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晦枷”,金乌的家传法器。”
【神锁“晦枷”与金枪“横令”,这两件只听从神鸟金乌血脉的家传法器,其中,“晦枷”可以说得上是全世界最不讲道理的法器。】瑶芯依然清晰记得昨天汪丹翎和她解释时的说明,当时她还没带上这倒霉玩意,可汪丹翎一句被扣上了,甚至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晃了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对发光手铐,配合着他死人一样的脸色简直就是恐怖片!
【它拥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只要判断你会对金乌的血脉不利,哪怕没有主人的命令,“晦枷”也能抹杀被束缚者的性命。】
单论在金乌手里,“晦枷”不逊色于任何一件神器。
一群神经病!做这个东西的人也是脑子有问题!瑶芯在心里痛骂道,这件事情解决她就要辞职!这辈子不会再踏进洋城一步!该死的大妖全部再见!再也不见!
青皎则在她回神的间隙,伸手重新摸索,好在那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了枕头套里面,总算是逃过一劫。
城守去找汪丹翎的话,和她对话的人也和汪丹翎在一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凭借着这片叶子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而就在连接的刹那,青皎听见了先前说话稳重的城守的怒吼。
[你骗我?!]
[你,你也没仔细问我啊?我说了我是度朔山来的,你就答应和我合作了呀,哎呀好了好了,让我们继续聊‘百晓生’吧,不是说她的成名仗吗?怎么一直再说别人是事情啊——喂!别动手啊!来人啊!城守打女人啊!!]
......这个家伙真的可以相信吗?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刚刚怎么叫你都不答应!]
青皎突然觉得她也挺很厉害,那边都有人要打她了,她居然还能抽出心思朝自己大吼大叫。
[之前城守来了,我没法和你说话。]为了后续顺利,青皎决定先安抚一下对方:[你们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
[能怎么样,就这样啊。]夹在她这句明显是赌气的声音里,青皎听见了汪丹翎和同皓继续交谈的声音,趁着还没聊到关键,她也抓紧问道:
[你刚刚说了“百晓生”,所以你昨天晚上和我说的,汪丹翎先生藏起了第三具尸体是真的吗?]
[吼,你反应过来了,也对,真的瑶芯现在应该和你呆在一起,哎,汪丹翎哪来的这么忠心好用的狗,真羡慕,我也好想养一条啊。]
[...你在这样讲话我就走了。]
[我夸她呢,怎么,觉得狗侮辱人呢?你是蛇我是花她是鸟,我们和狗有什么区别?我看你就是被人类的思想泡坏了脑袋,一天天地想着有的没的,喂,怎么不回我话?喂,不会吧?喂?]
虽然青皎真的生气了,但她没有主动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是给她伤口消毒的瑶芯把她的手拽了出来,她动作太快,青皎险些把那片叶子带出来。
“嗯,都结痂了,那我就只给你包一下关节处了,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小心,注意不要沾水。”瑶芯是个熟练工,加上这次包扎的的部位大大减少,她动作麻利地包完后,还精心修剪了边角。
剪布料的声音和剪纸不一样,更沉闷,剪下的感觉也更加有阻力,但每剪一下,青皎的睫毛就会跟着颤动一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听觉有多么敏锐,单纯的裁剪绷带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在修剪她的耳廓,即便已经很努力的压抑,眼皮还是控制不住的抽动起来。
“怎么了?我剪刀碰到你了吗?”她的表情让瑶芯突然有些慌张,她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幸好,有足够多的事情吸引瑶芯的注意力,她压根没心思去想为什么自己要把手塞到枕头底下。
“等轮到你被问讯的时候估计也得被带上这个枷锁,汪丹翎有东西多少能抵挡手腕上枷锁的压制,但他不建议你撒谎,同皓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实在不想回答的就说不想说,城守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这样可以吗?]她在瑶芯的手心写着:[这样做不会得罪城守吗?]
“怎么会,你现在可是受害者,那受害者害怕回忆起自己的受伤经过,有什么问题?”瑶芯说得理直气壮:“我教你,等下他问你,知道的你就点头不知道的就摇头,不想回答的就写别问我了求求你呜呜呜,然后低着脑袋装鹌鹑就行了,这可是我的求生智慧。
[有很多人欺负过你吗?]
瑶芯愣了一下,青皎也愣住了,她的手指急忙开始乱涂乱画,就好像努力涂掉写上去的那行字,最后她只能干干地收回手,绞紧了衣服的下摆。
“嗯...怎么说呢...”重新开口,瑶芯的声音也有些干巴巴的:“你比较年轻,可能不清楚,以前的妖精们很乱来的,就算有城守,它们也只保护人类的安全,我们这种小妖精想活下去,只能加入已经成形的势力,运气好点的能活下来,活不下来的,也只能怪运气不好...”
