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溯光而往 > 第1章 浅川一中

溯光而往 第1章 浅川一中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6 06:49:16 来源:文学城

中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我的世界塌了半边。

陈桉去世了。

消息来得毫无征兆,像一记闷棍,把我整个人打蒙在盛夏的蝉鸣里。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某种我无法解码的密文。

“惠惠,陈桉出事了……她在河边……没救回来……”

是陈桉妈妈发来的语音。我点开听过一遍后,再也没有勇气点开第二次。那个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类的语言,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被碾碎了。

我没有哭。

我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又躺下去,又坐起来。窗外的阳光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我妈敲门进来送西瓜,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天太热了,不想吃。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把西瓜放在桌上,出去了。

我把门反锁上。

然后我看到了陈桉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就在她妈妈那条语音之前几分钟“惠惠,我好难过,你能不能陪我聊聊天?”

我当时在干什么?

我在刷手机,看一个选秀节目里某个男爱豆的直拍。我甚至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季晏礼。镜头扫过他的脸时,我盯着看了好几秒,心想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那条消息我没看到。

我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点开微信,而那时候,陈桉已经不会再看手机了。

--

葬礼是在第四天。

我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我跟我妈说我和陈桉吵架了,不好意思去见她爸妈。我妈骂了我一顿,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但看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又没再说什么,替我带了帛金过去。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见客厅传来我妈打电话的声音,她在跟谁复述陈桉的事“河边上,说是去散心,不小心滑下去了……没人看见,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才十五岁啊……”

十五岁。

我们的十五岁,在浅川一中门口分别那天,她还冲我笑着挥手,说我们一定要一起考上浅川一中哦,要和对方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的尽头,是十五岁的夏天。

那个暑假漫长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每一秒。成绩出来那天,我毫无悬念地考上了浅川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我把录取通知书拍了照,习惯性地点开陈桉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好久。

她也会考上的。她成绩比我好,怎么可能考不上。

可她收不到了。

那年九月,我一个人背着书包站在浅川一中的门口,阳光还是那个阳光,校门还是那个校门,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我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保安都多看了我两眼,才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高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带着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裂痕。

--

我在班上沉默得像个透明人。

不是刻意低调,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同学们聊中考分数、聊暑假去哪玩了、聊哪个初中哪个老师变态,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托着腮听,偶尔嘴角动一下,算是参与过了。

同桌换了两轮,最后坐过来一个男生。

他搬桌子的时候没什么动静,把椅子拉开坐下,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我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削得刚好,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阴影。

他放好书包,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书,安静地翻看起来。

我没太在意,高中好看的男生不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后来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很安静,不是那种内向怯懦的安静,而是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近乎疏离的安静。课间的时候教室里闹成一锅粥,有人追跑打闹撞到他的桌子,他也不恼,只是微微侧身避开,继续低头看书。偶尔有人找他说话,他礼貌地回答一两句,声音不大,却意外地好听,像是冬天里第一口热茶,温润妥帖地落到耳膜上。

我开始在书上找他的名字。

田祁安。

没什么特别的。三个字写在作业本封面上的时候,笔画规规矩矩的,不张扬也不潦草。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田祁安。

像是某种古老而稳妥的承诺,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不声不响。

--

那年秋天,学校搞文艺汇演。

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班文艺委员急得团团转,在班里吼了好几嗓子也没人报名。最后不知道谁提了一句“田祁安不是会弹钢琴吗”,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角落里的他。

他正在写数学作业,被看得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我会一点。”他说。

“那你就上呗!”文艺委员眼睛都亮了。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得太热切,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汇演那天在大礼堂,全校一千多号人乌泱泱地坐着,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嘈杂声渐渐收了。报幕员念出“高二三班田祁安 《月光》”的时候,我听见周围有女生在小声说“田祁安是哪个”“好像就是那个很帅的”“哦哦那个人啊”。

他走上台的时候,灯光追着他,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他穿着校服,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礼堂里安静得像深夜。

德彪西的《月光》。

那首曲子我后来听过无数个版本,但在那一天,在那个坐满了叽叽喳喳高中生的礼堂里,那个版本才是最好的。不是因为技巧多高超,而是因为那种孤独感——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克制、清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我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地听完。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起身,在琴凳上坐了两秒钟,然后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转身走进了后台的暗处。

那天之后,田祁安的名字在整个年级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某音乐学院的子弟,有人说他本来要走艺考但家里不让,说什么的都有。他本人对此毫无反应,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上课、看书、做题,仿佛那天上台的不是他,仿佛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和议论与他毫无关系。

但我在那之后,开始注意他了。

不是那种少女心动的注意,当然他确实长得好,但我在那个年纪对好看的男生有一种本能的防御机制,因为陈桉去世之后,我总觉得任何快乐都带着一种隐隐的负罪感。我怎么可以开心呢?陈桉已经不在了。

我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

那种不声不响的孤独,那种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气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自己的某个部分。

--

有一天放学,下雨了。

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廊下发呆,看雨帘把整个校园模糊成一幅水彩画。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家长接走,或者撑着伞结伴离开,渐渐地,门廊下就剩了我一个。

就在我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一把伞递到了我面前。

黑色的长柄伞,干干净净的,没有花哨的图案。

我抬头,田祁安站在我旁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一模一样的伞。他校服外套微微淋湿了一点,肩头颜色深了一块,看起来是刚从另一栋楼跑过来的。

“拿着。”他说。

“那你呢?”我问。

“我还有一把。”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说谢谢。他点了一下头,撑开自己手里那把伞,走进雨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那把黑伞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像一个小小的移动的岛屿。

我撑着他给我的伞走回家,一路上闻到了伞面上淡淡的、不属于我的气息。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像干净的白衬衫被阳光晒过之后残留的温热,又像雨后第一阵风穿过松林带来的清冽。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也许有一点,但我更在意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好像在那把伞递过来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像一条河流,原本平静地向前流淌,忽然遇到一块礁石,水花四溅之后,河水的方向变了。

我当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把伞收好,靠在墙角,想着明天要记得还给他。

--

我们之间的交集,从那一天开始,像蛛丝一样,一根一根地缠了上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密密麻麻。

而彼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安安静静的少年,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悄无声息地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更不知道,在我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我会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试图从另一个人的身上找到他的影子。

那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十六岁的林佳惠站在雨里,接过一把黑色的伞,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进了漫长而潮湿的青春。

她什么都不知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