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归渝州 第23章 不速之客

楼心月这回实在受了不小的打击。

原先只有一个屡屡在感情线上出格的李若渝，由于对方疑似穿书人，她自认还能凭借对剧情的了解应付一二；眼下却是连续几个有名有姓的人物出现了脱轨行为，又发生得毫无征兆，楼心月一时崩溃得只想撞墙。

这哪里是穿书，这明明是人生模拟器啊，她想，穿书好歹还有个大差不差的剧情，但现在的状况，完全就是“被生活打得措手不及”啊。

林箐知她心绪不佳，然而几乎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她为何忽然这般沮丧，只得开口发问：“君小姐与赵公子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今日马球会也不曾横生枝节，小姐到底是在苦恼什么？”

楼心月重重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便是说了，怕是也没人会信我……这些事看着与我无关，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一天，就会变成背后的刀子呢。”

林箐听得云里雾里，终究还是被她糊弄着出了门；而楼心月打发她出门，除了无法将穿书一事道出，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打开梳妆匣的夹层，从中翻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到了一旁的灯盏里。

这个锦囊是她穿书的第二天睡前、在自己枕下发现的一个小道具，将锦囊点燃，可以换来一次和系统0317求助的机会；可惜锦囊只有这一个，这就意味着，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宿主您好，我是0317，好久不见。”眼见烛火几乎要烧到烛灯外的纱罩，她脑中终于响起了0317有些欠揍的声音，“既然您选择点燃锦囊，想来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您可以随意向我提问，我会在不违法系统规则的情况下，尽力解答您的疑惑。”

黑心系统，楼心月再次暗自骂道，她连所谓的“系统规则”都不清楚。

奈何时间有限，她只好将方才整理出的问题一一道来：“我记得你说过，主线剧情发生巨大偏差时，你就会出现；所以在你的判断里，人物感情线的变化不属于剧情发生巨大偏差的范畴内吗？”

“是的。”0317答道，“我应当与宿主说过，本世界观内的每个人物，都拥有独立的人格，显而易见，人物情感便属于这一范畴；除非人物的感情线发展与剧情息息相关，否则系统无法介入干涉。”

楼心月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直到现在为止，所有人物的感情变化，都对主线剧情没有任何影响？”

“直到目前为止，系统并未发现会影响主线剧情发展的人物感情线。”0317答道，“难道宿主对目前的人物感情线有什么其他疑问吗？”

楼心月深吸了口气——既然你都这么反问我了，那我再不好奇一下，好像就有点不礼貌了：“既然这么说，系统应该不会干涉人物的感情线；但……”

她忽然笑了起来：“0317，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一个穿书者。”

0317忽然哑了火。

“怎么不说话了？”楼心月收起笑容，目光都凌厉起来，“因为我猜中了，是不是？——这个世界，应该不止我一个穿书者；如果有两个穿书者，一个是我，那另一个……是不是李若渝？”

0317发出了几段类似电流的声音后，才终于开了口：“根据系统规则，我无法告知宿主协作者的身份。”

“协作者？”楼心月当即捕捉到这个新的关键词。

这回0317倒答得很利索：“协作者由系统随机挑选，与宿主同为本世界的外来者，需要协助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但在宿主不知情时，系统不得将协作者身份告知宿主。”

“协作者的身份，是指现实生活的身份还是在该世界中的角色？”楼心月追问道。

0317：“都。”

……不要以为你装死我就猜不出来是李若渝，上次的《越人歌》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楼心月沉思片刻，正欲继续发问，0317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很抱歉，提问时间已结束，希望宿主今后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完成任务哦~”

楼心月：……哈？

比起恼火，她一时更多的，其实是些哭笑不得——虽然系统很黑心，但这次也不算一无所获；只是……

楼心月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

虽然确定了李若渝也是穿书者，但是自己，好像还是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或许不止是现在，她想，活了二十多年，自己却好像、总习惯于逃避各种问题。

翌日，一向全勤的楼心月破天荒地没有去杨柳阁，而是借口身体不适，留在了楼宅。

“今日是按理来说，各部部丞都要来小姐这里汇报消息的。”林箐不解道，“小姐今日不去虽没什么，可难保会不会横生枝节……”

