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归渝州 第2章 鄢都

如楼心月所想，赵云旌是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

赵家在鄢都算是世家名门，她原以为赵云旌会有几分目中无人；谁知今日一见，对方竟颇为谦逊有礼。

“委屈赵公子，在我这里当值了。”楼心月依着楼月的习惯，道，“只是杨柳阁有先例，各部皆要有官员坐镇；先前当值的胡先生前些日子因病请辞，这才不得已，将星阁掌事一职托付给公子。”

赵云旌却满不在意般笑了笑：“楼……阁主这是哪儿的话，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已经接手了这份差事，自然要将它做好。我来时已听沧渊公子说了许多，日后还望阁主不嫌弃赵某愚钝。”

楼心月也笑起来：“那便有劳赵公子了。不过，我还有几句话要同你交代：杨柳阁中人，不怕有不明之事、也不怕犯错，唯独有一样——杨柳阁诸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不可忘。杨柳阁中人，必得尽忠职守、不可以权谋私、或将所谋之事道与外人，不得擅自过问值守之外的事务——赵公子可明白？”

赵云旌认真点了点头：“属下明白，谨遵阁主教诲。”

“也说不上什么教诲，只是从前传下来的规矩坏不得。”楼心月摆了摆手，“你且回罢，明日起，记着要来阁中点卯；每五日休沐一天，这日便不必来了。”

杨柳阁虽规矩严密，可到底掌管着全鄢朝的情报；楼心月花了大半个下午，才算理出些头绪、渐渐开始上，到回府时，她只觉得肩颈酸得几乎没法动弹。

有原主的记忆在，楼心月在楼府也算驾轻就熟，只是她不习惯睡觉时旁边有人守着，林箐被她用“今日事忙，想早些休息”的借口屏退到屋外时，还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见屋内再无旁人，她终于放松地躺到床上，预备把目前的状况好好梳理一番——毕竟自己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元宇宙系统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导致原本的设定发生变化。

她定定看着床帐上绣的花草，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头发，暗自回想着自己最初的设定。

鄢朝现在的朝廷上，至少有三股主要的政治力量：力主忠君爱国、大多出身下层的文官清流，掌握着兵权和军队的武将，以及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世家——这一派有分作文武两端。许多书香世家为维持自己的地位与名声，往往与清流文官结交；武将出身的世家少有掌握兵权者，但其中也有例外，譬如赵家；鄢朝对文武官员的任用各有侧重，对待寒士与高门也少有偏颇，不同势力整体处于平衡之中——当然，这是在皇权稳固的时候。

面对皇权争斗时，清流文官通常不会主动站队，身居高位者更甚；世家则不同，他们大多相互联姻，以期维系政治同盟的力量；世家中也不乏外戚势力，譬如出自方氏的太后；武装势力则是各方都想拉拢的存在，他们在朝中的位置，往往也最微妙。

自己目前的身份是楼家大姑娘楼月，也是杨柳阁现在的阁主；而楼家在鄢都官场的位置，甚至比握有兵权者更加有趣。

楼家算是清流文官出身，虽是鄢朝人人皆知的大家族，行事作风却以明哲保身为主，在朝中的势力连一些低位官员都有不如；然而朝中大小官员，竟无一人敢与楼家起龃龉——无他，只因楼家自鄢朝开国起，便代代掌管着杨柳阁。

杨柳阁是鄢朝的情报中心，鄢朝开国未久，便已独立于朝廷而存在，虽无实权，眼线却遍布全国各地；杨柳阁的首位阁主楼安南是鄢朝开国皇帝的至交，楼家依靠杨柳阁声名鹊起，君权势弱时，阁主甚至能与皇帝相互制衡。

这个身份其实还不错，楼心月想，毕竟自己现在的主线任务是帮助钟离钰夺位，能够迅速获得充分的信息，在政治场上无疑有巨大优势，杨柳阁这样庞大的情报系统，也是她目前最强有力的筹码；但想要颠覆一个政权，光有情报明显不够，还需要足够强大的后备力量。

