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归渝州 第51章 假意真情

夏侯芷这日来静安寺是为了还愿——至少，据她邀请楼心月时所说，她正月那会儿随嫂子去静安寺上香、顺道去求了一回姻缘，如今她订了亲，自要去还愿；但楼心月对此其实持有怀疑态度。

一则，夏侯芷和姜桡的亲事上月便已定下，她何必非要等到这时候去还愿？二来，即便撇开夏侯家的人，和她沾亲带故的女眷也不在少数，她为何选了自己同去？

但楼心月并没有问出口，只淡淡笑着和她见礼：“还当我要上门去给姐姐送添妆礼呢，姐姐今日约我来，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你倒比小秋会偷懒。”夏侯芷笑着拉过她向前，“如今是君伯母和她大嫂拘着，你且瞧罢，待这丫头成婚后，定时隔不了三两日，便要四处走动的。”

楼心月笑着与她闲聊，心中数个念头转圜间，忽然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瞧，竟是姜家的女眷、后面还跟着一个神色略显颓丧的姜桡。

夏侯芷见楼心月定住，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姜桡此刻刚同家中女眷分开，恰好也看向两人所在，先一步上前见礼：“夏侯小姐，楼小姐。”

“姜公子。”楼心月有些意外，“真巧，没想到在此处遇上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夏侯芷，却见对方似乎也有些意外；夏侯芷对上她的视线，轻轻摇了一下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姜桡今日会来。

姜桡看见二人时，虽也有一瞬惊讶，但他今日似乎兴致缺缺，并未同二人多言，“今日陪家母家姐来进香，不想两位也在。”

夏侯芷轻轻哦了一声，“既如此，怎得不见伯母和世子夫人？”

姜桡指了指不远处的观音殿，“家姐今日乃为求子而来，家母陪着便是了，我如今尚未成亲，去送子观音面前算什么？”

……有点道理，但是你真的要当着未婚妻的面这么说吗。

楼心月暗自腹诽着，却见夏侯芷面色如常，心里莫名生出几丝同情——姜桡这摆明了对夏侯芷无心，可夏侯芷却中意姜桡，也不知她此刻会怎么想。

姜桡却忽然啊了一声、神色多出几分慌乱，“……抱歉，夏侯小姐，我方才——”

“有什么打紧的，姜公子所说又无错。”夏侯芷却笑着摆了摆手，“你我虽有婚约在身，到底还未礼成，姜公子也是实话实说。”

她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都四平八稳，楼心月不由得有些好奇：夏侯芷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心理素质实在过硬？

姜桡闻言，表情稍稍自然了些，但两人间的气氛却依旧有些尴尬。

三人行必有一多余，这话真是一点没错，楼心月看看夏侯芷、又看看姜桡，偷偷退后了半步：“哎哟，瞧我这记性，今日出门前答应了给阿信求个平安符，险些忘了；姐姐且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对不起阿信，姐姐真的不是有意要拉你当挡箭牌的，但我真的好想逃。

然而楼心月堪堪退到两人三米开外，余光便扫到一个孤零零的烟蓝色影子、看着竟颇似成舟。

楼心月不由一怔，又定定瞅了一阵儿；确定那人是成舟后，下意识往姜桡和夏侯芷所在瞟了一眼：好家伙，出来烧个香而已，居然给她撞上这么一个修罗场。

成舟这日似是自己一人来的，连平日贴身照料的长随都没带；大抵是刚上山，他稍稍有些气喘，便在一处树荫下停了脚步，简单擦了擦额前薄汗。

楼心月正犹豫着是否要去打个招呼，成舟已先一步看了过来：“……楼小姐？真巧。”

“成公子。”见对方主动问候，楼心月也不好躲开，遂大大方方见了礼，“今日休沐，还以为公子旁的消遣，没想到也来了静安寺。公子莫不是自己来的，怎得连个长随都没带？”

成舟微笑着回了一礼，温声道：“我今日原是来还愿的，松榆的母亲前几日病了，横竖今日休沐无事，我便放了他回去照料。”

