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星约 第9章 烟青纹

周末过后，校园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归灵却一直刻意藏着左手，躲了夜星临整整一天。可课间休息时，还是被夜星临逮了个正着。

他一把抓住归灵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卷起她的衣袖，当看到那片纹身时，眉头瞬间紧锁，语气冷了下来：“什么时候去纹的？”

归灵也不避讳，坦然回道：“就昨天，从你外婆家回来之后。”

那纹身格外精致，以烟青色为底，勾勒出婉转的线条，又添了几缕细红点缀，恰好覆盖住指节处的疤痕，纹在左手背三间关节的位置，特别之处在于。归灵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演示：“你看，握拳像花朵，展开像星星，很特别吧。”

夜星临的脸色却丝毫没有缓和，语气坚定：“放学之后，跟我去把它去掉。”

“我不！”归灵立刻抽回手，紧紧捂住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倔强，“这疤留着太丑了，我好不容易遮住，才不要去掉。”

夜星临还想执拗，归灵却趁着他不注意，抢先一步跑出了教室。她向来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反悔，在外面闲逛了许久，直到天黑才敢回家。

可她刚一进门，夜星临就立刻拉着她走到夜奶奶面前，告状道：“奶，你看她的手！”

夜奶奶抬起归灵的左手，仔细看了看，又淡淡甩了回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以后，你的零花钱，全部没收。”

归灵又气又怂，却也不肯服软，索性转身回了帐篷，晚饭也没再吃。虽说零花钱被没收，可从那之后，夜星临和夜奶奶，再也没有提过让她去掉纹身的事，那片烟青纹，便一直留在了她的手背上，成了独属于她的印记。

新的一周悄然开启，天空澄澈，云淡风轻，连风里都裹着慵懒的暖意。归灵难得清闲，不用整日跟在夜星临身后盯梢，心里轻松不少，索性起身去往另一栋教学楼，找瑟琳学姐打发时间。

瑟琳是她来到这所学校后，交到的第一个同性朋友，生得极美，还是校花级别的，眉眼温柔，性格也随和，归灵每每想起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心里都忍不住沾沾自喜。两人找了处空旷的户外走廊，拿起羽毛球拍对打，球拍挥击间，笑声轻扬，难得的惬意自在。

一局结束，两人都微微出汗，归灵和瑟琳笑着道别，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路上她还暗自盘算，今天夜星临安分待在教室，没想着逃课，这一天总算能顺顺利利度过，不用再提心吊胆。

可这份顺遂，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一道冰冷的水流突然迎面泼来，瞬间打湿了归灵的脸颊、发丝和衣衫，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好心情也瞬间荡然无存。

“有病吧！”归灵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水，抬眼怒视着面前的几人，眼底满是怒火。

定睛一看，正是那天在校长花园里霸凌同学、以卫昊为首的几个男生。卫昊随手扔掉手里的空水瓶，脸上挂着戏谑的笑，语气轻佻又敷衍：“哎呦，没瞅见是你，对不住了。”

说完，他便带着身边的人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歉意，摆明了是故意恶作剧。

“喂，这就想走？”归灵厉声叫住他们，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卫昊顿住脚步，回头斜睨着她，满脸不屑：“你想干嘛？”

“道歉。”归灵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不服。

“你谁啊？也配让我道歉？”卫昊嗤笑一声，满脸鄙夷，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归灵，她也不再顾及，弯腰拿起脚边的矿泉水瓶，狠狠朝着几人扔了过去，厉声喊道：“姑奶奶今天就让你知道，我是谁！”

她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此刻怒火中烧，身边能拿到的东西都一股脑朝他们丢去，卫昊几人猝不及防，有两三个人被砸中，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本只是想恶作剧捉弄归灵，没想把事情闹大，见她这般泼辣，反倒慌了神，纷纷转身逃窜。

归灵哪里肯罢休，拔腿就追，誓要讨个说法。刚跑到一栋教学楼的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卫昊几人像是见到了救星，慌忙躲到夜星临身后，七手八脚地拉着他挡在前面，慌乱间用力过猛，竟带着夜星临一起踉跄着歪倒在地。

归灵跑得急，视线被几人挡住，压根没看清夜星临也在其中，一心只想追上卫昊讨公道，疾步上前，想也没想便挥起手，一巴掌狠狠落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像是停住了。

夜星临侧着脸，脸颊上清晰浮现出五道淡红的指印，他缓缓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与愠怒。躲在他身后的卫昊几人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谁也没料到，归灵竟敢对夜星临动手，还是第二次。

