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在苏清沅怀里昏睡过去,他身上的毒性虽然暂时被压制,但之前那番狂暴,让他体内的气血翻涌,伤上加伤。
苏清沅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疲惫,也顾不上陆远震惊的眼神。她仔细检查着沈渡的伤势,眉头越拧越紧。
外伤倒还好说,皮肉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对她来说并不是难题。真正麻烦的是他体内狂躁的毒素和那股反噬的内力。
她扭头看向陆远,语气急促:“他的伤势很重,毒性又发作了,这里不安全,必须找个地方休养。”
陆远这才回过神,他看看苏清沅苍白的脸色,再看看昏迷不醒的沈渡,眼里满是焦急。
“苏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指挥使他……”
苏清沅没有时间解释太多,她咬了咬牙,指了指沈渡被铁链磨破的脚踝:“先把他带走,越快越好。”
陆远犹豫了一下:“可外面那些刺客还没完全摆脱……”
“那些人追的是沈渡,不是我。”苏清沅冷冷地说,“只要把沈渡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有办法。”
她没等陆远反应过来,已经挣扎着站起来,从地上摸索到几根银针,在沈渡身上几个穴位上扎了几下,帮他稳住气息。
“走!”她一声低喝。
陆远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沈渡,跟在苏清沅身后,迅速离开了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密室。
夜色深沉,森林里树影幢幢。
苏清沅强撑着身体,在前面探路。她虽然虚弱,但方向感和对植物的辨识能力却没受影响。很快,她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内干燥通风,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地。
陆远将沈渡小心放下,沈渡的呼吸仍旧粗重,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苏清沅顾不上休息,立刻从包袱里掏出之前准备好的药材和器具。她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山洞里摇曳。
“陆远,你守在洞口,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陆远点头,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盯着洞外。
苏清沅蹲下身,开始为沈渡处理伤口。
他的外伤很严重,手臂和后背都有深可见骨的刀伤,腹部还有一处刺伤。之前的毒发,让他伤口崩裂,血肉模糊。
她取出锋利的手术刀,动作干脆利落地剔除坏死的血肉。每一下,都带着现代外科医生的严谨和精准。
她用干净的布条蘸着烈酒,仔细清洗着伤口周围。沈渡即使在昏迷中,也忍不住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手掌猛地攥紧。
苏清沅抬头看了他一眼,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下潮湿的泥土,甚至指甲都刺进了肉里。这个男人,即使在最脆弱的时候,也选择默默承受。
她心中微微一颤,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清理完伤口,她熟练地缝合着。细密的针脚,将开裂的皮肉一点点缝合在一起。
火光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山洞里只有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和沈渡偶尔压抑不住的低吼。
夜色渐深,苏清沅将所有外伤处理完毕,又用熬制好的草药敷在他身上。
她疲惫地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
沈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他依然没有醒来。
黑暗中,她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清沅睁开眼,沈渡依旧闭着眼睛,嘴里发出模糊的低语,像是在梦魇。
“别……别离开……”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锦衣卫指挥使。
苏清沅的心头猛地一跳。她从来没想过,沈渡会有这样一面。
她轻轻挣脱,起身去检查他的情况。脉象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体内的毒素依然在肆虐。
她又熬了一碗药,小心翼翼地喂沈渡喝下去。
折腾了大半夜,苏清沅浑身酸痛,几近虚脱。她再次靠回洞壁,沈渡的手却再次伸过来,这一次,他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不再松开。
他额头渗出冷汗,即使昏迷,眉心也紧锁着,仿佛背负着巨大的痛苦。
苏清沅没有挣开。她就这样坐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手心的冰冷和偶尔传来的微弱颤抖。
这个活阎王,原来也有脆弱的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沈渡慢慢睁开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守在他身边的苏清沅。她靠着洞壁,双眼熬得通红,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上的血污沾染了她的皮肤。
他动了动手指,那冰冷而粗粝的触感,让苏清沅也惊醒了。
“你醒了?”苏清沅顾不上自己,立刻坐直了身子,凑近他。
沈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嗯。”
他看着她熬红的双眼,看着她脸上还沾着泥土,甚至有些血污。这个女人,竟然真的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彻夜守在这里。
他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苏清沅问道。
沈渡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倒了下去。
“别动。”苏清沅按住他,眼神里带着心疼,“你伤得很重。”
沈渡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复杂,有疑惑,有审视,最终却化为一种不易察觉的暖意。
“你救了我。”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有力,“苏清沅,此恩,沈渡必报。”
苏清沅心里一震。这句承诺,从沈渡嘴里说出来,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沉重。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眼神中除了感激,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信任,一种依赖,甚至是一种……渴望。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陆远握着刀,警惕地看向洞口。
苏清沅和沈渡的脸色同时变了。
“外面有动静。”陆远低声汇报。
追兵,这么快就循迹而来了?
