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区,南山水樾,54栋2703室。
女人正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她松开了脑后的鲨鱼夹,如瀑布般柔顺微卷的棕色长发披散至她的后腰,散落的鬓发轻轻触碰着她清丽的脸庞,她的眼下点着一颗痣,又为这份清丽增添了一丝夺目的艳丽。
她轻轻抬手拢了拢头发,单边耳朵上金色的坠饰一闪而过,一边用鲨鱼夹按摩着有些酸软的头皮,一边朝着客厅的位置走去。
“咔哒。”只是拖鞋才在地板上踏出一步,她就飞速的顿住了脚,随后她小心翼翼的迈开步子,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的走到了餐桌旁,十五分钟前就点好的外卖,依然摆放在那,她轻轻的拖出椅子,最后小心翼翼的坐下。
外卖给的筷子是便宜的液体勺,于是她换了家里用的不锈钢勺子,搅拌着有些冷掉的南瓜粥,她略显犹豫,些微尝了一口。
好在家里一直开着空调,没馊,而且冷掉的甜粥也很好喝。
在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光里,就连安静的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在此之前她也没想到,哄孩子睡觉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明明都抱着哄睡着了,为什么只要一松开一放到床上,孩子就会醒过来呢?
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叹气。
好在他的这个孩子有些特殊,靠着同皓晚上睡觉用过的枕头,她总算是哄着宝宝睡着了。
照顾宝宝快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已经大致推测出了对方的睡觉规律,自己的孩子睡觉浅,但只要睡着了,每一次都能稳定保证有三小时以上的睡眠。
有这些空档,她可以做些自己的事情,比如准备实习材料,看点儿电视剧,或者……
南瓜粥已经吃掉了一半,女人看着自己的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一点。
回到洋城以后,同皓变得忙碌起来,但以往这个点他都会回家一趟,再不济,也会给她打个电话。
最近似乎有很多突发状况,加上养父的突然去世,他大概真的很忙吧,就连回家睡觉,也很容易辗转反侧,嗯……
不知何时起,她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勺子顶端支撑着脑袋,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又看,终于赶在脑门上被戳出一个洞前,她下定决心给对方打一个电话。
我,作为孩子的家长之一,关心一下另一位监护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嗯。
在心里给自己找好了理由,终于,她的手指拨到通话界面。
“叮咚——”
“我!”女人噌的一下站起,到嘴边的脏话戛然而止,她紧张的转过头,确认门铃和自己拖椅子的动静。都没有让紧闭的房门里传来孩子的哭声,这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变得眉头紧皱。
同皓有钥匙,他不需要按门铃,现如今也没有人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也不可能是来找她的 。
这片小区的治安很好,她住进来这么多天里,连推销的都没见过,就连刚才的外卖,也是知晓他们家情况的保安帮忙送上来是的。
所以现在来敲响这扇门的人,只可能是来找同皓。
一想到同皓的身份,女人随即变得警惕起来,她没有贸然开门,只是无声地靠近了门口,借着墙壁上的电子猫眼,她静静观察着门外的景象。
来者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简洁的灰色长褂,半白发灰的头发全部整齐地梳拢,露出了整个额头,以及那占据了他半张脸的牡丹刺青。
平心而论,那人长得也算书卷气十足,但偏偏那朵爬上了他眼角的妖冶花朵取代了他一切表面功夫,散发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如果她有些修为,大概还能看见那本该牢牢定在他身上的牡丹纹身在男人眨眼时竟然也跟着微微晃动。
但女人只是普通的人类。可此刻,她的内心依然警铃大作,来自于多年教育中对花臂纹身群体的警惕。
以及,脸上纹着牡丹的中年男人,她从同皓那里听到过这些特征。
所以当男人再度叩响房门时,女人没有回应,她飞速的向后倒退,朝着紧闭的卧室门跑去,同时她摸上了耳朵上的金色耳饰,那耳饰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女人一狠心,耳钉的尾椎飞速的刺进她的拇指,血珠沁出,金属与血腥味混合的难分彼此。
她倒吸着冷气,甩了甩还在流血的手,就在手搭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猛然顿住,瞳孔一瞬涣散,随后她双眼闭合,身体无力的砸倒在紧闭的卧室门扉上,似乎只是劳累过度,沉重的身体靠着门板不断下滑。
“咚”地一声,她还是软倒在地,防盗门悄无声息地缓缓打开,脸上有着牡丹刺青的男人走进室内,他带上了门,将一切动静锁在了室内。
