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师不利,遇见了鬼针的子夜魂,苏润珩只得先返回住所。
回至住所时时间已经很晚。
苏润珩在门口等待了片刻,房门才缓缓打开。
“葆宁。”苏润珩进门,开口道。
秦葆宁冲他点点头:“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苏润珩应了下来。看样子,其他两人早已入睡,苏润珩便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苏润珩一夜未眠,脑中全是子夜魂的身影。
昨夜只是去那场鬼市探明地形,第二天才是他们探查的重头戏。
说到底,这一切的开始都源于秦葆宁。
秦葆宁是秦家的大小姐,是被认定的秦家下一任掌权者。因此,秦葆宁的父亲便会时常委派秦葆宁去调查案件。
而这一次的案件却非比寻常。
据传闻,在一场鬼市中会有“梵情客·葵”的七情烬手稿。
“焚情客·葵”是指萧家的萧槐荷。萧槐荷修的禁术名为“七情烬”,因此她被称为“焚情客·葵”。
她天资过人,又是萧家姐妹中较长的一个,一直是四大家族中的神话。
可是,萧槐荷早已葬身于八年前血洗墨凌的火光之中。
秦家以及其他两家族一直致力于将所有与萧家有关的痕迹抹除,所以才会对这个禁术手稿十分重视。
虽说秦葆宁素来与她的父亲秦朗家主不合,却也架不住秦朗态度强硬,只好接下了调查的任务。
次日清晨,另外二人还在睡梦之中,秦葆宁与苏润珩便已出发。
整个鬼市笼罩于晨雾之中。
在鬼市的入口,马匹被拴在木桩上,等待着它们的主人。鬃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鼻息化作白气,又很快被晨雾吞没。
鬼市中,一顶顶帐篷之间,若隐若现地出现一抹烛光、一道身影。
秦葆宁和苏润珩对视一眼,一同挑起帐帘,走入鬼市。
整场鬼市如其名一般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
跳动的烛焰映得苏润珩的脸颊忽红忽白,忽明忽暗。一位位摊主的面孔都被遮与帽沿的阴影之下,看不清,道不明。
苏润珩打量着每个摊位上的物品,却并没有发现萧槐荷的残卷手稿。
几处搜寻无果,苏润珩与秦葆宁都有些泄了气。
两人走入中间的大帐,相比之前的斗志蓬勃,显得现在有些失落与迷茫。
“……稿卷……好说好说,先生,您随我去里面细谈。”摊主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苏润珩与秦葆宁对视一眼,向里走去。
挑起帐帘,借着微弱的烛光,两人只见一道已经离去的背影,以及一绺飘动的金发。
忽然间,烛光一颤,一个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贵宾远至,未能相迎,是我的疏忽啊。”
苏润珩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身看去。
“啪”。
随着一声轻响,为数不多的几支蜡烛应声熄灭。
一片漆黑。
苏润珩心中警铃大作。他捏着剩下的七枚衔霜,缓步向后退去。
黑暗中,一股奇怪的气味袭来,被苏润珩毫无防备地吸入。
黑暗与眩晕如洪水般铺面袭来,周围本就黑暗的环境变得更加空洞与扭曲。
苏润珩腿下一软,跌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苏润珩只觉得自己的双手被轻轻握住,又被那个人放置于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空气扑面而来,苏润珩掩藏在雪白衣袖下的手微微缩卷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先凝神感知四周。
嘈杂的人声,微弱的风声,还是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不对!
苏润珩猛然发觉,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被绑在某个地方,而是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苏润珩被这个事实吓了一跳,那双本就假闭的双眼微微发颤。
耳边紧贴着的胸腔一颤,头顶上,一个平和又有些戏谑的声音传来:
“醒了?”
