝用冷水拍了拍脸，她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练习了一天的那个笑容，完美。

黎枝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手刚搭上门把手，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隔音不太好，但也不差，只是刚好有人站在门边聊天，黎枝听得一清二楚。

“白未晞和柳知意上个周末又去那家猫咖了，她们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我觉得是，你看白未晞对谁这么上心过？以前跟黎枝也没这样吧。”

“不知道，不过她们俩最近确实走得很近，上次还一起去看海了，柳知意朋友圈都发了。”

“柳知意还发朋友圈？”有人笑了一声，“那不是等于官宣吗，她们还一起养了一只猫，一起逛街一起买衣服一起喝奶茶，以前跟黎枝都没这样吧。”

“果然人跟人还是看对不对得上频率，她们两个学霸在一起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嘘，黎枝还在呢。”

“怕什么，她又不在门口。不过说真的，感觉白未晞跟柳知意确实挺配的，不像黎枝，黎枝多张扬啊，看着就不搭。你看白未晞跟黎枝掰了之后跟没事人一样，该学习学习该玩玩，人家根本没受影响。”

“所以你们之前说黎枝被甩了，我还不信。现在看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本来就是啊，你看白未晞那个态度，像是还喜欢她的样子吗？跟柳知意在一起的时候明显放松多了。”

“黎枝也够可怜的，还在那儿放不下呢。你没看她今天一晚上眼睛都往白未晞那边瞟，白未晞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

黎枝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松开了，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了洗手间。

她没有哭，只是胸口很闷，闷到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黎枝知道白未晞和柳知意走得近，但听到别人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黎枝靠在墙上，把手机打开，翻了翻柳知意的朋友圈。

她没有加柳知意好友，但柳知意的朋友圈对所有人可见。

最新一条是最近发的，海边，夕阳，两个并排蹲在地上喂猫的背影。

配文是“和小白同学的第一次海边，小橘又胖了”。

照片里白未晞穿着那件黎枝最熟悉的白T恤，蹲在一只橘猫面前，手里拿着猫条，侧脸也是她曾经最熟悉，现在最陌生的笑容。

轻浅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黎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跟白未晞说过的话，等毕业了我们一起养一只猫吧，橘猫，胖胖的那种，叫小橘。

白未晞当时说好，现在白未晞确实养了一只叫小橘的猫，跟柳知意一起。

逛街、奶茶、买衣服、买花、看海、养猫。

这些黎枝曾经以为会属于她的画面，全都被另一个人拿走了。

而那些画面里的白未晞，笑得很放松，她很自在，很轻松。

白未晞跟黎枝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黎枝用了半年多时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柳知意只用了四个月就全部做到了。

而这四个月黎枝在干什么？她在等。

在等那个承诺，在等白未晞回头看她一眼。

黎枝把自己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而白未晞已经在跟别人建造新的回忆。

她到底还在等什么？

黎枝走了回去，重新推门走进包厢。

沙发上的人换了一轮，唱歌的换成了廖诗婷，正在唱一首慢情歌，歌词里唱的是“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

黎枝坐回自己的位置，陶冉端着一杯酒蹭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

陶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说：“黎枝，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陶冉犹豫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白未晞和柳知意的事，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她们这几个月走得很近，一起出去玩了好多次，还一起养了一只猫。大家都知道，就是没人敢告诉你。”

黎枝的手慢慢收紧，杯子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我们怕你伤心。”

陶冉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怕她伤心。

连陶冉都怕她伤心，全班都怕她伤心，所有人都怕她伤心。

只有白未晞不怕，白未晞不怕她伤心，白未晞不在乎她伤不伤心。

黎枝忽然笑了一下。

“我想先走了。”

陶冉没有拦她，看着她把外套穿上，穿过整个包厢往门口走。

黎枝路过了白未晞坐的那排沙发，从她们面前走过去，白未晞没有抬头。

推开KTV的玻璃大门，外面的冷空气迎面扑过来。

黎枝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被冻得发疼。

下雨了，十二月的雨不大，但很冷，细细密密地砸在脸上，像无数根冰针。

黎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雨势不停，她走了出去。

雨落在黎枝身上，很快就浸透了她的毛衣。

黎枝想起在KTV门口听到的谈话，一开始她觉得白未晞的生活里终于有了她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点点。

