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渐渐稀疏,夜空中只余下零星的光点缓缓坠落,如同被揉碎的星辰。在回书院的路上墨朝歌轻声叫住了脚步轻快的金铃儿,“铃儿,后日我们打算去任务堂组一个队伍,并寻个合适的任务历练一番,你可愿与我们同行?”金铃儿回过头两眼放光,“要!当然要!我正愁一个人不知道接什么任务好呢,”她随机又有些好奇地问,“不过固定队伍不是要五个人吗?加上我也才三个还差两个呢。”夙夜在一旁接话道:“不,加上你刚好五个人。”墨朝歌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们还邀请了两位朋友。”“朋友?是谁呀?”金铃儿有些好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夙夜卖了个关子,金铃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三人商定后日辰时在任务堂前的广场汇合,之后便在书院的岔路口分别各自返回了居所。
两人回到居所的院落时夜色已深,夙夜推开院门敏锐的感知到院子角落里的一丝动静。只见林晚枫正蹲在院子角落的竹丛旁,手忙脚乱地讲一个小布包往怀里塞,听到开门声她身体一僵,转头看见是夙夜和墨朝歌,脸上顿时浮现出被抓包的心虚与尴尬。“林导师这么晚了在这儿做什么?”夙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林晚枫干咳两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眼神飘忽道:“咳咳……我看院子里这丛翠竹长势不错,就……就多看了两眼。”她嘴上说着手却不自觉地往怀里紧了紧。
墨朝歌走上前看着她那窘迫的模样,轻轻笑了笑并未拆穿。她素手一翻从储物镯内取出一只青瓷酒壶,壶身上贴着小小的“醉春酿”三字的红纸。一股清冽的酒香隐隐逸散出来。“给,今日落花节小酌一番也无妨,但记得要适量还有早点休息。”林晚枫看到酒壶眼睛一亮,之前的心虚尴尬瞬间被惊喜取代,她搓了搓手接过酒壶嘿嘿笑道:“还是朝歌你懂我!”随即又偷偷瞄了一眼夙夜。夙夜看着林晚枫那副样子,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今晚的特例,只是叮嘱了一句:“林导师莫要贪杯。”林晚枫如获大赦抱着酒壶,像只偷腥的猫儿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晚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夙夜提前向诸葛晴与唐玲珑发出了讯息,来到广场时这里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果然如林晚枫所说落花节之后,来接任务的人会多很多。诸葛晴与唐玲珑已并肩立于一棵树下等候,诸葛晴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树干上,长发用一根银质发簪束起,英气中透露着几分世家小姐的矜贵;唐玲珑则穿着一件白色的宫装,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她正如往常一般逗弄着诸葛晴,与诸葛晴的清冷形成了鲜明对比。看到夙夜与墨朝歌走来唐玲珑脸上露出了笑容,声音娇媚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朝歌妹妹!可算是又见到你了!多日不见我可是想念得紧。这书院里净是些木头疙瘩或是粗鄙之人,还是朝歌妹妹这般的人儿看着舒心。”诸葛晴也抬眸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金铃儿一路小跑着朝这边跑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我来啦我来啦!夙夜姐,朝歌姐,我没来晚吧!”墨朝歌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也才刚到不急。”随后向金铃儿介绍道:“铃儿这两位想必你应该都认识吧?这两位便是要和我们一起组队的队友。”三人互相打了招呼,金铃儿虽然想过以夙夜和墨朝歌的眼光队友自然是不会差,但亲眼见到诸葛晴和唐玲珑时还是难掩惊讶。诸葛家作为八大世家之一,在书院中本就声名赫赫,诸葛晴更是以清冷孤傲的性子闻名,而唐玲珑同样出自顶级宗门,这样两位名声在外的“大佛”究竟是为何......。金铃儿将视线看向身旁的两人,她先是看向夙夜摇了摇头:夙夜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和对面的诸葛晴半斤八两,显然都不是会主动拉拢人脉的类型;随后看向墨朝歌与唐玲珑两人暗自点了点头,没跑了定是朝歌姐的缘故!她不禁再次暗暗感叹她朝歌姐的魅力果然非凡,似乎无论什么样性格的人都能被她吸引而来。
唐玲珑也注意到了金铃儿,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见她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转悠,接着又是一顿摇头晃脑,嘴角还挂着了然的浅笑,不禁觉得这小丫头有趣得紧。她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捏了捏金铃儿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小妹妹脑袋里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呢?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凑在一起有些不可思议?”金铃儿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脸颊微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唐姑娘你误会啦!我只是觉得......觉得我们这个队伍真是太厉害啦!”唐玲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更添几分妩媚:“你也不用那么拘谨喊我玲珑就好,我便同朝歌一般喊你铃儿可好?”金铃儿本身就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很快便和唐玲珑熟络了起来。
人都到齐了五人便开始商量正事,首要的问题是确定一个队长,以便在书院任务堂注册固定队伍。诸葛晴一句话也没说就把脸转向了一旁,显然是无意担任。唐玲珑则笑着说道:“我向来懒散惯了,可做不来这劳心费神的队长。”金铃儿见状也连连摆手:“我可当不了队长。”墨朝歌将视线转向夙夜:“夙夜,我觉得你比较合适。”夙夜见状看向周围一个个人的样子,心知推脱不得她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既如此,那我便暂代队长一职。”
