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归渝州 第50章 关于讨赏

章子恒被弹劾一事，最终因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钟离铮力排众议、还是派了他前去查探盐务。

“章子恒私德不好说，工作能力其实还行。”楼心月将看完的邸报递给林箐，重新拿起了毛笔，“说来季真前几日便来得晚了，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没来阁中么？”

章子恒的事情已了，可大理寺最近仍旧不太平——钟离铮嫌弃大理寺办事太过墨迹，连着下了两道折子、要大理寺端肃风气，李若渝虽未被斥责、却也免不了一起吃些苦头，譬如被迫和同事一起加班，几次险些误了杨柳阁的点卯。

林箐将砚台推到她面前，闻言无奈道：“陛下这两日刚刚消气，大理寺想松快，怕还要些时日呢。”

“……难为他了。”楼心月轻轻叹了口气，又批下一份卷宗，“你一会儿去和含章说说，给阁中与此事相关的各位贴补些银钱，这些日子委实辛苦他们了。”

林箐应了一声，转而又挑了一下眉，“可是小姐，因着章大人的事儿，李少卿前些日子可没少借故来从小姐这儿讨好处，还要让宋部丞把他算在内吗？”

楼心月恰喝了口茶，闻言险些被呛个仰倒：“咳咳咳……好哇林箐，前几日我刚说玉竹如今稳重不少，你如今倒口无遮拦起来、连你家小姐都要打趣了？”

“那小姐自己说说、我说得不在理吗？”林箐难得反问了回来，“李少卿这几日回的晚，小姐竟直接把云蔚轩都让给他住了，他哪日若动了歪心思，指不定把小姐怎样呢！哪怕只传出一点风声，也够叫小姐身败名裂了！”

这回楼心月却言之凿凿地把她问了回去：“他若真有歪心思，以我对他不设防的程度，怕是早就被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哪里要到今日？……你今日有此言，无非是担心我如今与他亲密更胜往昔，倘若传出去、便要教世人笑我毫无廉耻之心，可你想想，这一年多来，鄢都里传过多少我与他的传闻？”

她顿了顿，神色忽然多了几分伤感：“即便有，我也不会以之为意。林箐，你莫要忘了母亲从前，和你我、还有阁中女儿们说过的话。”

楼心月并未明说是陆桥说过的那句话，林箐却立刻明白过来——“世人以千般规矩约束女子，大抵不过盼着女子畏惧人言、惧于逾矩。可世上的规矩，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一味循规蹈矩，绝非我辈应为。人言可畏又如何？它从来拦不住心之所向。”

好吧，夫人当初或许并不是这个意思，林箐想，但小姐的话，的确在理。

楼心月见林箐脸色几度变化，心中不自觉苦笑——虽然有拿大道理压人一头的嫌疑，不过应当能让她不再纠结让李若渝住自己旁边那院的事儿了吧。

果然还是这种时候最怀念现代社会，别说住隔壁了，她就算叫李若渝跟她躺一个被窝，也不会有人当成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陆夫人说的话？”她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得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楼心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今日来得到比前些时候早不少嘛，陛下没再揪着大理寺说事了？”

李若渝关门进屋，却没有马上同往常一样坐到书桌对面，而是先将手里的几个油纸包放到一旁的案几上，“稍微松快了些……林姑娘先别急着走，方才来之前买了些糕饼，左边那两包，你拿去和玉竹姑娘分一分吧。”

林箐正欲出门，却又被他这句话扯住了脚步：“……小姐，他在贿赂我和玉竹。”

楼心月没忍住笑出了声：“是么？那你可得收好了，都是罪证呢。”

林箐瞪了她一眼，默默拿走了糕饼。

“看包装，是豆蔻斋的点心吧。”楼心月见还有一个纸包，心知是他带给自己的，便拿到了桌前，“你倒是晓得贿赂人。”

李若渝倒了杯茶，见砚台中所剩的朱砂不多，便自觉拿过朱砂墨条和砚台磨了起来，“是啊，阁主的份我也没忘了。”

“又嘴贫。”楼心月拆了包装，当即取出一块桂花蜜糕、小小咬了一口，“章子恒的事情了了，你们应当能休息一阵子吧？”

李若渝点了点头，将磨好的朱砂推回她手边，“怎么，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么？”