可话说到最后,瑶芯自己也说不下去,她自己自嘲算了,对着手臂上连淤青都没消干净的孩子讲这些,终究是既晦气,又不利于养病。
“总之,现在环境好很多了,你看你这次出事,不是有很多人来帮你了吗?汪丹翎虽然虽然神神经经的,但是人还不错,他会想办法帮你的。”她扶着青皎躺下,伸手替她捋平了头发,盖好被子:“你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多休息才能快点好起来呀。”
青皎顺从地点点头,在瑶芯的注视里闭上了眼睛,但就在瑶芯带着没有用完的绷带和药水转过头时,她拿回那片叶子攥在掌心,和手掌一起藏在了被子底下。
她并不反对瑶芯的话,惨剧的发生,某种程度上就是不够幸运的象征。
但本身就不够幸运的她,再不够努力的话,要怎么样才能找回自己的过去?找到她到底是谁呢?
[你已经向我展示出你的实力了,那么你需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干嘛?现在着急了,刚才叫你的时候你去干什么——]
[不要再兜圈子,我说不过你,但我现在比你想象的要脆弱的多,只是多用灵力就会对我造成极大的伤害,再这样浪费时间,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昏睡过去了,到时候你就只能和空气对话去了。]
青皎双眼紧闭,手掌心的绿叶一点点被攥紧。
[之前偷听到了我的心声,知道了我的名字,那应该很清楚,我活下去,我要找到我的父母,现在这里最有可能认识我的人就是凶手本人,所以我需要通过你继续监听这场对话,你呢?你需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嗯…很简单,我要你跟我走。]
[…去哪里?]
[去我家呀,你没听见刚才汪丹翎说话吗?度朔山啊。]
那一边,汪丹翎对着同皓开始说起剑犁与洋城往事的纠葛,但珠曳依然保持着和青皎的沟通,她一点也不关心,对面的女孩是否能听清楚自己以外的对话。
[我们老大可厉害了,只要她愿意出手,什么城守,汪丹翎的,都不在话下,帮你查个身世不是简简单单?]
[可汪丹翎先生前面说过,你是私自跑出来的,回去会受罚吧?]
[哼,就你耳朵灵。]她变得咬牙切齿:[不需要你操心,跟我走就行,干不干,不干,我马上就切断对话,5,4,3,2,1——]
[我答应你!]耳听着脑袋里的声音真的越来越遥远,青皎连忙答应一下,她急的用牙床咬了一下现实里的舌头,差点让瑶芯以为她又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噩梦,转过头来担忧盯了她好一会儿:[但是我有个要求!]
[啧,你先说说看。]
[关于他们聊天里我不懂的部分,我想请你帮我解答一下,还有如果我有问题的话,可以代请你帮我提问吗?]
[嗯…看我心情吧,先说说,你有哪些部分没听懂?]
太多了…!青皎急得头晕,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先前断掉的时间里也肯定有她漏听的信息,但她能摸索出来,这些东西肯定都不是对方会感兴趣的话题。
[你,请问你怎么称呼?]
[哦?]
[我们接下来要合作,互通姓名很重要吧?我想先知道你的名字。]对方的反应不咸不淡,青皎忐忑地说完后,还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哈,我喜欢这个问题。]雀跃上挑的尾音,那人仿佛天降大奖发出了高亢的笑声,随即,她的声音一转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擒住了她的耳朵:[‘弄珠曳尾自游戏,不肯吹浪如蛟螭。’【1】,珠曳,这就是主人赏我的名字,我只告诉你一次,如果叫错了,我就把你所有手指头都拧断,懂了吗,青皎?]
[...好的。]这种人炫耀自己戴上狗牌的语气,青皎怀疑对方还在自己身上下了新的术法,不然她怎么真的开始有些相信,珠曳说别人像狗是在夸别人了?
考虑到对方也能监听到自己的心声,青皎控制着自己不再去想这个话题,不管怎样,珠曳现在是被哄高兴了,那她也就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珠曳,小姐,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
[嗯,凑合吧,回了山上你就不能这么叫我了,到那会,你可得叫我大王。]
[......珠曳小姐,汪丹翎先生那边的询问卡住了,你能帮帮他吗?]
[你居然真的听得见,耳朵真好使,但是,我为什么要帮那个小白脸,他刚才还在威胁我!他倒霉才是我要看的!]
[因为我们要有和城守对谈的筹码。]青皎逐渐掌握了和珠曳对话的技巧:[就算我想和你走,我是目前这起案件唯一的幸存者,不管如何在案件告破之前,城守都不会放我离开的,但如果有新的线索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我的重要性会降低,对你也是大功一件,你的老大一定会高兴的。]
[你把我当小孩哄呢?]最后一句实在是有些太过,被珠曳察觉出了端倪,但青皎现在一点也不怕她,因为在刚才她说完“你的老大一定会高兴的”后没过一秒,她就听见珠曳忍不住的偷笑。
虽然嘴上不乐意,但很显然,珠曳吃这套。
[我说得都是真心话。]青皎继续循循善诱:[而且,他们两个都办不到的事情,只有你做到了,多厉害啊。]
[我本来就比他们都厉害,昨天只是我不小心才会落入下风的!]珠曳清了清嗓子:[看好了,怎么对付矫情的人,我只给你展示一次,学着点。]
[嗯嗯。]青皎用声音模仿着点头如捣蒜,转头就听见“哐哐哐”几记极其响亮声音,珠曳好像用什么东西用力地砸在了桌子上,边砸还边对着城守大声控诉:[说话喜欢说半截,怎么吃饭不吃半碗?!]
