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听说第十年级的利欧·格雷在回家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得鼻青脸肿。
他穿着赫普斯兰堡中学的校服,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恰巧路过,在一个黑色小巷里发现了他,询问要不要帮忙报警。
利欧扶着墙勉强支撑自己站了起来,挥挥手表示拒绝后,那一帮好心的学生只能懵然地看着他独自离开。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被人传到了论坛,熟悉的人认出他来,纳闷道记忆中格雷家住在上北街区,周末回家时两人曾经同行过一段,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城区,还被人给套头打了一顿。
赫普斯兰堡学区已经是犯罪率最低的学区之一,所以这件事才会显得更加不可思议。
利欧鼻梁上贴了一块巨大的纱布,颧骨也肿出一截,一边高一边低。
他惨笑着拦住了南希的去路,夏诃和德奥罗从走廊里转出来,就走在他们后边。
“你这是惹到谁了,太可怜了利欧。”梅拉看见他乌青的眼圈实在憋不住笑,太滑稽了。
来来往往的人也都放缓了脚步。
“我知道是你。”他对南希露出了凄楚的笑容,眼里闪烁着似有若无的泪花,“如果这样就能让我们和好的话,那受点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打我吧……”他眼底布满血丝,试图捉起南希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上面立马浮现一个清晰的指印,“来打我!这样够不够?够解气了吗?”
夏诃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忽然像吃到了隔夜的馊饭,揪住一截身旁人的衣袖,神色不明道:“带我去厕所。”
德奥罗并不觉得夏诃是在说什么俏皮话,因为男孩漂亮青涩的喉结上下滑动好几次,明显在强压着什么。
他露出微讶的神情,宽大的手掌下意识兜住了男孩下巴,手指尖溢出的清爽气息勉强使人缓和片刻,接着快步进了卫生间。
夏诃已经出了名,进门时面色铁青,众人还以为是有什么刷新在厕所这种特定地点的冲突戏码。
下一秒,男孩利落地推开隔间,所有人愣在当场,就听里面哇哇地吐了起来,而且吐得厉害,估计恶心得够呛。
德奥罗向其中一位同学借了一包干净的纸巾,很快跟了进去。
隔间门被关上,其他人不敢正大光明留下凑这个热闹,解决完生理问题就纷纷洗手离开。
只是早餐吃了点东西,琼西请了假,两人原本打算先去学校餐厅再去宿舍,没想到在路上突然发作起来,夏诃胃里又开始反酸。
“还想吐吗?”德奥罗半蹲在身侧一直轻抚他的脊背,拆了张纸巾替他擦拭起来。
夏诃自己接过,闭上眼睛绵长地吸气吐气,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好受了一些。
德奥罗看他没有再吐,一只手盖下马桶盖按了冲水键,疑惑道:“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夏诃眼底湿润,看起来非常虚弱,几不可闻的话音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沧桑,摆摆手:“不知道。”
德奥罗擦去了他眼角的水汽,罕见地打趣道:“难道是被恶心的。”
“那就不能去吃你说的什么千层面了,它现在对你来说可能就和催吐剂差不多。”
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夏诃吐得脑袋发昏,脚软了一下,只能靠在他身上,歪着头要死不活地望着他道:“我要饿死了。”
德奥罗听了斟酌道:“要不先去吃点别的垫垫。”
置物柜很快被打开,他一面留意夏诃恹恹的表情,一面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餐盒。
“先吃一口。”掀开盖子,他一只手托住餐盒底部,见夏诃拿起三明治吃起来,又从置物柜里翻出一支双头管和一个杯子。
“自己拿着吃。”
夏诃腮帮子鼓起,不时嚼动,听话地将一盒三明治接过来,看他拧着杯子大踏步朝茶水间走去。
回来时杯子里装着兑好的葡萄糖,德奥罗十分自然地将男孩手中的餐盒换了过来。
“你还有这个。”感受到水杯的温热,夏诃说道。
擅长运动的人身体素质应该都很不错,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于是闭上嘴不再问了。
德奥罗和他一样斜倚在置物柜上,眼睛向下轻轻笑着,“带着没坏处。”
“我们去食堂吧,”夏诃喝了一口手里的东西又看他一眼,“感觉好多了。”
然后塞了一块切开的三明治到他嘴里。德奥罗把面包叼住,很无奈似的,模模糊糊地答应了。
杰伊·比斯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插着兜对两人笑道:“你们在干嘛?”
德奥罗转头看向他,问:“你去哪儿。”
“看热闹。”杰伊说,“你俩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利欧·格雷那女朋友被奈德找来了,现在就在外面。”
夏诃才想起这一茬,刚才还在走廊上的几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还有女朋友?”夏诃庆幸自己好歹是吐过了,三人便一起往外走。
德奥罗显然也知道,肯定地应了一声。
“你不知道正常,”杰伊戏谑道,“这事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他女朋友是森格中学的,比我们大一个年级。”
“Open relationship,听说过没?”杰伊继续讲给他听,“他和他女友保持这种关系好几年了。两人私底下却又相互监视,像比赛一样,生怕自己吃亏了对不上账。”
“什么叫对不上账,”夏诃把话说得更糙,“比赛戴绿帽?”