视线环顾一圈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卧室紧闭的木门上,随后她是线下移,神色复杂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他左手略微抬起,寒芒从指尖上一闪而过,可是现在最后还是落到了女人耳边的那枚金色耳坠,他身体一怔,最后,他的视线偏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也罢,只要那个孩子没了……”无人聆听的空间里,他喃喃自语着。
随后,他手中的银光逐渐凝实,一柄金属长枪在他手中凭空出现,他似是不忍目睹接下来要看到的场景,慈悲的闭上双眼,可身体却摆臂转身,用力将手中的长枪朝着卧室的方向飞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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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
阴云依旧,藤蔓遮蔽的联廊里昏暗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和脚步声在通道里,安娜略带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朱翎,”假名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汪丹翎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好,朱翎...咦,我好像没怎么听他们提起过啊。”说着说着,安娜突然转过头来看他,注意到汪丹翎的视线后,她慌张地摆了摆手:“啊,我不是在怀疑你,但是这是一般的朋友,也不会接受别人帮忙看弟弟的请求吧,而且北环不太喜欢见陌生人,我怕会刺激到他。”
“嗯,我知道。”汪丹翎说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过多时,他就调出一张照片,随意的递到了安娜的跟前。
安娜接过,她看清了这是一张三人的合照,拍摄的场合应该是某家医院,眼前和他说话的朱翎没有看着镜头,只是侧身站在床边,那时候的他,额发还略长一些,几乎完全遮住了视线,整个人看上去世界格格不入。
但他显然只是是这张照片的附庸,而照片的中心人物,一个女人怀抱着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女人正对着镜头,比出“v”的手势,她显然兴奋异常,身体在镜头里甚至出现虚影;而被她怀抱着的高大男人则显得有些扭捏,他同样举着一个“v”字手,同时有些羞赧的笑着,就像一个被拉入镜头后又被大人摆弄着姿势的孩子。
女人和男人安娜都认识,正是瑶芯医生和他的弟弟,现在住在这里的柳北环。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她把手机还了回去,同时眨巴着眼睛好奇地询问着这张照片的出处,她确实对柳北环的事情异常好奇,也难怪瑶芯会有误会。
“几年前吧,北环刚醒的时候,随行的朋友说这是很有意义的一天,要纪念下来。”汪丹翎收回手机,随即反问道:“你也知道北环的情况吧?”
“嗯,说是车祸失忆,睡了好几年。”安娜答道。
“对,本来医院都他大概率这辈子也醒不过来了,但瑶芯医生没有放弃,坚持着给弟弟治疗。”说到这里,汪丹翎还似有似无的小声叹了口气:“我们是邻居,看着她一个人和弟弟相依为命,这么辛苦,总想帮一把。”
“哦,你们一家真是好心人,上帝一定会祝福你们。”
看着安娜又熟练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汪丹翎微微眯起眼。
“说起来,安娜小姐你的中文说的很好,之前是在哪里生活的?。”
“你也直接叫我安娜就可以了,我们看着年纪差不多,用敬称总觉得怪怪的。”安娜笑笑,也坦然地接受了汪丹翎这状似赞美的话语。
“我是意大利人,只不过领养我的父母都是中国人,从小语言环境学的就是中文,搞不好,我的中文说的比意大利语还要更好一点呢。”
“这样啊,那你这一次留学,父母也跟着一起来了吗?”
“不,他们都有工作要忙。”安娜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露出苦笑,她掀开自己袖子,露出的皮肤,胳膊上有星星点点的红色疹子。
“而且,如果治不好这些过敏,我的留学刚开始可能就要结束了。”
她露出惋惜的神色,不似作假,没有破绽。
“希望你也能早点好起来。”汪丹翎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只是额前碎发的遮掩下,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神态,语气,周身灵力走向,包括方才递手机时他试出去的试探,安娜都没有反应,她好像就如他表现般的是个普通的人类,无法察觉这些灵力的走向。
但就是这样的普通人类看穿了他的双重伪装。
而这样的情况,迄今为止只发生过一次。
洋城这一片小小的土地上,居然同时聚齐了两位顶级的阴阳眼吗?
汪丹翎胸口一时剧烈起伏,但在安娜笑意盈盈转过头来看他时,他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马上就到了。”安娜伸手朝前指了指,通道即将走到尽头,两人的眼前出现了一扇造型复古的雕花木门,那是通往居住区的入口。
“认识的朋友来看他,北环一定会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