楼心月正站在后园池边喂鱼，闻言苦笑了一下，转头继续洒着鱼食，“旁的都没什么，只是修远部……哎。”

楼伊是个不管事儿的，修远部事务皆是四位掌事汇报；可她实在不太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见李若渝——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对方极有可能同为穿书者的情况下。

如果对方只是陌生人就好了，她反而自在些；可就她目前对这个李若渝的了解来看，他不是没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加上不知道他是否清楚、自己也是穿书者这件事，楼心月反而更不敢继续试探他。

自己今日托词不去，各部事务便只能在明日以卷宗形式汇报上来；如此一来，她便不必再见李若渝。这个世界观的大背景之一是男女授受不亲，想来对方也不至于找上门来……她不由得心中苦笑——果然，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林箐清楚自家小姐同李若渝的纠葛，当下便也转了话题、不再多言：“昨日庄子送了不少菱角莲藕来，周妈妈今儿一早便在收拾了，还剖了两条肥鱼炖汤，准备让小姐尝尝鲜呢。”

“是么？那咱们今儿个可有口福了。”楼心月笑道，“这时节的莲藕再好不过，周妈妈的手艺又是咱们府里最好的；赶明儿再叫妈妈做些点心分了，给大家都打打牙祭，岂不更好？”

林箐忙屈膝福了一福，笑道：“那我便代大家先谢过小姐了——”

二人正说笑着，却见玉竹匆匆忙忙跑了过来；眼见楼心月在院中，便好似看见救星一般，三步并两步跨到两人面前：“小姐……前院、前院那边传话，说是府上来客了……”

“来客便来客，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林箐将她扶起，轻嗔道，“便是府里无人，也自有人去招呼，何况小姐这会儿就在府上呢；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毛手毛脚的。”

楼心月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她：“连珠炮似的，我还没说话，你倒有好几句等着——就算要问，也先让玉竹缓缓，这丫头平日也不是个冒失的，这般着急，想来事出有因……玉竹，你慢慢说，不必着急。”

玉竹稍稍缓过些气来，小脸仍旧憋得通红：“林箐姐姐不知道，就是因为小姐在府上，我才着急呀！门房刚刚通传，说这会儿来的不是旁人、是李少卿！”

林箐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楼心月看似镇定，手里剩下的鱼食却全掉进了池塘。

完了，逃避居然没起到任何效果；还是说，对方猜到了什么？

“……李若渝？”她深吸了口气，努力稳住声音，脸色却已经变了，“我今日不在阁中不假，可他总得记着要避嫌……难道是出了什么事、非得他亲自来说不可？”

鄢朝民风再开放，到底还是古代社会，未婚男女私下会面、还是男方追到女方家中，倘若传出消息，不知会有多难听；李若渝竟连这都不顾，到底是什么意思？

玉竹也是满脸为难：“倒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可李少卿说……大理寺这几日清点卷宗，有桩旧案因年岁太久、档案记录有几处不明；因着此事与门下省相关，偏兵部这两日又急着用、说是陛下的意思，李少卿这才想到来找老爷问问，能否行个方便、帮他寻些记档。”

楼心月立时哑了火。

楼子衡如今在门下省任职，管的正是文书记档，因着是个闲职，其他官员上门寻他帮忙，也不是没有先例；即便楼子衡帮不上忙，李若渝也可说只是来拜会，竟是把楼心月摘得干干净净——他这个借口当真极好，叫人推脱不得不说，还不会落人口实。

楼子衡好友早前便邀他今日外出赴宴，眼下自然不在府中；楼信明面儿回了楼府，实际却身在杨柳阁，李若渝此刻造访，明面儿上该是楼信招待，可这会儿能出面的，偏偏只剩下了楼心月。

林箐一时也犹疑起来：“小姐……”

“……罢了，你着人带他去书房吧。”楼心月重重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松了口，“劳驾他稍候片刻，我一会儿便到。”

横竖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既然对方都找上门了，比起畏首畏尾，不如坦诚以待，没准儿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李若渝见楼心月独自进了书房、还闩上了门，一时不由失笑：“阁主这是做什么，莫不是怕属下跑了？”

