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之歌 第17章 第十七章

身份验证通过后就上船了，叶由粗略扫了眼，甲板上已经有五六个人了。

脚下的地面轻轻浮动着，不远处有个灰蓝色的身影往这边走过来，是个身形高挑略瘦的男人，名牌上写的是：林知致，机械工程技术人员。

对方的目光也落在她的名牌上，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商业假笑。

林知致：“久仰久仰。”

叶由：“客气客气。”

在一旁听着的银蛇嘴角抽动。

哪来的久，哪来的仰，路洋这个名字，今天之前都没出过世——两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很强啊！

“这是？”林知致的眼神疑问地落在她肩上。

“我的宠物。”叶由镇定地点点头。

小鬼——她肩膀上的猫头鹰十分快活地扑扇了两下翅膀。

她本来以为对方会弄个能塞在口袋里的拇指小人，没想到是搞了个“活物”，坏处是太显眼，好处是跟无人机不一样，猫头鹰到处飞也不会引起怀疑，探查情报很方便，内部还安装了联络设备。

如今船还靠岸，通讯由夏娃掌控，叶由往岸上瞥了眼，都很正常，不知道蜘蛛如今藏在哪里。

“挺少见的，”林知致把视线移回来，他脸上仍然是客客气气的笑，“路教授是在哪所大学任职吗？”

“私人研究所。”叶由按照人设回答了一句。

“难怪，”林知致展眉，他微微颔首，笑得如沐春风，“当初招揽人才的时候全城的大学我都跑遍了，如果见过路教授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忘记。”

叶由：“……”

这家伙真会说话。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上来，干这样的大概社交技能都是满值，前一秒还是陌生人，下一秒就能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满脸笑容地吹海风聊天。

银蛇嘴快问了一句：“林工程师在哪高就啊？”

“客气了，”林知致谦虚道，“算不上高就，只是一家小公司，名字叫星海科技。”

这个名字叶由不太熟悉，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也没怎么听过。

林知致主动解释：“我自己的公司，规模不大，成立也不久，主要做的是机械设计，主研发产品是一款睡眠舱，可以让使用者在深度睡眠的状态□□验全息世界，不影响夜间休息，却可以获得体感上的双倍时间。”

这船上怕不是也卧虎藏龙，林知致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轻轻就创业成功，自己当老板了，还是这种竞争激烈的行当。

哦……自己现在也是老板，我是大富婆，我是大富婆，我是大富婆，默念三遍以后，她终于可以放平心态。

叶由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听起来很有发展前途。”

“哪能啊，”林知致苦笑，“一开始一直拉不到投资，我几乎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房子也卖了好几套。”

甲板上一时安静得只有风声。

别说其他人了，银蛇笑嘻嘻的嘴角都抽了抽。

你的创业：倾家荡产，借钱贷款。

人家创业：卖了几套房子。

至今还在蜗居出租屋的叶由咋舌：“研发成本那么高，售价也不低吧？”

林知致风轻云淡道：“还好，也就几百万吧。”

几百万？！

“这么……”叶由脱口，腰后突然一痛，银蛇背着身冲她挤眉弄眼，她猛然想起自己的人设，一个贵字都到舌尖上了，硬生生拗了个弯儿，“……便宜！”

话音未落，收获了一群羡慕嫉妒恨的哇塞眼神。

“路教授需要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林知致笑笑，“现在还在实验阶段，等出完成品了优先给您配送。”

以防万一，联系方式也确实准备了一份假的，叶由脑海里过了一遍，正要说话，旁边有人善意地提醒：“林工程师，按协议规定大家不能私下交流的。”

“哎！”林知致一拍脑袋，失笑地摇摇头：“怪我，创业时候留下的坏毛病，一看见潜在客户就忍不住推销起来了。”

刚刚说话的是个扎低马尾的棕发女性，二三十岁，化了淡妆，手上抱了两袋文件，对方和叶由的视线撞上，对她友好地笑笑，胸前的名牌和银蛇一样，是代表助手身份的浅蓝，上面写着三个字：余安然。

“余小姐是做什么的？”林知致问。

“是人工智能方面的，”余安然回答完又眨了下眼看向银蛇，好奇道，“你看起来好小啊。”

两人面容都做了伪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一点，但也就二十几的样子，银蛇身高在一五五左右，加上略圆的脸颊，看起来反而比叶由这个后辈更小，本来有想过要不要垫高，考虑到不方便行动，便作罢了。

“我表妹，”叶由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了好多遍不是玩，还是硬要跟着，只好带着了。”

银蛇抱住她手：“我不会给表姐添乱的！”

“你上次也是那么说的，”叶由冷酷无情地瞎编乱造：“结果我赔了多少钱？”