青皎现实里的耳朵也被震得一阵酸麻,她不得不侧过头,用枕头压住自己半边耳朵来减少震感。
她其实把宝压在三个人身上,珠曳的简易激将,城守头顶的压力,和汪丹翎对案件的执着,这三个人,总有人会忍不住先往前走出一步的。
没让她等多,城守金乌的第一步就来了,她得到了洋城部分的过往和剑犁与城守关系更近一步的真相。
又考虑到汪丹翎之前说得那些,城守对曾经想要刺杀自己的剑犁有敌意,与外部暗度陈仓的动机确实有了,“百晓生”作为洋城的顶级情报商知道内情后被追杀也在情理之中,但是...都是可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虽然她的本能确实产生了对城守的敌对和恐惧,但那有可能只是针对火行,青皎不想无缘无故就去怀疑别人,一定得有证据才可以。
现在比较简单的验证方式...是再找一个火行的妖精来和自己接触,如果这个也害怕,就能说明自己的感觉只是火行的问题了吧?
[你个傻子,那可是神鸟金乌,一般妖精看见他都会发抖的,你要验证的话不仅是火行,还得验证自己是不是害怕神鸟。]
[那再找神鸟来......]
[你当神鸟是白菜,菜市场批发的?想买就在吗?现在这个环境,金乌家都死得只剩同皓一个了,哪还有别的神鸟给你,但凡有第二只金乌可以用,剑犁就会立马杀了同皓。]
青皎只是想了想,但珠曳真的就把城守的命说得像大白菜一样,青皎现在怀疑在城守口中自己和剑犁的关系还是修饰过的,现实里关系恐怕更加岌岌可危。
[想这么复杂干什么,你不就是想知道把你害成这一点是不是同皓嘛?]
[对......]青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很快,她就后悔了。
就见珠曳一声轻笑,平淡放下惊雷:[这么一看,'百晓生'死了,你的嫌疑还真的蛮大的,她差点害得你死在剑犁手里,你又正好是火行,哎呀,不会真的是你杀的吧?]
青皎觉得自己的人格分裂症初现端倪,她现在又觉得度朔山的老大把珠曳当狗养的思路是极其正确的,这家伙没有约束了之后简直无法无天!
[你别......]青皎话才说了一半,她的左眼突然微微发烫,她感到些许刺痛,小心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却在放下手的瞬间,眼前的黑暗被亮光取代。
澄澈的蓝天在瞬间刺入她的眼睛,让人一瞬间差点流下眼泪,乳白的墙壁反射着天光,在这只眼睛里的世界分外清晰和明亮,青皎仿佛能闻到阳光下的空气才有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睛,右眼的视线仍然一片模糊,但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不过门扉敞开,瑶芯似乎刚才出去,青皎还能听见她走动的脚步声。
可不管她睁眼还是闭眼,青皎视野里明媚的蓝天白云依然没有变化。
她现在应该去怀疑的,怀疑视野能力的来源,怀疑这片景色的出处,可此时,她只想倾尽全力去记住面前的这片许久不见的天空。
但珠曳大概天生见不得人好过,她很快视线一转,目光落在对面的二人身上。
从之前的声音距离青皎就能判断出汪丹翎和城守的位置,也一下就分辨出了他们二人:城守的长相倒是和声音非常温和,但真的看清汪丹翎长相的时候,青皎还是吓了一跳,汪丹翎比她想的年轻太多,抛开那头长发,汪丹翎比起长辈更像是记忆里会和她一起上学的青少年,但偏偏这张脸上长了对细长幽邃的眼睛,让他和样貌身材更成熟高大的城守对峙时也不落下风。
那只单眼的视线很快下移,转移到汪丹翎已经被扭曲变形的手臂上,青皎这才感受到了眼睛主人的恶趣味,她就算闭上眼睛也能看清这个场面,入脑的只有汪丹翎被扭曲得不成形状的手臂,大臂就像气球一样整个鼓胀起来,被撑大的皮肤透出晶莹的色泽,青皎甚至能看见皮下的青红色长条血管和红白混在的肌肉。
可无论青皎如何担惊受怕,那皮肉做成的气球也没在汪丹翎的手臂上爆炸开来。汪丹翎的脸色不变,他甚至还能站起来和同皓继续对峙——!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没见识的丫头。”听着青皎像吸气声般的惊呼,珠曳嗤笑一声:
“快涨涨见识,别以后和打不死的干上了,光顾着掉下巴不干架啊。”
【1】:取自宋代 · 王十朋《君山形如龙南有一小山如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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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