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星约 第6章 风波迭起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归灵便收拾妥当准备上学。

临出门前，一直对她态度严苛的夜奶奶，突然伸手往她兜里塞了个东西。归灵摸出来一看，竟是这个世界的货币，沉甸甸的，带着些许温度。

“饭卡我已经给你充过值了，往后每个月，你可以来领一次零花钱。”夜奶奶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温度，却也少了往日的刻薄。

归灵心头微动，对这位总被她叫做“老巫婆”的老人，悄然生出三分好感，却也仅仅只有三分，过往的隔阂与陌生，并未因这点善意彻底消散。

这天到了学校，归灵像是粘人影子，眼睛几乎全程贴在夜星临身上。他起身去走廊，她便保持一尺距离跟着；他趴在桌上睡觉，她就守在旁边，半步不离，打定主意要盯紧他，绝不让他再找到逃课的机会。

午饭时分，归灵没像其他同学一样去食堂，孤身一人的孤独感裹着她，让她全然没了胃口。夜星临刚起身走出教室，她立刻紧随其后。

终于，夜星临被缠得不耐烦，猛地顿住脚步，转头皱着眉呵斥：“你跟了我一整天，到底想干什么？”

“你去哪？”归灵抬眼，语气执拗。

“厕所，你也要跟着去？”夜星临语气里满是嫌弃，眼神里透着无奈。

归灵抿着嘴不说话，却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两人慢慢走出校门，原来学校中午有一段自由休息时间，允许学生在校门口附近的小饭馆活动。

夜星临径直走进一家干净的小饭馆，归灵也默默跟了进去。“你来这吃饭啊？”“废话，你不饿？”夜星临没好气地回。

饭馆里人不多，安静又暖和，饭菜的香气飘过来，勾起了归灵的食欲，她便索性坐下，和他一同吃了顿饭。这顿午饭没有争吵，安安静静，倒也难得平和。

饭后两人一同回校，整整一上午，夜星临都乖乖待在教室，没有逃课的迹象，归灵不由得放松了些许警惕。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课间活动时，夜星临借着上厕所的由头，悄悄往校门溜去。归灵一眼瞥见，立刻快步追上去，挡在他身前，语气坚定：“你不能逃课。”

“你拦得住我吗？”夜星临轻轻推开她，脚步不停。

“好，你等着，我去找老赵！”归灵转身就要往办公室跑。

谁知夜星临突然疾步回身，不等她反应，直接弯腰将她扛在肩头，背后墨色羽翼骤然展开，羽翼扇动带起一阵风，纵身一跃便飞上高空，朝着远处一栋高耸的废弃建筑飞去。

不过片刻，他便落在建筑顶楼，将归灵狠狠放了下来。

“夜星临，你有病吧！快放我下去！”归灵又惊又怒，心脏狂跳，顶楼没有围栏，风一吹便摇摇欲坠，脚下空荡荡的，看得人头晕目眩。

“你真的很烦，在这好好待着，别再跟着我。”夜星临语气冰冷，全然不顾她的慌乱，说完便展开羽翼，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喂！你回来！夜星临！”归灵朝着他离去的方向拼命呼喊，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这是一栋彻底废弃的高楼，空无一人，楼梯间紧锁，没有任何可以下去的通道，外围连个防护栏都没有，稍不留意就可能摔下去。楼内阴冷黑暗，灰尘厚积，角落散落着虫子的尸体，透过模糊的窗户，只能隐约看到外面废弃的大型机器，满是荒凉。

归灵蜷缩在顶楼边缘，扯着嗓子拼命呼救，一声又一声，喊得嗓子沙哑，可大半个时辰过去，没有丝毫回应。她累得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呢喃：“有没有人啊……来个喘气的也行啊……”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楼下终于传来了一丝动静。归灵挣扎着爬起来，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影。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喊了两三声，楼下的人瞬间顿住脚步，抬头望来。

看清楼上的归灵后，少年背后展开一对浅色羽翼，飞身跃上楼顶。

“你是……归灵？”男生先开口，声音温和。

归灵愣了愣，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想班里的同学，却始终没什么印象：“你认识我？”

“我们是一个班的。”少年笑了笑，满脸疑惑，“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怎么不下去？”