“现在就有。”楼心月咽下口中蜜糕，笑眯眯地将桌下的一沓卷宗摆到了对方面前，“这是杨柳阁这几日的卷宗，李掌事受累，帮我把修远部和易德部的给批了吧。”

李若渝看看面前足有两个笔架高的卷宗，默然一瞬，随手拿过一支毛笔：“那就烦请楼大小姐，帮我把这一部分卷宗分出来了。”

待两人批完卷宗，早已过了晚饭时分；玉竹给两人另煮了两份阳春面，给李若渝的那份还很贴心的多加了些油泼辣子。

“我记得你说鄢朝参考的是唐宋时期，但是辣椒是明朝才传入中国的吧？果然架空朝代就是好。”李若渝尝过味道，又另添了两勺辣油，“玉竹手艺不错。”

楼心月看了一眼他碗里通红的面条，心生敬畏地后倾了些，“你们重庆人口味果然重。”

“不要刻板印象，不过我吃辣确实还行。”李若渝道，“说来都这个时候了，再回云蔚轩是不是有些晚了？”

楼心月刚刚咽下一口面条，闻言睨了他一眼：“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直说你肯定不同意。”李若渝耸了耸肩，“就算你同意了，林箐也不能同意。”

楼心月：“……所以你来的时候，听到我俩说的那些话了？”

李若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面。

“别装哑巴。”楼心月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今晚，想在月竹馆留宿？”

“那你同意吗？”李若渝放了筷子，认真地看向她。

楼心月想了想，“月竹馆里卧房不止一间，你要真想睡这里的话……”

“可我想在你房间睡。”李若渝一手撑住下巴，眼中似乎多了些狡黠的笑意，“你我又不是没同床共枕过。”

楼心月想起家宴那日的意外，脸上立刻泛起红，“……不正经！”

“有时候这种方法比较有效。”李若渝挑了一下眉，“所以你同意吗？”

“我……”楼心月下意识想反驳，一时却又想不出拒绝的话——好吧，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对此事并不抗拒，“我让林箐和玉竹去把梢间收拾出来？反正离我这屋也就几步远——”

李若渝却摇了摇头，“别麻烦她了，人家小姑娘跟着你，一天天的不是劳心就是劳力，且让她歇会儿吧；我就住你屋里，不行吗？”

楼心月被他说得一哽：“这才几天功夫，你得寸进尺的能耐倒见长。”

“对啊。”李若渝反倒坦荡起来，“所以楼大小姐，真的不考虑一下，让我留个宿么？”

楼心月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败下阵似的叹了口气：“那你不许睡床。”

“行。”见她松口，李若渝便也不步步紧逼，“那我是打地铺，还是……”

楼心月指了指屋角的贵妃榻，“我这儿可没有多余的被子给你打地铺，你睡那个去。”

李若渝走到榻边，随手拎起被褥一角，“准备得这么周全，嗯？”

“那是我午睡用的，便宜你了。”楼心月睨了他一眼，坐到梳妆台前、有条不紊地取下头饰，“洗漱的话，一会儿就有人打水送来……你先还是我先？”

李若渝脱了外袍，“你先吧，我还有些事要记——你这儿可有笔墨？”

“书桌上有，要用就自己拿。”楼心月拆了发髻，青丝顷刻铺满肩头，“别随便动那些卷宗就行——不是不让你看，只是那些回头要送到玉台居，要是弄乱了、回头查档不方便。”玉台居是杨柳阁专门存放文书的地方。

李若渝嗯了一声，走到桌前坐下，开始磨墨。

楼心月原本准备卸完妆去洗漱，走到一半、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李若渝不知在写些什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动静。

还真是认真，她暗自想着，抬手挽住衣袖、往砚台里加了些水，不疾不徐地磨起墨来。

李若渝笔尖一顿，墨迹立时在纸上晕出一朵花。

“也不急着马上去洗漱——这台墨剩的不多、怕不够你用，我正好没事，就再磨些。”楼心月欲盖弥彰般解释道，“你这是在写什么？折子？”

李若渝没有抬头，笔下的速度却慢了些，“不是，明日休沐，是赵云旌那边送了京城边防的消息过来，我多誊一份留档，还有江南水患治理的情况。”

楼心月哦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墨块，“那些不算太打紧，不过明日还得再让四望部核查一下，省的出岔子；明日是十五，夏侯姐姐约了我去静安寺——哦，你当时也在场。应当要不了多久，午后便能回来。”