现在她发现，那个位置不是她的，那个位置从来没有属于过她。只是她刚好路过坐了一下，现在主人来了她就得让座。

柳知意才是那个应该坐在那里的人，而她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插曲，一个白未晞人生中走错的一段路。

黎枝走在雨里，边走边想，原来白未晞不是不会跟人亲近，只是不会跟她亲近。

白未晞不是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只是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她身上。

她用了半年都没做到的事，让白未晞心甘情愿地走进一段关系，让白未晞主动牵她的手，让白未晞在朋友面前自然地提起“我们”。

柳知意四个月就做到了。

也许不是柳知意做到的，是白未晞自己愿意的。

对柳知意，她愿意。对黎枝，她不愿意。

关于她和白未晞，白未晞从来没有走进去过，所以也谈不上走出来。而她一直在里面，到现在还困在里面找不到出口。

黎枝终于肯问自己一个问题：白未晞爱过她吗？

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把礼貌当温柔，把温柔当喜欢，把喜欢当爱。

人家只是不想伤害她，才说“做朋友吧”，而她把这句“做朋友”当成了无限的期望，抓着不放，攥出血来也不肯松手。

黎枝忽然很想冲回KTV，把白未晞从沙发上拽起来，把柳知意推开，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她一句。

白未晞，你爱过我吗？

哪怕一分钟，哪怕一秒钟，哪怕你对我好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对谁都好，那你有没有哪一次，对我不是出于礼貌，不是出于温柔，是出于喜欢？

但黎枝没有去问，她不想再看到白未晞皱眉看她了，不想再看到她欲言又止的为难，不想再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自尊是自己给自己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她可以爱一个人，但不能因为爱一个人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她也没有资格问，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吃醋是女朋友才有的权利，而她只是一个“都一样，没区别”的“朋友”。

黎枝忽然觉得很可笑，白未晞说做朋友，她就真的信了，以为还有机会待在她身边。

但白未晞只是不想伤她太狠，才用了“朋友”这个体面的词。

而她把这个词当成了浮木，抱着漂了几个月，回头一看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雨很大，很快就把她淋透了，橘色的卷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走着走着开始跑。

雨水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白未晞，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那些“等高考结束我会告白”的承诺，都是骗我的。那些温柔，帮我补课，踮起脚尖隔着手掌亲我，都是假的。骗我的。

白未晞，我没有要求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做朋友我也可以，我接受，我又不是非要跟你在一起。但是做朋友，为什么你也要疏远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对我比陌生人还陌生，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如果我让你讨厌，如果我让你恶心，那我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不用再躲着我了，白未晞，我会走的。

你是个说谎成性的骗子，而我是个一直相信你的傻子。我就这样被你耍着玩，但是我发现，你耍着我玩我也愿意，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就失心疯了。

黎枝跑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慢下来，走了一段，又慢下来，最后停在路边。

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滴在肩膀上，滴在手背上。

黎枝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泡得发皱的指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不能每天进教室先看白未晞的座位，不能每天打开手机先看白未晞有没有回消息，不能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拴在一个已经走了的人身上。

白未晞已经往前走了，她还在原地挖坑，越挖越深，快把自己埋进去了。

白未晞，我是喜欢你，但喜欢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把自己的自尊踩在地上碾碎，不该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如果因为喜欢你，我变成了我最看不起的那种人，那我不要喜欢你了。

喜欢不应该是消耗，不应该是自我折磨，不应该是一个人跪在地上，求另一个人看她一眼。

喜欢应该是开心的，是暖的，是两个人站在一起，不是一个人追着一个人的背影跑到断气。

白未晞，我不要喜欢你了。

黎枝在路灯下拿出手机，打开和白未晞的聊天框。

黎枝往上翻，翻过了小作文，翻过了以前每天雷打不动的晚安，翻过了暑假那一整个七月甜蜜到不真实的日常，翻到了更早之前。

白未晞发的那句“明天降温”，她回了一个“好”。

那时候黎枝还觉得这是全世界最甜的四个字。现在再看，也就是四个字而已。

黎枝慢慢地打了最后一句话，打完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按了发送键。

“白未晞，我不会再烦你了。”

发送成功。

黎枝把手机放进包里，没有等回复，她知道不会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