银蛇配合地吐了吐舌头。

“你们关系真好啊，”余安然目带艳羡。

“那当然，”上船前要安全检查，枪支弹药无法携带，此时，或许是这艘船上杀伤性最大的人形武器搂着她的手臂晃了晃，“我就知道表姐最好啦~”

关于教授和助手、表姐和表妹的角色分配问题，最终决定以知识量来决定，叶由熬了一周夜自认把重点背完就是极限了，没想到银蛇更摆烂——她只背了全书前三行，滚瓜烂熟倒背如流的那种。

她到现在还记得小测时蜘蛛那种“我就知道”的眼神。

“余安然——”不远处有人喊，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打了领带，身材保持得还行，特别有精英风格的打扮，眼睛在往这边看着，有点不满的样子。

“啊抱歉！兰先生在喊我，回头见！”余安然说着匆匆忙忙跑过去。

男人明显表情不悦，她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过去，男人似乎斥责了几句，把手上的文件叠到余安然抱着的上面，然后转身拿着笔往船舱里走去。

“他自己没手吗？”目睹全过程的银蛇匪夷所思。

“助手总是要做杂活的，”旁边的林知致如实说，他在两人目光下耸耸肩，“当然，如果余小姐是我助手，我不会让她做这种事情的。”

“因为绅士风度？”叶由歪头打量他。

“因为价值，”林知致笑道，“人才用来端茶倒水，也太可惜了，不是吗？”

正说着，船尾那边传来骚动。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拥后呼里大大咧咧地走上甲板，其他人不是休闲套装就是专业打扮，这人穿得像是来度假的，衬衫墨镜太阳帽，双手空空荡荡，身边有个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仿生机器人。

看见他们上船的同时，叶由下意识摸了摸脸。

来送的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嘘寒问暖，男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009。”仿生人转过身，彬彬有礼地拦住送别的人，得以解脱的男人大步跨上船，没两步，镜片往上一推，露出张吊儿郎当的脸。

没事，叶由镇定地把手放下来，如今的相貌和原来应该只有一二分像，问题不大。

林知致也在望，他微微皱眉。

等艞板被收起来，009才重新转身，像个侍者跟在陈玉身侧。

虽然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叶由故意装作知道但不认识的样子，饶有兴致地抱着手看。

身旁的银蛇羡慕地望着，口中碎碎念：“有钱真好，排场真大……”

“康纳集团的太子爷排场能不大吗？”有人讽刺。

康纳科技，生化行业的领导者和领先者，这次出航是科考又不是观光，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点耐人寻味。

有人嘀咕着替她问了——“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旁边人说，“大少爷心血来潮来巡视下属工作也说不定。”

“哦……”银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握拳击手心，“懂了！他也是来玩的！”

那人一噎，过了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含糊了句：“反正女的应该都挺喜欢他的。”

叶由：“什么意思？”

空气随着话音一下子僵住，叶由在各种悄悄打量的视线里意识到自己的脸颊恐怕是有点紧绷，但她没笑一笑缓解气氛的打算，嘴角平平，抱着手等解释。

没人说话，那人表情有点尴尬，可能也后悔自己多嘴——但他的后悔肯定不是觉得这话不对，只是觉得不该在这时候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时候，林知致出声，他和和气气地打圆场：“这位小兄弟想说的大概是那位陈少爷的父亲，他每年的选票里都有相当一部分是女性群众。”

“对……对……”那人松了口气，连忙顺坡下，“我就是这个意思，没别的，别想太多了。”

叶由：“没别的意思？那你脑子转得挺快啊。”

那人又是一噎。

叶由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失陪。”

转身离开。

船头视野开阔，一望无垠的海面被压下来的天空染成蓝灰调，临近启航，大部分人都已经进船舱了，风不算大，声音也不会传得太远，叶由确认了下四周没有人，拉着银蛇询问道：“选票那事是真的？”

“这个嘛，”银蛇摸着下巴，给了肯定的回答，“确实是真的。”

叶由谦逊地不懂就问：“为啥？老东西风韵犹存？”

“……”银蛇张了张嘴又闭上，她难得沉默了下，表情一言难尽，还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下这个问题，不确定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应该还行吧？”

猫头鹰张了张嘴，发出男性冷淡的声音：

“根据统计，陈伟思担任社会保障部部长以后，女性担任重要职位的比例达到了百分之十，据他称，在他任期之内，这个数字将会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五。”

“啊……”银蛇尴尬了没一秒钟，立刻先发制人，质问他，“你怎么偷听！”

蜘蛛平静回答：“船还没离岸。”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水波悠悠荡开。

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