杰伊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说:“就是这个意思。后来有一回他们各自带着伴出去约会,结果就这么巧,居然露馅了,直接在外面大打出手,四个人砸了人家半个餐厅。”
夏诃手里的三明治拿了一路,放回去对德奥罗道:“先不吃了。”
“待会儿再说杰伊。”德奥罗发现夏诃这个毛病的确称得上是古怪,更像什么心理性的过敏反应。
夏诃倒不是又想吐,是怕自己吃得太饱,示意杰伊接着讲,“怎么露馅的。”
“这你得问查尔斯,他比我们更清楚,当时他就在那家餐厅里。”杰伊笑得不行。
后来这俩人想方设法买通了少数几个知情人,才侥幸逃脱在论坛上变成过街老鼠的命运。经过这件事后也安分了一段时间,什么开放式关系更是再也没提。
对于南希,利欧两头瞒,女友在外校所以了解得并不细致,看了论坛虽然有些生气但也勉强听信了他那一套说辞。
是南希想要通过他讨好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他只是遛着对方玩玩罢了。更何况新来的也在和那女的纠缠不清,她倒更愿意相信遛人与被遛的掉换过来。
今早有人通过社媒分享给她一段视频,当时她就坐在后座上玩手机,见老师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就悄悄把视频点开。
画面里,她的男友不断伸出手试探,姿态卑微,似乎正在乞求那个在他口中对他纠缠不休的女孩。
下课后,她阴着脸砰的一声推开后门,进了厕所隔间,坐在马桶盖上打开声音把视频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视频里男友模糊的话语将她彻底激怒,她在遵守约定,而对方却背着她独自偷腥。昨晚对男友受伤的关切突然就变得十分可笑。
奈德??布莱恩特将她接应进来。
找到他时,利欧??格雷正追在两个女孩屁股后面,锲而不舍地捞起对方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她噔噔噔地踩着凶悍的步子杀了过去,紧咬唇角扬起右手甩出一耳光,清脆响亮。
迎着周遭的惊讶目光与对方毫无防备的愣怔,她曲起腿又朝对方□□踹了过去,丢开人后喘着气骂道:“我们结束了你个废物!”
利欧蜷缩着倒在地上,伸着脑袋痛苦呻吟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她冷冷一笑,“我不来怎么会知道你个傻**原来竟然敢背叛我!”
突如其来的闹剧让驻足的众人明白过来,这应该就是利欧的正牌女友了。
“怎么回事格雷,”奈德作出惊讶不已的模样,“你不是才和南希分手吗?这又是哪位?”
利欧脑门上都是汗,脑筋转得飞快,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理智,甚至露出一个从容的笑来。
“我和南希本来就不是情侣,大家误会了。”他拍拍身上的灰,嘴角破了一些。
“不过是因为……”他啼笑皆非地停顿一下,意有所指道,“才有了点接触。”
其他人不了解匿名帖究竟是谁发的,不知道内情,夏诃走下台阶打量着他,“你有人格分裂?”
接着又用那双灰澄澄的眼睛看了恢复些冷静的女孩一眼,“你们是从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那女孩稍稍反应过来,才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她面上不显,心里快速计较一番,硬着头皮选了个相对安全的日期。
梅拉自始至终没有听信过那些莫须有的传闻。
整日在家庭与学校之间游走的高中生有时比任何生物都要无聊,热衷于身边那点闲散八卦,事不关己听一听也就过了。
但她向来看不惯伊米那群人,抱着手嘲讽道:“就算是这个时间点,夏也根本没有转学过来。听起来两位现在还好着呢,你居然就敢理所应当地诬陷别人?”
大家慢慢回忆起来,当时他和内森在礼堂里的指控并不含糊,可以说是相当明确。
事到如今再继续抵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利欧便顺着她的话承认道:“没错,因为我看不惯他,讨厌的人做什么都挺讨厌不是么。”
夏诃没再说话,也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拖着艾弗里走了。
原本满心愤怒地来找男友算账,虽然现在出了气,但人群中传出的窃窃私语也显得格外刺耳。
女孩颇觉尴尬,没有支撑太久便偷偷溜了。
……
最近在学校里夏诃就干了这两件事,吃食堂和喂耗子。
不过艾弗里说他喂出了人家自主刨食的惰性,再叫小耗子不太好听,于是他照样管贝纳利养的狸花猫叫汤姆,管自己散养的红松鼠叫杰瑞。
周五最后的体育课夏诃照例是不上的,从刚才那场闹剧中抽身,两个并立的修长身影拐进路旁分出的小道,很快被大树遮了起来。
南希脚后跟和地面苦苦抗争,鞋底都磨出几道长印,还是抵抗不了梅拉一颗想要窥探的心。
现在是就餐时间,校舍区域几乎没有学生往来。梅拉无视那块门柱上的石牌,握着南希的手往前走。
听见脚踩在草地上无可避免地发出的沙沙声,德奥罗抬头向对面望了过去。夏诃似有所感,也跟着回过头。
两个男生面对面蹲在地上,稍矮的那个先是用眼睛探了一眼来人,又伸着脑袋晃晃悠悠地看向她们身后那块根本不可能看清的门牌,道:“女士止步。”
“这是男舍,两位女士。”
梅拉一点不在意,笑道:“你们在这里悄悄干什么呢,有什么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