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宥钦自朝堂回府,黑袍尚未卸下,径直走入内堂。
殷离正坐案边整理零散线索,抬头看向疾步而来的贺宥钦。
“圣主允我彻查宫内、两司所有关联人员。”
贺宥钦抬手解下腰间佩刀置于桌面:“眼下线索尽数指向秦公公统领的内廷,我暗中让死士留神打探,果然紫金琉璃盏此刻就藏在内廷密库之中,盏内密文是郡王筹谋起事的关键。”
殷离指尖轻点桌面罗列的内廷出入记录:“郡王久居边关手握重兵,此番专程动身入兰都,目的是密文,只要拿到那卷文书,便可联络各地心腹发起兵变。”
贺宥钦视线落在殷离脸上:“你怎么知道是郡王?”
殷离跟他对视,眼底说不清什么是情绪,笑道:“我有兄长呀。”
贺宥钦指尖微动,心里始终带着疑惑,殷离兄长究竟是何等高的地位,短短时间就能摸清朝内动向。
他来不及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郡王和内廷的人接应,必须要赶在他们会面之前将文书截下。
“圣主已经知道郡王与秦公公勾连,已同我定下圈套。”
贺宥钦垂眸翻看手中卷宗:“以琉璃盏为诱饵,对内只放出消息称我查案受阻,无暇看守内廷,引郡王主动上门。秦公公只知晓我府中有一名亲近之人,可他尚且不知你的来历,郡王更是从未听过你的存在,不足为惧。”
殷离将整理好的内廷轮班名单推至贺宥钦面前:“内廷换防时辰、机关通路我都核对过了,今夜我随你一同蹲守,若遇暗卫阻拦,我可牵制一时,兄长给我派了侍卫,不耽误你擒主犯。”
贺宥钦目光扫过案上规整清晰的线索,点头道:“肃察司护卫在外围布防,防止内廷派来的人手绕后偷袭。”
话音未落,府外肃卫快步入内禀报,躬身回话:“总肃,城外哨探传信,郡王车马已入兰都城门,朝皇宫内廷府方向而去了。”
贺宥钦起身握起佩刀,眼底掠过冷光:“传令肃察军,即刻动身前往内廷府埋伏。”
“是!”
……
沉沉夜色中,宫道两侧宫灯摇曳,光影忽明忽暗。
内廷偏院书房。
秦公公来回踱步,两手交叠揉搓,面上掩不住的焦灼,时不时抬眼望向大门的方向,心乱如麻。
白日失言,无意间将郡王频繁入京之事暴露在圣主跟前,帝王寻常的眼神让他提心吊胆。
他拿不准圣主心底究竟看穿几分,唯恐陛下早已对自己与郡王的勾结起了疑心,唯有尽快取出密文交给郡王,方能稳住局面。
院外传来几声叩门暗号,秦公公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快步推开大门。
夜色里走来一道身着素色常袍的身影,刻意褪去了郡王华贵服饰,一路简从,竭力压低行迹,可周身久掌边关兵权沉淀出的沉冷气场半点藏不住。
郡王身后紧随十数名武功高强的贴身亲兵,府外还有一批带刀兵,个个气息凛冽,袖中暗藏利刃,分散隐在院墙阴影处把守。
“郡王,您可算来了!”秦公公大喜,躬身行礼,语气忐忑:“今日朝堂属下一时嘴快失了分寸,老奴越想越惶恐,这才提前传了书信给您进城,咱们必须越快越好,不可再多拖延。”
郡王抬眸扫了眼四下寂静无人的宫道,唇角勾起一抹阴沉沉的弧度,踏入书房落座,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边关数万守军早已调度完,粮草兵器一应俱全,只差那卷密文在手,便可联络京中一众不满的老臣一同起事。听说肃察司得了圣主特权,毫无顾忌彻查内廷大小库房,再拖上几日,那地底密室迟早会被他翻出来,本王自然知道紧迫。”
秦公公凑近半步,弓着腰回话:“郡王放心,琉璃盏一直藏在内廷地底密室,机关暗道皆是属下亲手设计看管,寻常宫人连密室入口在哪都无从知晓。盏中记载满朝百官把柄的密卷完好无损,只要咱们将密文带出宫去,便是能制衡整个朝野最大的筹码,到时候您夺取权位便易如反掌。”
郡王眼底掠过势在必得的狠厉,猛地站起身:“多说无益,现在带我去密室取物。”
秦公公不敢耽搁,从怀中取出密室专属铜钥在前引路,二人顺着隐蔽潮湿的石阶走入地底密室。
钥匙打开密室大门,狭小的密室石台上静静摆着紫金琉璃盏,昏暗烛火落在琉璃表层,折射出紫金细碎流光。
郡王伸手拿起琉璃盏,指尖撬开器物底座,一卷泛黄密文藏于夹层之中,他指尖细细摩挲,并未先打开看内容,眼底贪婪更甚:
“有此物在手,整个兰都朝堂,尽在本王掌控之中。”
郡王将密文贴身藏入衣襟,随手把空琉璃盏丢给秦公公。
秦公公忙堆笑讨好道:“恭喜郡…不,是恭喜圣主…”
郡王嗤笑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秦公公笑得满脸褶子的脸。
二人转身顺着石阶原路折返。
刚踏出密室出口,周遭所有宫灯齐齐亮起,刺目火光铺满整片院落。
无数肃卫军自两侧围墙、廊柱阴影后涌出,手持长刀层层列队合围,夜色下刀剑惨白一片,四面八方封死所有出逃退路。
秦公公见状吓得双腿瞬间发软,下意识缩着身子躲到郡王身后。
郡王脸色大变,抬手召来随行亲兵护在身前,一众亲兵纷纷拔出兵器,与肃卫军两两对峙。
庭院正门,一道身着暗纹龙袍的身影踏出,是圣主,两侧禁军身披重甲,整齐列队立于他身后。
圣主面无表情,眼底覆上一层冷霜,静静注视院中两人。
贺宥钦安静立在圣主身侧半步之后,一身黑金锦绣劲装,腰间佩刀归鞘,眉眼漠然,气场冷冽,静候吩咐。
秦公公“噗通”一声双膝砸在青石板上,匍匐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圣主饶命!圣主明鉴!臣从未生出半点谋逆之心,一切全是郡王威逼利诱,臣!身不由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