松榆应是长随的名字，楼心月思及成舟的父母，不由生出几分心软：大抵是因为他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伤怀，才这般体贴旁人的心思。

“原来如此，成公子果真是个心细的。”楼心月点了点头，“怪道夏侯姐姐约我今日来，看来今儿是个还愿的好日子。”

成舟微一挑眉：“楼小姐是与夏侯小姐一起来的？那怎得不见夏侯小姐？”

……她正跟姜桡说话呢，可你对姜桡的心思我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开的了这个口啊，楼心月暗自腹诽；她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身后却忽听得夏侯芷轻笑一声：“我说怎么不见妹妹去求签，原是同人在这里说小话呢——成公子好。”

楼心月回头去看，却见夏侯芷身后，还跟了一个面带怔忪的姜桡。

“夏侯小姐。”成舟似乎也是一愣，却面色如常地行了礼，“……仲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但楼心月觉得，成舟这一声“仲楫”，语气好似有些难过。

“……兰艒。”姜桡这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许多；两人对上目光，

楼心月忽然觉得她和夏侯芷都变得有些碍眼，正想找借口躲远些偷听，夏侯芷忽然挽住了她的胳膊：“听说今日静安寺的住持要开坛讲经，不如妹妹先陪我去还愿、再一起听听吧。”

不等楼心月回答，她已经拉着楼心月走出好一段距离。

楼心月一时间哭笑不得——老天，谁要去听讲经了，为什么她不能拉着夏侯芷一起吃瓜呢！

见二人走远，姜桡终于再次开口：“你方才说，今日是来还愿的；你和我说过，你上回来静安寺，拜的是观音——兰艒，你来还的，是什么愿？”

“观音菩萨悲悯众生，我自是去求平安、解困厄的。”成舟答得平静，连眼神都清明无波，“莫不是你以为，我拜的不是观音么。”

姜桡不自觉攥紧了拳：“你明知道，拜观音不止能求平安。”

成舟没有回答，反而转了话题：“你素日不信神佛，应是和伯母同来的吧；怎得不见伯母，便是她不在，你眼下怎么不与夏侯小姐同去？”

“楼小姐也在，我一个外男跟去算什么。”姜桡轻飘飘地回了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求的，真的只是平安顺遂么？”

姜桡其实不信佛，但偶然听得母亲提起，拜观音菩萨的人，除了祈求救苦渡厄外，亦有期盼良缘一说。

成舟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姜桡衣摆绣着的杏花上：“……你其实，已经猜到了，不是么。”

“……呵。”姜桡自嘲般笑了笑，“难怪你要来还愿——陛下金口玉言，叫你和成安长公主结了夫妻缘分，可不是良缘天定的好事。”

成舟极轻极淡地笑了笑，“良缘天定……世上诸事福祸相依，谁又能真的一生平安顺遂呢。”

姜桡看着他始终波澜不惊的样子，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气；他本想说几句刺人的话，可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只半阴不阳地丢下一句罢了：“往后成公子，可就是皇亲国戚了，想来也不缺我这一句恭喜；届时，我便不去吃你的喜酒了。”

成舟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僵，却依旧笑得温柔，“……既如此，便提前祝你新婚之喜了。”

姜桡险些被他气个仰倒，连礼节都不顾、便拂袖而去；成舟下意识伸出手、似是想去拉他的衣袖，却又慢慢收了回去，转而向观音殿而去。

此刻静安寺中正在开坛讲经，来拜观音的人寥寥无几；成舟将手中点燃的线香插好，在殿中蒲团上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才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低声喃喃道：“弟子成舟今日还愿，感念菩萨恩德、祝佑仲楫觅得佳侣。……弟子自知心有杂念、难遏妄语，甘愿往后终日茹素诵经、以消恶业；愿菩萨慈悲，护佑弟子父母早登极乐、小妹成云安康……”

他顿了顿，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泪：“……在此真心祝祷吾友仲楫，喜乐无恙、长命平安。宁我永堕修罗无间，求我至亲挚友一世无虞。”

成舟你是一个特别爱亲友的好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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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假意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