沈渡的眉心紧锁,眼中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艰难地想要起身,却被苏清沅按了回去。
“别动,你的伤……”
“看来,还没结束。”沈渡声音冰冷,视线落在了苏清沅还沾着血污的手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昏迷中抓着她的手,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但现在清醒过来,却只记得那句话:“别离开……”
“沈渡,你之前昏迷的时候,嘴里好像在念叨一个名字,‘宁……’是什么?”苏清沅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沈渡的脸色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他直直地盯着苏清沅,一字一句地说:“那不是你该知道的。”
山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刀剑摩擦的声响。
危机,再次降临。
山洞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刀剑摩擦的刺耳声响。
沈渡的脸色骤然煞白,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渡!”苏清沅心里一沉,他毒发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原本勉强撑起来的半个身子摇摇欲坠。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苏清沅,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走!快走!”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两个字,同时用手将苏清沅往洞壁方向猛地一推。那力道带着一股狠绝,显然是不想她留下。
苏清沅被推得一个踉跄,背脊撞上冰冷的石壁。她顾不上疼痛,看着沈渡狂乱的样子,心头一酸。
“我不走!”她大声回应,眼神坚定地回望他,“要走一起走,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让自己离开,免得被他毒发失控时误伤,更不想她落入追兵手里。
可她怎么能走?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面临绝境。
沈渡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肌肉虬结,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开来。洞内的火光映照在他扭曲的面庞上,显得狰狞可怖。
“滚!”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内力开始失控,周围的石块被震得微微颤动,碎石簌簌落下。
苏清沅心如擂鼓,但理智告诉她,这不是沈渡的本意。他的眼神虽然狂乱,却始终有一丝挣扎在里面。那是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作为沈渡,最后的一点清醒和意志。
她没有退缩,反而逆着他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朝他走去。
“沈渡,看着我!”她试图唤醒他,手指伸向腰间藏着的银针包。
“嘶——”
他狂乱地甩开她的手,一道凌厉的内力震开,洞壁被直接震裂一道巨大的缝隙,碎石如同雨点般飞溅。
苏清沅险险避开,手臂还是被一块碎石擦伤,火辣辣的疼。她看着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心里却更坚定了。
她了解这种毒。她知道,在毒性发作的狂乱中,沈渡还有一丝本能在保护她。
她要赌,赌他内心的那份柔软,那份对她的信任。
洞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几个黑影出现在洞口,显然是发现了这里。
“在这里!”
“快!活阎王就在里面!”
听着那些人的叫嚣,沈渡的狂乱瞬间更上一层楼。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堵住了洞口。狂暴的内力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直接将冲进洞口的两个追兵震飞出去。
那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其余追兵被这一幕吓得一愣,脚步齐齐停滞。活阎王就是活阎王,即便毒发失控,也依然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苏清沅趁着这个空隙,再次冒险冲到沈渡身边。
“沈渡!相信我!”她大声喊着,带着颤抖的手,迅速拔出银针,想要再次扎入他天突穴。
然而,沈渡的反应比她想象的更快。他猛地转身,猩红的双眼锁住她,大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痛苦。
他的内力像失控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的血管突出,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被烈火焚烧,随时都会爆炸。
苏清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她没有挣扎,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沈渡狂乱的眼神猛地一顿,目光落在了她被碎石擦伤的手腕上。
那道红色的血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嗜血的猩红在他眼中微微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短暂的清明,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苦和自责。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宁……”他嘴里再次发出模糊的音节,这次似乎更为清晰,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
就在追兵准备再次冲进来时,沈渡狂躁的内力突然在她身侧停滞。那些原本该席卷而来的劲风,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竟生生在她身边形成了一片平静的区域。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苏清沅狠狠地、却又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脆弱的皮肤上。他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护住她的后脑,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那是一种极致的占有,极致的保护。
狂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发出,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更像是濒临绝境的野兽,在守护自己唯一的宝物。
苏清沅被他抱得有些窒息,却感受到了他此刻的本能。即便身体失控,他的潜意识里依然在守护她。
这一刻,她所有的恐惧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信任,以及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他结实的腰。
洞外,追兵们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完全呆住了。
他们本以为活阎王毒发会六亲不认,大开杀戒,却没想到他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将那医女紧紧抱住。
但这犹豫,仅仅只有一瞬。
“别管他!”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活阎王毒发,现在正是擒拿他的好时机!一起上!”
他手一挥,带着身后的十几名追兵,再次冲进洞口。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洞中,看到火光下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时,所有人都被沈渡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杀意震慑住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带着毒发狂暴的极致杀意。
即便他抱住了苏清沅,但只要有人敢靠近,他就必然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宁王的人,果然阴魂不散……”苏清沅低声呢喃,耳边传来沈渡痛苦的低吼,带着对“宁”这个字的深切仇恨。
沈渡的毒,果然和宁王脱不了干系。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追兵已经围了上来,刀光剑影映照着洞壁,沈渡狂乱的低吼声在洞穴中回荡。
山洞内,一场血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