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星约 第8章 外婆贺寿

果不其然，翌日天刚蒙蒙亮，归灵还在帐篷里睡得沉，就被夜星临毫不客气地薅了起来。她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满脸不情愿地跟在夜星临身后，一路走一路小声抱怨：“你外婆过生日，干嘛非要拉着我一起啊，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全被你搅和了！”

夜星临充耳不闻，径直走进街边的礼品店，挑挑拣拣选了几样适合长辈的礼物，随手塞到归灵怀里，语气理所当然：“我一个人拿不过来，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果然没安好心。”归灵在他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强忍住动手的冲动，抱着沉甸甸的礼物，跟着他往车站走。

这里的车子很是奇特，没有寻常的车轮，启动后便稳稳悬浮在半空，高低错落的车流在街道上有序穿行，泛着淡淡的微光，给规整的道路添了几分别致的美感。一路兜兜转转，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古朴的小院前。

夜星临的外婆家，屋子看着简朴老旧，墙面上带着岁月打磨的痕迹，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温润的烟火气，像极了老人家温和从容的性子。

两人抵达时，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亲戚客人。夜星临的母亲在家中排行最小，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如今都已成家立业，外婆也算儿孙满堂，可热闹之下，总归藏着几分物是人非的落寞。

归灵默默将怀里的礼物放在桌上，外婆瞧见她，眉眼温和地拉过夜星临，轻声问道：“这孩子是？”

“一个朋友，没地方去，暂时住在我家，今天跟着我一起来给您祝寿。”夜星临简单介绍，外婆连忙拉过归灵，语气带着心疼：“你怎么能让小姑娘拿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

说着，便给归灵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归灵双手接过，乖巧地弯了弯腰，礼貌道：“谢谢外婆，祝您生日快乐，福寿安康！”说完，便仰头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驱散了一路的微凉。

夜星临去一旁给舅舅、姨母们打招呼，归灵清楚自己是外人，不宜在宾客面前多逗留，道完礼数后，便悄悄退到院子里，独自闲逛。

她顺着院中的小路慢慢走，忽然被一缕淡淡的清雅香气吸引，循着香味走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门并未落锁，她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内的陈设瞬间让她眼前一亮。

房间里摆满了各类书籍，码放得整整齐齐，窗边桌角摆着几束鲜切花，处处透着少女独有的温馨细腻，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曾格外爱惜这里。只是许久无人打理，书页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连空气中都带着陈旧的气息。

归灵随手拿起一本书，轻轻拂去灰尘，指尖刚碰到书页，一本书便从书架上掉落在地，一张泛黄的纸片从里面露了出来。她弯腰捡起，才发现那是一本老旧相册，忍不住轻轻翻开。

相册里的照片大多已经泛旧，里面有夜星临年少时的模样，有外婆一家人的合影，还有一张格外清晰的少女照——正是夜星临离世的母亲。照片里的她眉眼温婉，笑容灿烂，满是青涩灵动，全然是最美好的少女模样。

继续往后翻，一张双人照映入眼帘，照片上是两个并肩笑着的少女，一个是夜星临的母亲，另一个女生眉眼陌生，看着并非夜星临的小姨。归灵正看得入神，想弄清这女生的身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谁让你进来的？”

夜星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吓人，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怒火与斥责：“你乱翻别人东西的毛病，是不是永远改不了？”

“这门又没锁，我只是被香味吸引，进来看看而已。”归灵连忙合上相册，下意识解释，心里也清楚自己理亏，语气弱了几分。

两人争执间，外婆闻声走了进来，一看这场景便明白了大半，连忙上前拉住夜星临，柔声劝道：“你别对小姑娘这么凶，不就是进来看了看房间嘛，没事的。”

可夜星临的怒火丝毫未减，目光死死盯着归灵，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归灵心里又委屈又愧疚，也不愿再多做辩解，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关门的瞬间，还能听见外婆在里面轻声劝着：“怪我，都怪我，没把门锁好，不怪孩子……”

屋里，夜星临的表哥江入年缓缓走了过来。他是一名警察，为人正直明理，常年的职业习惯，让他擅长从微表情里看透人心。他拍了拍夜星临的肩膀，轻声道：“那个姑娘，对你来说很特别吧。”

夜星临别过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语气敷衍：“你从哪看出来的，不过是个麻烦。”