片刻后，夜星临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声音冷得像冰：“第二次了，我看你是欠收拾。”

不等归灵反应，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快步往前走，脚步生风，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归灵挣扎着，却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他拽着，一路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来到一处露天的打球场地。

此时日头正烈，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地面，归灵身上的衣服被水泼湿后，又被太阳晒得半干，黏在身上格外难受。夜星临二话不说，将她反手绑在场地的栏杆上，手腕被绳索勒得微微发疼。

“你赶紧给我放开，不然我喊人了！”归灵拼命挣扎，一边扭动身体一边大声怒骂，心里又气又急。

“还敢打我，你就在这好好晒着，长长记性。”夜星临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场地里早已来了不少打球的同学，各类球类在空中来回飞旋，喧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落在被绑住的归灵身上，让她羞愤得脸颊发烫。

“你敢走试试！”归灵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可夜星临头也没回，径直走出了场地。

归灵心里又慌又恼，正无计可施时，一道急促的男声突然传来：“那边小心！快躲开！”

她抬头望去，一颗排球正朝着自己飞速飞来，眼看球渐渐变大，避无可避。归灵心底一沉，绝望地闭上双眼，等着被砸中的痛感袭来。

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落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瞬间罩住了她。夜星临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单手撑在她头顶上方的栏杆上，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侧身用脖颈硬生生接住了那颗排球。

排球的冲击力不小，夜星临闷哼一声，吃痛地皱紧眉头，脖颈瞬间泛起一片红痕，头久久没能抬起来。他缓了片刻，才伸手解开归灵背后的绳结，语气依旧冰冷，带着威胁：“今天这事，你敢告状，你就完了。”

归灵手腕一松，立刻挣开束缚，转身就走，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站住，扶我。”夜星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归灵无奈，只能不情愿地折回身子。夜星临一只手紧紧捂着脖颈，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她的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归灵心里憋着气，故意拽着他的手，和他保持着一个手臂的距离，半拖半拉地带着他往教室走，也算借机报了刚才的仇。

或许是这一场小插曲，夜星临这天格外老实，全程都待在教室，没有再提逃课的事。回到座位上，归灵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堆满了零食，还有一沓信封和贺卡，她懒得细看，一股脑全塞进桌兜，随手拆开一包零食，慢悠悠吃了起来，难得的和谐氛围，维持了整整一天。

可这份安稳终究是暂时的，接下来的几天，夜星临故态复萌，依旧时不时偷偷逃课，归灵拦不住，也懒得再管，只能暗自祈祷不被夜奶奶发现。

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天晚饭，餐桌上难得其乐融融，没有往日的沉闷，可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瞬间打破了这份平和。夜奶奶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消息后，脸色骤然大变，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起身，抄起桌边的一根木棍，指着夜星临厉声呵斥：“你又逃课了！”

夜星临没有否认，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甚至带着几分得意，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

夜奶奶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

说着，便挥着木棍朝他打去，夜星临眼疾手快，连忙后退躲开，一时间，餐桌上碗筷碰撞，场面混乱不堪。夜奶奶在后面追，夜星临在前面躲，一边躲一边辩解，两人闹得不可开交。

唯独归灵，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埋头吃饭，仿佛眼前的混乱与自己无关。

夜星临躲得狼狈，瞥见归灵事不关己的样子，连忙朝她投去求救的目光，立即喊道：“归灵，你快帮帮我啊！”

归灵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眼珠一转，突然开口，一本正经地为他“撑腰”：“老巫婆，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孙子呢，下手也太轻了吧。”

夜星临瞬间愣住，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你！你闭嘴吧！”

这番话，非但没帮上忙，反倒成功将战火引到了归灵身上。夜奶奶猛地转头，木棍指向归灵，怒气冲冲地吼道：“还有你！他逃课你知情不报，故意瞒着我，你也有错！”

说着便挥棍朝她打来，归灵见状，吓得撒腿就跑，现场愈发混乱，夜奶奶追着两人跑了半天，谁也没打到，气却丝毫没消。

“你消消气，我们吃饱了，先回房了！”归灵灵机一动，拉着夜星临一溜烟跑回了楼上，躲进房间，才总算松了口气。

关上房门，归灵依旧满心疑惑，皱着眉问：“我明明没跟她说，她怎么会知道你逃课的事？”

“你忘了，还有老赵那一茬，他肯定跟我奶奶告状了。”夜星临随口回道。

归灵恍然大悟，这才想起班主任老赵，班主任这一职真是抹杀家庭和谐的终极杀手，她不再多问，转身钻进阳台的帐篷，早早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