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归渝州 第24章 月照今宵

最后三个字落在楼心月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她霎时怔住，猛然抬起头：“你刚刚……叫我什么？”

“看来我猜的没错。”李若渝笑了一下，“说起来，我先前便知道你也是穿书者，你却一直不知道我吧——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你创造出的角色，实际上，我就是你在真实世界中，认识的那个李若渝。”

楼心月面上的表情逐渐从呆滞转变为震惊，又渐渐转向空白：“我认识的那个李若渝？你是说——”

“对，你在X**学院的学弟，如假包换。”李若渝歪了一下头，“还记得我吗，楼心月？”

楼心月缓缓抬手，扶住额头，“我认识的李若渝……所以我在这里见到的，一直都是你？”

“是。”李若渝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里的‘李若渝’，一直都是、也只是我——从三月初三、我们在朱雀街第一次遇见开始，你所见到的的李若渝，都是我。”

楼心月眨了眨眼，“所以……你的行动，从来都不受外力支配、也不被原本的剧情所影响？”0317说过，它能判断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协作者，但无法直接干涉对方的选择；也不能在宿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协作者的身份告知给对方，是以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另一位穿书者。

“对，不过我有幸继承了这个身体的记忆，不然我可做不到这么长时间还不穿帮。”李若渝点了点头，“但知道你就是楼心月后，每次和你见面，我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发自本心。”

楼心月这才回魂般，重新低下头去，睫毛像被惊飞的蝴蝶般慌乱地扑扇着，“那，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字字句句，皆出肺腑，不曾有一字欺瞒。”楼心月不敢去看李若渝，却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能觉出对方犹如实质的灼灼目光，“一直都是。尤其是方才，说破这件事之前，我同你说的那些。”

楼心月只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起来，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李若渝刚刚说……他喜欢自己，许久以前就是。

许久以前，那是在什么时候？他又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等等，我要再确认一下——”楼心月忽然又退了一步，抬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说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李若渝，那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我入学那年的九月十七日，X大南门逸夫图书馆右边、往301号宿舍楼方向的那条路上。”李若渝从容道，“你那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牛仔短裤和白色T恤，T恤左边胸口有一个玫瑰花形状的刺绣贴，穿了一双蓝色帆布鞋——我说的对不对？”

楼心月呆呆地看了他两秒，“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都不记得自己那天穿的什么了。”

“那现在，能相信我了吗？”李若渝抬起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还有什么想问的？”

楼心月啊了一声，“那，你再说说看，我学的是什么专业？”

“本科是汉语言文学，硕士研究方向是唐宋文学，导师是你们副院长章璟潜教授。”李若渝依旧对答如流，“都说的这么细了，还不相信我吗，学姐？”

楼心月被他这声“学姐”叫得心头一震，晃神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校园。

“最后一个问题。”楼心月忽然揪住他的衣领，“你刚刚说了喜欢我，对吧……？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动心的？”

李若渝居然有些脸红，不自觉移开了目光，“在你……参加迎新演出的时候。”

“你是说……你入学那年话剧社演出、我被拉去伴奏那次？”楼心月想了半天，骤然瞪圆了一双眼，“你那么早，就注意到我了？”

李若渝别扭地嗯了一声，“其实应该更早——报道那天你帮我看行李，我当时说，有问题不知道问谁，想加一下你的微信，其实就是在找借口……虽然可能会被说成见色起意，但我其实，是对你一见钟情。”

楼心月张了张嘴，只觉声音都发不出。

“我那天都没怎么打扮，还都快坐到后台了，这都能被你看到啊。”她顿了良久，才讪讪道，“那天本来不该是我登台的，结果负责演奏的同学突然发烧了，这才找我顶上的……”

李若渝笑了一下，“那我该谢谢那个同学——我那天去晚了，座位很偏，正对着舞台边缘；本来觉得表演很无聊，结果听到琵琶声，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清醒了。”

楼心月一时怔忪，抓着对方领子的手也慢慢松开。

“其实我还为此闹了个乌龙——我以为你是话剧社的成员。”李若渝叹了口气，“结果参加招新时才知道，你原来是隔壁民乐社的。”

虽然并不是她的错，但楼心月依然被他说得莫名心虚：“我是被话剧社认识的同学临时抓壮丁的，哪儿知道你会搞错……”

“好吧，也怪我没调查清楚——不过我还是认识你了，不是吗？”李若渝耸了耸肩，表情也透出一点沮丧的味道来，“不过我还是太怂了，认识这么多年，最后也还是没鼓起勇气跟你表白，你好像……也从来没觉得我喜欢你过。”

楼心月却忽然红了脸，“可，可是我认识的朋友，当时都和我说……说你……”

李若渝不解，“说我什么？”

楼心月欲言又止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闭上眼，“你之前不是有单独约我出去过嘛，他们知道后，都劝我好好考虑，说你这种约会时很会拿捏分寸的，大概率是个交往经验丰富的渣男，没准根本就没打算和我认真谈恋爱，只是把我当鱼塘里的鱼钓着。”

“……学姐，你知道关汉卿最知名的那部元杂剧叫什么吗？”这回叹气的人换成了李若渝，“我这下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楼心月一时大窘：“我，我又没谈过恋爱，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而且她自己都不相信，暗恋对象也喜欢自己这样的巧合，会发生在她身上。

“那现在呢？”李若渝忽然笑起来，却往后退了一步，“学姐，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谈个恋爱？……我这次，可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表白的。”

他笑得灿烂，楼心月却注意到他捏着衣角的手。

见对方半晌没开口，李若渝脸上的笑也不自觉淡了些，捏着衣角的手也攥成了拳，“抱歉，还是我太——”