可他眼底的慌乱，还有一直望着归灵离去方向、紧锁不曾舒展的眉头，早已暴露了心思。江入年看着他，语气温和：“临，这么多年了，人总要往前看，别总困在过去里。”

见夜星临沉默不语，江入年又劝道：“你刚才的语气太重了，她看着挺委屈的，去跟她道个歉吧。”

或许这番话戳中了夜星临心底的柔软。他沉默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追了出去。

归灵从房间出来后，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处空旷的草地。天公作美，风阵阵吹，草地上有几个孩童在奔跑着，手里的线牵引着空中飞舞的风筝，她本就记不清回去的路，打算就在门外等夜星临一同回家，正低头思索时，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拽。

她低头看去，是几个拿着风筝的小孩，其中两个胆子小的，怯生生地望着她，奶声奶气地开口：“姐姐，能不能帮我们把风筝拿下来呀？”

归灵顺着小孩指的方向看去，一只彩色的风筝被狂风吹断了线，挂在不远处的大树枝桠上，几个小孩都满脸愁容。她看着小孩身后小小的羽翼，疑惑问道：“你们不是有翅膀吗，怎么不飞上去拿？”

“我们还不会飞。”小孩害羞地低下头，归灵这才知道，这个世界的幼童，并非生来就会驭翅飞翔，心里顿时软了下来，不忍看他们失望，点了点头：“等着，姐姐帮你们拿下来。”

爬树翻墙对她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她挽起衣袖，正要往树上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夜星临展开羽翼，瞬间飞到她面前，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在干什么？”

他突然出声，吓得归灵手一抖，差点从树干上滑下去，没好气地回道：“没看见吗？帮小孩拿风筝。”她好不容易够到风筝，正要小心翼翼往下爬，夜星临忽然伸手，稳稳将她打横抱起，羽翼轻扇，平稳落地。

小孩们拿到风筝，立刻欢天喜地地跑开玩耍。归灵落地后，立刻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语气冷淡：“怎么，在屋里没吵够，追出来继续吵？”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夜星临抿了抿唇，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本是怕她独自走丢，才追了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彼此都有错，却都拉不下脸先低头。归灵别过脸，语气依旧疏离：“人找到了，你可以走了。”

夜星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终究是先败下阵来，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刚才不该对你那么凶。我妈妈她，很早就离世了。”

“这个我知道。”归灵心头微动，语气软了些许，转身就要往院子走。

“等等。”夜星临连忙叫住她，眼底带着几分无措，“我怎么做，你才会不生气？”

归灵转头，看着不远处奔跑着放风筝的小孩，眼珠一转，忽然冒出一个鬼点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们放风筝吧。”

一根细绳分别系在两人手腕上，归灵拉着夜星临，和小孩们组起了放风筝比赛。随着一声“开始”，夜星临无奈地展开羽翼，跟着风筝一同飞起，归灵牵着绳子，和小孩们在草地上欢快奔跑，笑声清脆。

归灵忽然一个急转身，夜星临躲闪不及，瞬间和旁边的风筝缠在了一起，悬在半空中挣扎，模样滑稽又可爱，小孩们笑得前仰后合，归灵也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几轮玩下来，夜星临也算是“胜之不武”，两人之间的隔阂，也在欢声笑语中悄悄消散。

宴席散后，归灵和夜星临准备返程，外婆往他们手里塞了满满一袋自家做的点心吃食，归灵看着怀里的零食，心里满是欢喜。

夜星临与表哥江入年等人告别，挥了挥手：“不用送了，我们回去就好。”

“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报个平安。”江入年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满是了然。

回到家时，天色还早，归灵让夜星临先回去，自己想在外面再待一会儿。夜星临起初本不同意，担心她独自外出，可想起白天的事，终究是选择信任她，只是再三叮嘱她早点回家，便转身先回了屋。

归灵其实早有打算，这件事她已经犹豫了好几天。前段时间被阿翔咬伤手指，后来又不慎落水，伤口反复感染，如今虽已结痂，却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疤痕。她之前留意到，附近街角有一家纹身店，正好可以用纹身遮盖疤痕。

她按着记忆，走过几个路口，终于找到那家小店，走到店主面前，伸出左手，指着指节处的疤痕：“麻烦帮我看看，用什么样式的纹身，能遮住这个疤？”

做完纹身，天色渐晚，归灵才慢悠悠回到家，全程将左手紧紧收在衣袖里，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晚饭也没吃，便径直钻进阳台的帐篷，早早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