归灵心里一紧，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和他们不是同类人，更不会飞，连忙扯了个借口：“还不是夜星临那个混蛋，把我丢在这自己跑了，我翅膀受伤了，飞不了，你能带我下去吗？”

少年没有怀疑，点了点头，伸手扶住她，展开羽翼，稳稳带着她往楼下飞去。

刚一落地，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正是去而复返的夜星临。他脸色阴沉，一把推开身旁的少年，语气不善：“易席玉，少管闲事。”

易席玉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归灵连忙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转头看向夜星临，归灵怒火中烧：“夜星临，你发什么神经！你把我丢在楼上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我这不是回来找你了吗？”夜星临语气敷衍。

归灵冷笑一声，满是鄙夷：“呵，现在不需要了，幼稚！”

“好，我懒得管你！”夜星临被怼得语塞，丢下一句话，转身愤然离去。

此时恰好到了放学时间，归灵跟易席玉道了谢，便快步跟上夜星临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家走。

不远处，冷微烟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突然，一个身形壮硕、长相俊朗的男生从背后出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问：“你看什么呢？”

这人是莫杨，归灵的同班同学，也是冷微烟的表哥，性格热情却顽劣，在学校里也算小有名气。

“没什么。”冷微烟收回目光，淡淡回了一句，转身便走。

“你又不回家啊？你爸可是找了我好几次，催我看着你。”莫杨在身后喊着，冷微烟只是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回到夜家，饭桌上依旧是沉默的氛围，三人安静用餐，谁也没有提及白天的风波。饭后，难得夜奶奶没有让归灵洗碗，而是递给她一个硕大的食盆，里面装着切碎的谷物和肉块。

“把这个拿到后院，喂给阿翔。”

归灵脸色一白，连忙摆手：“不行，它不让我靠近，上次还差点伤到我。”

“你把食盆放在地上就好，不用凑近它。”夜奶奶语气不容置疑。

归灵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食盆，往后院走去。她刚把食盆放在地上，正四处张望寻找阿翔的身影，那只巨大的紫墨色巨鸟突然从身后悄然出现。

归灵猛地回身，阿翔立刻对着她厉声嘶吼，脖颈微绷，满是敌意，摆明了不欢迎她。

“我是来给你送饭的，你对我友好点。”归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阿翔见她没有恶意，这才低下头，安静地吃起食物。

归灵站在一旁，看着这只通灵性的巨鸟，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侥幸：若是能驯服它，说不定能借着它飞出围墙，离开这里。

犹豫片刻，她慢慢凑近，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轻轻放在阿翔的头上。

谁知她的手刚碰到羽毛，阿翔瞬间抬头，再次对着她厉声嘶吼，声音尖锐，惊动了屋里的夜星临。

归灵也被惹得恼了，指着阿翔赌气喊道：“你吼什么！我家小狗都不会这么对我！”

阿翔被彻底激怒，猛地用头撞向她，归灵连忙躲开，可阿翔依旧穷追不舍。她气急抬手，想要拍打它的脑袋，谁知刚伸手，就被阿翔一口咬住左手食指，锋利的喙微微用力，竟直接将她整个人叼了起来。

鲜血瞬间从指尖涌出，顺着手臂缓缓流下。

夜星临冲进后院，看到的正是这一幕，脸色骤然大变，快步冲上前，厉声呵斥：“松口！阿翔，松口！”

阿翔闻声，乖乖松开喙，归灵瞬间从半空坠落。夜星临立刻展开羽翼，飞身稳稳接住她，抱着她便往天边飞去，速度快得惊人，满心都是慌乱。

医院里，医生握着归灵的手，轻声说：“动动手指试试。”

“疼……疼疼疼！”归灵疼得眉头紧锁，抽着冷气。

医生检查完毕，松了口气：“还好，没伤到骨头，这通人性的鸟，没下狠口。”

两人拿了消炎和包扎的药，默默往家走，一路上隔着很远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最终，还是夜星临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我早就警告过你，离阿翔远点。”

“是它先咬我的！”归灵委屈地反驳。

“你不主动碰它，它会咬你？”夜星临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打消这个念头吧。”

说完，他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归灵跟在身后，心里暗暗叹气：看来，想靠阿翔离开这里，是彻底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