队长既定众人便走向任务玉璧,开始筛选合适的任务。毕竟这是她们组队后的第一次任务,那些低阶的采集护送任务直接被排除,她们需要的是有一定挑战性,且能锻炼协作与调查能力的任务。经过一番商讨与比对,一个来自镜湖镇的求助任务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任务简述:镜湖镇富户付员外的府邸,七日前深夜遭妖兽闯入。妖兽似乎是一只狐妖,凶悍异常当场咬死一名护院,随后咬伤了赶来的数人而自己的侄子疑遭妖狐蛊惑与其一同逃入山中。镇中的猎户与低阶修士曾组织搜寻,只在镇外山林发现零星血迹与野兽足迹,除此此外一无所获。付员外怀疑此事并非偶然,或有歹人在背后驱使妖兽行凶,意在针对其家业或另有图谋。故求助于白鹿书院,望能派遣弟子前往调查妖兽踪迹尝试救回他的侄子,并确保镜湖镇的安宁。任务评级:六星(适合化海境中后期小队)。“伤人惑人并且可能涉及人为操控......倒是比单纯的猎杀妖兽有意思些。”诸葛晴目光扫过任务玉璧上的文字,清冷的嗓音分析道:“镜湖镇南域北部离州与颍州交汇之处,寻常妖兽虽有却鲜少主动闯入镇中伤人,更别说精准闯入富户府邸并蛊惑人心,这样的行为确实蹊跷。”唐玲珑点评道:“我觉得这个任务不错,难度合适而且看上去就很有意思。”众人将视线看向作为队长的夙夜,夙夜综合了众人的意见最终决定接下这个任务,她走到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处,出示了几人的身份玉牌,登记了组成固定队伍的人员信息,并接取了镜湖镇的调查任务。执事弟子核查完毕后,夙夜向执事弟子询问起了细节,执事弟子调取档案时轻“咦”了一声,“这是一个二次任务,一个月前镜湖镇一个调查妖兽生态的三星调查任务,接取任务的纳气境弟子下落不明导致任务失败。前几日镜湖镇的付员外递交了新的任务申请,然后经任务堂考虑了妖兽的威胁程度,才将这个任务上调至了六星。”说着便将任务详情和一份简易地图玉筒一并交给了夙夜,并提醒她完成任务后需要回到此处提交报告并领取奖励。
在任务堂内办妥了所有手续,五人走出任务堂,此时已是接近午时,广场上却依旧热闹。然而就在这时,任务堂门外不远处的道路转角,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与喧哗,中间夹杂着不少兴奋的低呼与问候声。“是沈师姐!”“沈师姐好!”“沈师姐回来了?”“应该是回来交任务的吧?”人群自觉地向两侧分开些许,只见一名女子缓步而来。她身着白色云纹劲装,身姿修长挺拔气质温润如玉。容颜清丽眉眼含笑,她步履从容正温和地向周围打招呼的同窗颔首回礼,应对得体且令人如沐春风。正是上一届武院魁首,八大世家沈家的大小姐——沈秀。周围的弟子纷纷投去目光,有敬畏,有倾慕,更有不少人主动上前行礼问好。看她的受欢迎程度,显然在书院内声望颇高。夙夜等人不欲凑热闹,见沈秀被人群簇拥着朝任务堂走来,便默契得转向一侧打算悄然离开这是非中心。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沈秀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时,骤然定格在了夙夜一行人所在的方向。她眼中原本温和的笑意瞬间凝住,转而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喜悦,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脚步一顿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夙夜她们走了过来。这突兀的举动让夙夜几人都有些疑惑,诸葛晴微微蹙眉,唐玲珑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就在她们猜想沈秀为何而来时,她的身影已经停在了金铃儿的面前。“小铃?”沈秀清越的声线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真的是你!你何时来的书院?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气氛霎时变得微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金铃儿的身上。
只见往日里活泼开朗甚至有些话痨的金铃儿,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她紧抿着嘴唇避开了沈秀的视线,小脸绷得紧紧的。对于沈秀温和的询问,她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回应,反而猛地转过身扯住了一旁墨朝歌的衣袖,低着头声音低哑地说道:“我的事不劳沈大小姐挂心,朝歌姐我们走吧。”说罢拉着墨朝歌就要转身离开。沈秀显然没有料到金铃儿会是这般反应,脸上温润的笑容顿时僵住,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和受伤。她下意识上前一步似乎还想说什么:“小铃,我......”
“沈师姐。”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夙夜上前一步身形恰恰挡在了沈秀与金铃儿之间,隔断了她的去路。夙夜的目光平静还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铃儿既不愿多谈,沈师姐又何必强人所难。”
沈秀被迫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刀的陌生女子,又望了望金铃儿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一时间怔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与茫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夙夜。”已经走出几步的墨朝歌回头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提醒,眼神示意她不必纠缠。夙夜深深看了一眼这位沈家大小姐,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并非作伪的困惑与真切的情感波动。她不再多言对沈秀微一颔首算是礼节,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快步追上墨朝歌和金铃儿。
唐玲珑则慢悠悠地走在最后,一双美目在僵立原地的沈秀和匆匆离去的金铃儿的背影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唇角勾起眸子里闪烁着浓浓的八卦之光。直到诸葛晴回头瞪了她一眼,她这才收敛了几分快步跟上队伍,只是眼底那探究的光芒却丝毫未减。留下沈秀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金铃儿消失在人群中的方向,微微低下头眼中满是失落与不解,周围的喧闹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