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魂远去,苏润珩留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的望着远方。
忽然间,一阵细微的疼痛从小腿传来。
苏润珩低头看去,一只螳螂正趴在自己腿上。
苏润珩用袖子一挥,拂去了那只螳螂。可不知怎的,他总感觉那只螳螂的脸像一个狰狞的、满目微笑的面庞。
身后,猛然出现一片阴影。
那是另一个木偶,比刚才那只更大、更高,身上的血迹已经氧化成了干涸的黑色铠甲,两只眼中流出的血迹,是它死板木讷身上唯一的波动。
子夜魂早已离去,留下了对血傀偶一无所知的苏润珩。
其实不对。
苏润珩曾是萧家的门生,他最清楚,血傀偶连带着它的主人萧槐蕗,早就该在八年前的那场惨案血洗墨凌中灰飞烟灭。
可现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它又重现了。
血傀偶带来的压迫让苏润珩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它木讷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朝苏润珩靠近。
苏润珩一步一步倒退,很快背靠在一堵墙上。血傀偶的身躯遮挡了刚出地平线的太阳,投下一片阴冷的阴影。
它“咯咯咯”地抬手,在自己双眼的位置抹了一把,接着迅速将木质手臂怼在了苏润珩嘴边。
头皮一痛,那些刚刚从它眼窝里流出的鲜血直直进了苏润珩的嘴。
血液滚烫,伴随着一股发锈的甜腥味。这几滴血液仿佛有生命般,顷刻之间便融入苏润珩体内。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与反胃感扑面而来,苏润珩扶住墙,险些摔倒。
体内的血液似乎于顷刻间遍布了四肢百骸,让那股发锈的甜腥在血管中奔流。
身前那道黑影又向他靠近了几步,血傀偶庞大的身躯再次遮挡住初阳,又是一片阴暗。
苏润珩攥着手中的衔霜,那上面似乎还有着子夜魂掌心的余温。苏润珩斟酌许久,却还是没有将衔霜打向血傀偶。
“你……”苏润珩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是……受控于萧槐蕗吗?”
苏润珩在幼时身为萧家的门生,曾在一次任务中见到过萧槐蕗。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虽然苏润珩没有亲身经历血洗墨凌,但他也明知那场屠杀的残酷。近万人被卷入,可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寥寥数十人。
问出了刚刚的那句问句,苏润珩心中五味杂陈。每每提起血洗墨凌,苏润珩总会想起,葬身于此的穆楚知。
他本不期待血傀偶能听懂他的话,更不期待血傀偶能做以回答,可那正俯视他的血傀偶,却缓缓转动着他那木质脑袋。
如人一般,它缓慢地点着头。
面前的血傀偶,竟真的受控于萧槐蕗。
一人一偶静静对立,谁都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润珩——”
秦葆宁的呼声打破这份沉默。
秦葆宁跑近,才看清了苏润珩面前的庞然大物。她看着血傀偶,难以置信地道:“是……萧二小姐……吗?”
秦葆宁身为秦家的下一任家主,秦萧两家又私交甚好,所以秦葆宁经常和萧家家主萧瀚,以及萧家的长女萧槐荷打交道。可萧槐蕗性格孤僻,从不在任何场合下露面,所以秦葆宁不敢确认。
秦葆宁缓缓靠近苏润珩,而血傀偶则转着头看向秦葆宁。
又是一番僵局。
苏润珩忽然只觉得不远处寒光一闪,不等做出任何反应,一枚暗器便逆着光打向秦葆宁。
“葆宁蹲下!”苏润珩喊道。可此时,秦葆宁距离他有数十步之遥,等秦葆宁意识到便已经来不及。
只听“呼——”的一声,血傀偶平地跃起,如插翅般来至秦葆宁身旁。
那记暗器“当”的一声直直插在血傀偶的左肩上,它的那具木制身躯被崩开了一道缺口,深红的血液从缺口处流出。
秦葆宁正准备道谢,血傀偶的脚下已毫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裂缝,顷刻间将血傀偶吞没。
苏润珩和秦葆宁目瞪口呆地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一同走向鬼市的出口。
黑夜已经结束,鬼市中的一顶顶帐篷已经消失,所有摊主也早已离去。
回至住所的路上,苏润珩将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葆宁。
“……总之,就是这样。”苏润珩道,“不过,话说回来,听子夜魂的意思,八年前发生的那场血洗墨凌似乎另有隐情。”
“萧家的萧哲创炼了一门新的禁术,据说—— 只是据说——可以将现在世间的所有生灵都一同毁灭。其他三家觉得此事过于危险,所以便先下手为强,一起灭了萧家。就是这样。”
“可是……”
“但是——”,秦葆宁举手补充道,“这些都是秦朗告诉我的。当年我才十八岁,根本没有参加围剿。”
“秦……家主亲身参与过?”苏润珩挑了个比较中性的称呼,毕竟,秦葆宁对他的父亲秦朗厌恶至极这件事情,几乎无人不知。
说到秦朗,秦葆宁轻轻冷笑一声:“他啊,呵,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嘴边,而且还一直说什么‘都是我的错,是我让萧家家破人亡’的这种话。”
“好……嗯……”苏润珩道。
苏润珩没有继续询问下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都是子夜魂的身影,挥之不去。
可能会有错别字
有第一位读者啦 好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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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