她越想越精神，一时反而更睡不着；索性起身点了灯，将系统提供的原主记忆和自己印象里的世界观设定一一列出，重新对比起来。

鄢朝现在的皇帝是先帝的长子钟离铮，然而他继位之初，有许多人质疑过先帝遗诏的真实性——他生母出身不高，性子又有些阴郁，加之先帝偏爱钟离钰，朝中臣子或多或少都更倾向于后者继位；然而这些声音在钟离铮的铁血手腕下越来越小，直至几乎消失。

钟离钰在皇子中行四、是太后所出，也是她现在需要扶持的下一任皇帝；他年纪虽小却聪慧非常，颇得先帝喜爱。钟离铮登基后他被封为衡王，住在距皇宫不到十里的青梧行宫；而京中住得离青梧行宫最近的勋爵之家，便是定国公赵家。

赵家如今的家主是赵昃老将军，他的长子赵云旌掌握京郊巡防的军队，次子赵云旆则是宫廷守卫的领头——其实按两人的年龄与资历来看，位份其实偏低，如果不是因为前几年丁母忧，兄弟二人应当都有更高的官位在身。说起来，赵云旆和钟离钰似乎走得很近，但自己还没认真想过两个人之间除了上下属之外的关系……

政治博弈果然很费脑子，楼心月又梳理了一番人物关系，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得想点轻松的，比如感情线——虽然按照自己那个“初具人形”的大纲来看，《秋月照渝江》里的感情戏并不多。

男主李若渝是普通官宦家庭出身，现在的官职是大理寺少卿，算是很常见的谦谦君子人设；女主君月秋则是出身世家的大家闺秀，父兄皆是朝中重臣，她自己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两个都算是古代言情小说里很常见的主角设定，感情线的发展她也只想了个大概。

值得一提的是，楼心月一向不擅长想象笔下角色的长相，但李若渝不一样——因为她在确定这个人物的形象时，有很具体的原型参考。

目前看来，赵云旌的人设和自己预想的没什么出入，但就是不知道，这个系统会把其他人的脸设置成什么样。

有原型的人物，不会有一张和原型一样的脸吧——她想到这层，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拍了拍脸，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少胡思乱想了楼心月，就算长一样也不是一个人啊……早点睡吧。”

然而这一夜，楼心月没有睡好。

她做了一个相当长的梦，梦里总听见一人喊她学姐，闪过的画面也多是校园某处；她听不清自己的应答，只莫名觉得心头悸动；晨起梳妆时，眼下的青色还把林箐吓了一跳。

“过几日就是楚家赏花会了，小姐要是这样去，怕是不合适。”林箐絮叨着帮她盘发，“小姐也真是，这种赏花会多半是为了相看各家女眷，小姐如今无心嫁娶之事，还接楚夫人这帖子作甚。”

我也很好奇楼月在想什么啊，楼心月暗自想着，随口应了一声：“到底父亲和楚太尉有几分交情，我也不好拂了楚夫人的面子——说起来，这次赏花会还有哪几家的姑娘？”

林箐被她岔开话题，认认真真回忆起来：“楚家做东，他们家小姐自然在，还有韩家、余家，夏侯家……哦对，君家也接了帖子。”

“君家姑娘也去么？”楼心月故作讶异地挑了一下眉，“我记着君小姐素来不爱热闹，这回倒肯来了。”

林箐替她打理好发髻，点了点头：“应当是君夫人的意思，君小姐去年及笄，如今也该议亲了，多走动走动总不是坏事。”

“那倒正合我意。”楼心月笑了笑，状似无意道，“总听人说君小姐生得极美，这回可算要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最好能趁此机会，和她搭上话，这样也方便推动剧情。

“我们小姐生得也不差呀。”林箐撇了撇嘴，“只是小姐平日无心于此，真要打扮起来，只怕小姐你未必在君小姐之下呢。”

楼心月侧过身，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少捧杀你家小姐些罢——今儿个可还要去阁里呢，别耽误了时辰。”

补充说明：鄢朝花朝节是农历二月二十五日。

因为小楼刚穿来的时间是二月十七，时间上不出bug的话只能放在这天了（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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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