楼心月没有回答，只自顾自走到他面前：“不知李少卿今日上门，究竟所为何事？”

李若渝闻言，微一颔首、指了指摆在书桌上的琴盒：“琵琶已修好，特来奉还阁主。”

“我还当是什么要紧事，竟还要劳动少卿大人。”楼心月进门时便瞧见了琴盒，听他这般解释，当下便也转到书桌前，指尖蹭了蹭琴盒，皮笑肉不笑道，“一把琵琶而已，李少卿托人送来便是，何须亲自跑这一趟。”

李若渝答得从善如流：“因为属下今日登门，除了还琵琶，还有旁的事，想同阁主聊一聊。”

“那你便说说看。”楼心月轻笑一声，缓步走到李若渝面前，“李少卿想和我聊些什么？”

李若渝唔了一声，语气竟带了些俏皮：“我还当阁主又要装傻充愣……罢了，那属下便长话短说：阁主可是知晓了析羽与君小姐的事情？”

楼心月没想到他会提及此事，心里立时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赵公子与君小姐之间能有何事？便是有，又与你我何干？”

“当真无关么？”李若渝反笑道，“阁主一向与君小姐交好，析羽如今也在杨柳阁中；他二人与阁主都关系匪浅，倘若君赵两家联姻，是否会影响阁主所谋之事……也未可知。阁主心思细腻远胜旁人，又是个有大志向的，想来不愿瞧着事态超出自己预料。”

他言辞并不咄咄逼人，楼心月却发觉，自己手心已是一片湿凉，“所谋之事？杨柳阁一向在其位谋其政，能有什么图谋？李少卿这话说的也怪、好似很了解我一般——你我今年刚刚相识，至多算得交浅言深，何以能这般定论。”

“那阁主、怕是想左了。”李若渝摇了摇头，忽的上前一步，“阁主大约不知，我认识你的时间，或许比你所想更长；我们初次相遇的场合，或许，也并非你当下所想。”

比她想得更早？楼月的记忆里，可从没有和李若渝早早相识这一桩；而且这会儿……他同自己的距离，实在有些太近了。

楼心月来不及深究他话中意味，下意识退后一步，“那又如何？我昨日见少卿与君家大公子相谈甚欢，焉知与亲事无关？君家妹妹如今正当婚龄，李少卿又是青年才俊，倘若……”

“阁主缘何认定、宁远兄会与我谈论此事？”李若渝打断了她未尽的话、再次上前一步，两人几乎呼吸相闻，“君小姐也好，旁人也罢，李某可从没对谁家姑娘生过情愫。”

“……怎可能，君家妹妹模样性情俱是上佳，我不信你不曾动心。”楼心月又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要贴上书房正中摆着的屏风，“李少卿，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我算是你的上峰；你眼下所为，怕是逾矩了。”

李若渝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复杂，“君小姐确是淑女不假，可难道就因她是好女子、我便必须心悦她么？阁主这话，倒有些武断了。”

“我说是就是！”楼心月终于忍无可忍、用力将李若渝往后一推，吼了出来，“你不要再在这里同我废话了，你我之间没有那等缘分，君家妹妹才是你命定的良人……”

“可若我说，我心悦于你呢？”李若渝倒退一步，深吸了口气，“许久以前，我便已心悦于你了。”

楼心月闻言、一时心神巨震，当场怔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李若渝一眼，却又匆匆低下头，“不，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你不应当——”

“那，究竟是哪里不对、又是哪里不应当？”李若渝反而笑起来，从容地打断了她未尽的话，“阁主对我同君小姐的姻缘这般上心，不过是因为，这是你创作的故事，你必须要让它继续走在‘正轨’上，所以你才会这么迫切，是不是？”

楼心月倏然抬起头，看向李若渝的目光都透着不可置信，“你刚刚说……什么？”

“你有心促成我同君月秋，不过是因为，在你创作这个故事时，认为我和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李若渝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眼睛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明亮，“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月亮注定要奔赴渝州，为何你自己，不能是那个月亮？”

他上前一步，目光依旧定定瞧着她，“你觉得呢，楼心月？”

李若渝：是这样，我不装了。

楼心月：我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终于写到李若渝掉马甲哩！这一章真是修修改改缝缝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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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