“好，记得注意安全。”李若渝想了想，“至于累不累……红袖添香在侧，便要另说了。”

楼心月轻咳一声，“林箐那边应当已经备好东西了……我先去洗漱。”

李若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自觉笑了起来。

好像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他想，谁让楼大小姐，实在太容易害羞。

楼心月洗漱毕回屋，却见李若渝正趴在了书桌，已经闭上了眼；他手中笔杆歪向一旁、笔尖微有分叉，衣袖上也多出一道墨痕。

“……若渝？”她抽走对方手里的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怎么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李若渝乍然睁眼、还抖了一下，眨了两下眼，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抱歉，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话音刚落，他便又打了个呵欠。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楼心月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阁中事务又不是非得今日批完，累了就早点休息。”

李若渝低低应了一声，往耳房走时的脚步似乎也有些飘飘然；楼心月有些不放心，索性跟去了耳房。

居然连洗漱时都不想睁眼……楼心月难得看到李若渝这样疲惫的样子，虽有几分新奇，也不免心绪五味杂陈。

“……算了，你就在我这边睡吧。”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对方拉到了自己的床边，顺手挂好他换下的外袍，“当我日行一善、不好意思压榨手下员工好了。”

李若渝这会儿实在困得厉害，连插科打诨的心思都散了个干净；他模糊地应了一声、见楼心月在里侧躺下后，才一头栽倒在软枕上，连被子都忘了盖。

这是有多困啊，楼心月发觉他连呼吸都慢下来，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两人成了面对面侧躺的姿势。

想也难怪，从年后起到现在，大理寺刚审完犯人查完旧案、李若渝就又因为章子恒被弹劾，不得不和朝堂上的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好容易这几天闲下来，又要听她说杨柳阁诸般安排……

楼心月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眼下的乌青，心口不觉一片温软；她一点点贴过去，极快极轻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轻声道：“好好休息一晚吧。……晚安，若渝。”

楼心月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睡，本以为多了个人会睡不好，却意料之外的一夜好眠；只是翌日醒来，发现迎面便是对方衣上的皂荚淡香、腰上还搭着一条胳膊时，她还是被惊得不自觉一抖。

她下意识要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正躺在床上，没什么可退的空间；李若渝大约是察觉到她的动静，虽然闭着眼，但不知是下意识还是刻意，将揽着楼心月的那条胳膊往里一收

又把人拥进了自己怀里。

楼心月被他这么一抱，脑子又宕机了一瞬，本能伸手推他：“……李若渝！”

李若渝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反倒把她抱得更紧。

楼心月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鼻梁，“醒了没？醒了就松手，不起床啦你？”

“起什么，都说了今天休沐，不用上早朝……”李若渝含糊地应了一声，手却丝毫没松开，“困，再睡会儿。”

原来是在装睡。楼心月一时无语，但还是伸手推了推他：“若渝？”

李若渝轻轻哼了一声，依旧闭着眼。

“真不打算起了？”她把声音放小了些，声音也带了笑意，“平时不是挺自律的，今天怎么睡不醒了？”

李若渝没应声，眼睛却睁开了。

“果然在装睡。”楼心月见他目光清明，便知他早已睡醒，当下便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鼻梁，“怎么，少卿大人仗着今日休沐，就开始赖床了？”

李若渝见被她看穿，也丝毫不恼火、反而从善如流地笑了笑：“啊，还是被发现了。”

楼心月撇了撇嘴，收回了手，“休沐归休沐，杨柳阁的点卯还是少不掉的——你先松手，我今日要出门的。”

“横竖申时才点卯，我又不着急。”李若渝又闭上了眼，抱着楼心月的手却松了，“难得今天不用早起，让我再睡会儿吧。”

算了，那就让他偷个懒吧，楼心月暗暗叹了口气，轻手轻脚下了床，“那我可先起了。”

她就不信，李若渝还会赖到日上三竿。

“噗。”李若渝被她逗笑，继而睁开眼、慢悠悠地坐起身，“那我也早些起吧。今日休沐不假，但杨柳阁还是得去啊。”

“切。”楼心月回头白了他一眼，“去洗漱啦，少在这里磨叽。”

天哪我居然写到五十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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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关于讨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