他话音未落，却忽然消了音——因为楼心月凑了过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就该让我那群损友看看你现在这个傻样。”她轻声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看不出来我喜欢你，这算哪门子的交往经验丰富啊？”

李若渝立时就僵在了原地，连表情都空白起来。

“有两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楼心月被他的样子逗笑，随即轻轻拉过他依旧握紧的拳头，“第一，‘李若渝’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是以你为原型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还有一件……”

她踮起脚，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些，嘴唇几乎贴到李若渝耳边：“我也是。……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

李若渝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缓缓松开了拳，眼睛也亮了起来，“……真的？”

“不相信我吗？”楼心月歪头看他，“看来刚才那个问题，我还是需要回答一下——谈恋爱的话，你现在就是我男朋友了，对吧？”

李若渝：“学姐这是……答应我的表白了？”

见楼心月点了点头，他这才惊喜地笑起来，继而张开了双臂，“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什么啊，你是高中生吗？”楼心月瞪了他一眼，却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对方怀里。

李若渝紧紧抱住了她，眼睛却莫名有些发热——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自己，原来是这么开心的事情。

“等一下。”两人相拥片刻后，楼心月忽然推开了李若渝，“那现在感情线相当于是被魔改了，那我的主线任务……”

李若渝一时被她问住，反应过来后、不由失笑：“学姐，你要不再仔细想想，你当初接到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啊。”楼心月眨了眨眼，有点茫然的看着他，“什么任务……？”

李若渝哭笑不得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0317，还记得吗？那个坑货系统。”

“你说那个智障AI吗？把我丢到这儿的坑货，肯定记得……等一下。”楼心月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虽然协作者的选择的是随机的，但它为什么会把你丢进来？”

李若渝无奈地叹了口气：“当时0317和我说，‘系统检测到此角色与您有较高的匹配度，因此判定您为协作者’——挺诡异的，是不是？”

“被判定为协作者的话……”楼心月选择性忽略了角色匹配度的问题，“那需要帮我完成主线任务的，就是你咯。”好像突然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毕竟让现实生活里认识的人帮忙，总比和陌生人达成一致更容易。

李若渝点头，“没错，不过我一开始只知道自己算是穿书，不知道剧情、也不清楚我要帮助的宿主究竟是谁；这个破烂系统只告诉了我主线任务，又只有在我遇到特别的人物时才出来给点提示，我人都要麻了。”

楼心月被他苦大仇深的表情逗笑：“好吧，可能是因为我只写了个大纲，它也给不出详细的东西；不过……你什么时候确定了我是宿主、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上巳那天，我在路上撞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宿主了。”李若渝道，“想不知道都难，毕竟当时系统在我眼前弹了一个巨大的Congratulations，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要闪瞎我；至于认出你……嘉元宫宴时，我猜到是你了。”

楼心月不由得一怔：“那么早？”

“嗯。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清溪苑碰上了么？”李若渝笑了笑，微微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宴上只觉得琵琶有些耳熟，便想着问问你是不是楼心月，所以我故意把《浔阳夜月》说成了《春江花月夜》；谁知道你就这么应了，也算省了我一点功夫琢磨。”

楼心月乍一听这话，竟有些没反应过来；脑子慢吞吞转了半圈才记起，虽然是同一组曲子，但《春江花月夜》是现代的叫法。

“居然是这里露的馅……”她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我当时正想着钟离清的事情呢，都没注意到——等等，所以你是故意的，就等着给我下套呢？”

李若渝嘶了一声：“也……不算是故意下套吧？就是想着试探你一下，”

“所以后来我总能偶遇你，也是你刻意为之？”楼心月终于想通了这层关窍。

李若渝直起身子，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毕竟我是你的协助者嘛，和你多点交集总没错；可惜古代背景男女授受不亲，不然我早直接杀上门了。”

“所以你才会自请加入杨柳阁。”楼心月终于想通了这一关节，“我当时cpu都快烧了，还想着你要过段日子才来呢。”

李若渝正欲开口，忽听得屏风后“吱呀”一声，似是开门；两人齐齐转头去看，却见楼信自屏风后转出：“是阿姐么？我回书房来拿些书卷……”

他话说到一半，抬眼看过来，却见李若渝正拉着楼心月衣袖，倏然住了口，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楼心月这才反应过来，忙抽出衣袖，三两步将楼信推回屏风后：“既是要找书卷，你自个儿去看便是，我这会儿有些事要同李少卿说，你动作且快些。”

楼信愣愣地被姐姐推到书架前，恍惚着拿了两册占经，便自暗门离去；李若渝偷偷自屏风后探头去看，见楼信离开，这才走回楼心月面前：“楼信今日不该在杨柳阁么，怎么从书房出来了，还没个人通报？”

楼心月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敲了敲还未关上的暗门：“别装傻。”

“好吧，其实我早就猜过楼家会不会有密道。”李若渝耸了耸肩，“情报机构嘛，感觉有什么都不会奇怪。”

楼心月歪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下次有机会，带你见识一下——不过这会儿都被阿信撞上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啊？学姐这就要赶我走了？”李若渝故作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好绝情，学姐都还没告诉我，你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楼心月这才发现，两人说着说着就歪了思路；但李若渝在楼府逗留的时间实在有些久，为防节外生枝，她也无法留下对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会儿时候不早，不如等你明日下朝后，再来桃风阁找我，咱们慢慢说。”

李若渝沉吟片刻，又看了看书房一角的滴漏，心中虽有些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明天见，学姐。”

楼心月莫名觉得有些脸红，脸上却不自觉带了笑意：“嗯，明天见。”

我们小情侣终于开始处对象辣！

楼信：瞳孔地震.jpg，只有弟弟震惊的世界达成了！（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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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月照今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