苏润珩悄悄将双眼睁开,猝不及防地和头顶上方的子夜魂对视上。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下垂,深褐的瞳正凝视着苏润珩。
苏润珩被盯得有些发毛,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他愣愣地回看着子夜魂,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一瞬间,脸腾地红了。
“放开我!”苏润珩挣扎着要跳下去,可子夜魂的手臂纹丝不动,如铁铸的一般。
“别动。”子夜魂平静地移开目光,拒绝道。
苏润珩咬咬牙,背过脸去,可脸上那层红晕怎么都退不下去。
子夜魂加快脚步,拐进鬼市外的一条窄巷。巷子很暗,两侧是高耸的墙壁,只有头顶上方的一线天光。
不知过了多久,子夜魂停下来,把苏润珩轻放在地。
苏润珩的腿还是有些发软,他扶着墙,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晨光洒落,正好打在子夜魂的脸上。那张脸如同传闻般冷得像冰,可他的眼睛却又似乎带着一丝暖意。
不等苏润珩开口,子夜魂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暗器,举在苏润珩眼前。
衔霜。
苏润珩脸色一变,呵道:“还我!”
子夜魂看着手中的衔霜,指尖轻轻摩挲着它的边缘,仿佛那是一件绝世珍宝。
“衔霜。”子夜魂忽然开口,不知是说给苏润珩听,还是自言自语。
“你怎么知道它?!”苏润珩一愣,随即神色一凛,“你到底偷偷跟踪了我多久?!”
子夜魂没有回答。
苏润珩等不来回应,便想伸手夺回衔霜。
子夜魂把衔霜握于掌心,就悬在苏润珩头顶。苏润珩踮起脚,却只能用手指尖触碰到衔霜,没办法抓住。
一阵晃动打破了这份僵持。
两人同时撤手,凝神警备着。
一条裂缝如蛇般在地面爬行。阴黑的裂缝吐出阵阵寒气,慢慢环住了苏润珩与子夜魂所在的地方。
“咯吱”,一条木质手臂探了出来。
伴随着诡异的咯吱声,一只浑身浴血的硕大木偶从裂缝中爬了出来,站在二人面前。
子夜魂一愣,立刻挡在了苏润珩身前。
木偶咯吱咯吱地来带子夜魂面前,朝他伸出了手臂。
子夜魂一手挡在苏润珩身前,一步步向后退去。
木偶的右手抬起,脸上却无任何变化,认人认不出它的意图。
抬起手,难不成是握手言和?
子夜魂狐疑地盯着木偶,从上至下细细打量着。目前看来,木偶并未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举动,并且一举一动不带任何的杀意。难道说,木偶真的是来讲和的?
晨雾佛起,晨风吹过,木偶的身体中又发出了诡异的咯咯声。
它一歪头,两道鲜血从空洞的眼窝中流出。
苏润珩一惊,抖手射出衔霜。
不等子夜魂做出阻拦,衔霜的利刃便已直直插进木偶的左眼。
木偶的喉间发出一阵响动,眼窝出的鲜血由红转黑,汩汩流淌。
“别打!”子夜魂说道。
苏润珩身形一顿,侧眼等待子夜魂的下文。
子夜魂从怀中掏出一沓已经发黄发皱的纸张,放置在地。他转向苏润珩,解释道:“若是我猜的不错,此木偶便是传闻中的十大禁术之一——‘血傀偶’。”
苏润珩盯着面前的木偶,对子夜魂的话半信半疑。他自己幼时曾是萧家的门生,可却也从未见过萧家的禁术。
“鬼针本是萧家一手创立的组织,你还不相信吗?”
苏润珩没做出回应。确实,子夜魂所言非虚,可任他立即听信他的话……
等等。
苏润珩浑身一颤,转而反驳道:“不可能。”
子夜魂一挑眉。
“你即是鬼针的成员,怎会不知八年前的血洗墨凌?!”苏润珩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恨,“八年前,萧家的一切都已经消失无踪了,现在怎么可能出现在我面前?!”
子夜魂微微一笑:“看来你已经发现了迷点。”
“什么意思?”苏润珩不解。
子夜魂已经转身,晨雾吞没了他的大半身形。他顿了顿脚步,微微侧头,那双丹凤眼在雾中若隐若现,看不清神情。
“……子夜魂!”苏润珩喊道,“你……到底是谁?”
子夜魂没有回答。
他转身,消失在雾中。
苏润珩站在原地,攥着那枚被归还的衔霜,手指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