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人当即一脚把他踹得倒飞出去,秦公公当场口吐鲜血,抽搐不止,郡王冷笑一声:“狗杂碎,今日你也别想活着出去了!”
郡王一手按住腰间佩剑,死死盯着前方圣主,语气带着蛮横质问道:“本王的好侄儿啊,你年纪轻轻便登临帝位,根基浅薄,朝中诸多老臣本就不服于你。你以为他们是真心辅佐你?本王手握边关数十万重兵,不过是想帮你稳固山河社稷,今日这般阵仗,难不成你是听信旁人谗言,刻意设圈套构陷自家皇叔?”
圣主目光平静地掠过郡王衣襟处藏着密文的凸起,又看向角落满脸血污瑟瑟发抖的秦公公,开口:“朕登基至今,心中一直藏着顾虑。贺爱卿执掌肃察司,手握稽查百官之权,麾下肃卫遍布全城,势力盘根错节,朕时常担忧,肃察司权柄过重,恐养虎为患,生出不臣之心。所以朕一直默许你在内廷培植势力,暗中制衡肃察司,想着两方相互牵制,朕方能居中安稳把控朝局。”
秦公公身子一僵,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圣主语气添了几分寒意:“朕却万万没有想到,你竟与皇叔暗中勾结,在内廷私设密室藏匿证物,帮郡王藏匿能构陷满朝官员的密卷。这些年内廷库房账目混乱不堪,大批钱粮、兵器源源不断私运送往郡王边境封地,桩桩件件你一手操办,今日尽数败露在朕眼前。”
他目光移到郡王身上:“朕处处留余地制衡各方势力,反倒养出了想要篡夺江山的祸患!”
郡王闻言面色铁青,辩驳道:“颠倒黑白!不过一卷记录朝臣过失的文书,怎就成了谋逆证物?本王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向宫中取些许物资操练兵马,侄儿也不允吗?!”
圣主目光冷冽,继续说道:“朕授意贺爱卿彻查内廷往来记录,所有往来账目、押送物资的人证、看管密室工匠的证词,如今全部完整收存。你暗中私调边关守军,联络京中对朝廷不满的官员,借琉璃盏密文要挟朝臣,计划寻机起兵夺权。”
他皱眉,轻叹口气,偏头看向身侧安静待命的贺宥钦,眼底翻涌着几分释然,道:“朕先前属实委屈了你。忽略了身边最该警惕的人。从头到尾,唯有你一心为公,对朕忠心无二。若不是你不惧阻力彻查此案,朕如今还被内廷与郡王蒙在鼓里。”
贺宥钦微微垂眸,依旧不多言,只静等圣主下令。
郡王眼见将所有罪名钉死在自己身上,再无转圜余地,眼底凶光毕露。
圣主收回落在贺宥钦身上的目光,平静下令:“郡王勾结内廷,私藏密卷意图祸乱朝堂,图谋不轨,押入地牢,内廷总管秦启明同谋作乱,一并羁押。”
“臣遵旨。”
话音落下,贺宥钦这才抬手按住腰间佩刀,准备上前执行抓捕。
郡王自知无路可退,猛地扬手厉声冲身旁亲兵嘶吼:“都还愣着做什么!杀出去!闯出内廷宫门!”
郡王麾下亲兵齐齐拔刀出鞘,寒芒交错划破夜色,朝着肃卫军与禁军冲过去。
刀鞘碰撞、兵刃相撞的刺耳声响瞬间填满整座庭院。
贺宥钦侧过身抬手示意身侧两名贴身肃卫:“护陛下退至内廷偏殿,守护圣主安危。”
圣主没有多做停留,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郡王,转身被护卫护送着进入后方安全殿宇,厚重木门关上,数十名禁军守在门外层层警戒。
屋顶檐角阴影处,一道纤细身影倚着飞檐,正是殷离。
少年随意屈起一条腿坐着,手上拿着苹果,咔嚓咬下一口,清甜汁水在齿间化开,目光落在下方贺宥钦身上。
四下刀光喧嚣,混乱不堪。
殷离咀嚼着果肉,从前在幽契阁听来往行商、江湖客闲谈,都说朝堂官员一心权术,冷血寡情,满心算计,半分真心难寻。可贺宥钦手握肃察司大权,明明揣着圣主长久以来的猜忌,依旧恪尽职守,圣主说开时,他也不曾借机诉苦邀功,此刻还上阵搏杀。
这人倒真是难得纯粹忠心,和勾心斗角的朝臣全然两样。
贺宥钦抽出出腰间长刀,刀锋映着灯火,冷光慑人。
他足尖轻点青石板,身形径直冲入混战中心。
院内各处兵刃劈砍之声不绝,郡王带来的亲兵皆是边关遴选的死士,招招狠辣搏命,禁军与肃卫军两两缠斗,鲜血渐渐浸染脚下青石板。
郡王见贺宥钦加入混战,反手抽出佩剑纵身跃出人群,剑锋直刺贺宥钦心口,凌厉刚猛,常年驻守边关常年浴血沙场,拳脚兵刃皆是实打实的沙场杀招,绝非寻常宫廷侍卫可比。
殷离转而趴在檐边,又咬了一口果肉,目光全黏在贺宥钦打斗的身姿上,看得饶有兴致。
贺宥钦不慌不忙横刀格挡,“铮”地一声,刀剑相交的冲击力让郡王手臂微微发麻,他眼底戾气更盛,旋身挽出剑花刺向贺宥钦要害。
贺宥钦脚步沉稳后撤半步,手腕轻转长刀旋出一道圆满弧光,格开所有剑锋,随即顺势踏前一步,刀刃斜撩直劈郡王小臂。
郡王仓促抬剑抵挡,却慢了半分,刀锋擦过他右臂,割裂衣袍,狭长血痕瞬间浮现,温热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地面。
“竖子敢尔!”
郡王吃痛,双目赤红,咬牙再度强攻,剑招愈发狂猛无序,全然是拼着同归于尽的打法。
贺宥钦辗转游走,进退有度,每一次出刀都克制对方破绽。
格挡、卸力、反击一气呵成,始终稳稳压制郡王攻势。
殷离心中感慨,贺宥钦身手实在是厉害,一身硬本事,又想着看来自己闲时也要多练练功夫,不然哪天翻脸了还真打不过他。
郡王左臂又被刀风扫中,添了第二道伤口,两处创口血流不止,动作渐渐迟缓。
他自幼习武,常年镇守边关厮杀无数,今日却处处被贺宥钦压上一头,又急又气,牙关紧咬,依旧不肯束手就擒,拼尽余力挥剑猛攻。
周遭亲兵死士死伤大半,余下几人也尽数被肃卫军、禁军制服按倒在地,庭院之中只剩二人缠斗的身影。
贺宥钦抓住郡王动作滞涩的一瞬,侧身避开剑锋,长刀刀柄重重撞在郡王持剑手腕。
郡王吃痛脱手,佩剑哐当落地。
贺宥钦旋即反手长刀横抵在郡王颈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郡王。
郡王喘着粗气,伤口不断渗血,衣衫染红,抬眼死死盯着贺宥钦,啐道:“好一条忠心的狗!”
贺宥钦并未理会他,侍卫迅速拿来长绳将郡王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他才收刀入鞘。
屋檐之上,殷离把最后一口果肉咽下,随手将果核一弹,果核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院中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