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内殿的龙凤喜烛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宋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一向被人伺候惯了,每晚就寝前,胜遇都会替她散下发髻,宽去外衣,用温热的手替她揉一揉发酸的肩膀,再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可今晚,她身上还穿着大红色的中衣,虽然料子极软,但到底不如平日舒适。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颗松子糖。
宋淼盯着那颗糖看了半天,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想起自己方才踹他那一脚,虽然没怎么用力,但踹在肩膀上,必定也是疼的。
她咬了咬嘴唇,抓起那颗糖,剥开纸衣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却觉得更心烦了。
外间,一灯如豆。
胜遇半跪在屏风外的脚踏上,没有去睡。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一缕用红绳结在一起的断发,像是一座被遗弃的雕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风后那道微弱的烛光。
他听见了宋淼翻身的动静。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胜遇忍不住了。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走到了拔步床前。
宋淼听到脚步声,立刻闭上眼睛,翻身朝里,只留给他一个后背。
胜遇在床沿边跪下,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一个梦:“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属下听见您一直在翻身。”
宋淼没理他。
胜遇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应,眼神黯了黯。他伸出手,想替她把露在外面的被角掖好,可指尖刚碰到被子,宋淼突然闷闷地开了口。
“方才踹你那一脚,疼不疼?”
胜遇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公主这是在……心疼他?
“不疼。”胜遇的喉咙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属下皮糙肉厚,只要公主解气,踹断骨头属下也甘愿。”
宋淼猛地翻过身来,瞪着他:“你少来这套,本宫没用多大劲,但也绝不可能不疼。”
胜遇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口像是被温水泡开了。他低下头,将脸贴在床沿边,轻声道:“本来疼的。但公主这一问,就一点都不疼了。”
宋淼看着他那副卑微到了极点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彻底化成了无奈。
她视线扫过桌上,目光落在红漆托盘里那碗早已坨了的子孙饽饽上。
大雍的规矩,洞房花烛夜,要喝交杯酒,吃子孙饽饽。
刚才交杯酒算是逼着喝了,但这饽饽,因为两人闹僵,还没碰。
宋淼抬了抬下巴:“把那碗饽饽端过来。”
胜遇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立刻站起身,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饽饽端了过来,跪在床边。
“凉了。”宋淼皱眉。
“属下这就去热。”胜遇刚要起身,却被宋淼一把拽住了手腕。
“行了,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凉了就凉着吃。”宋淼夺过他手里的碗,拿起勺子,舀起一个晶莹剔透的饽饽,直接喂到胜遇的嘴边。
胜遇彻底呆住了。他看着嘴边那颗象征着早生贵子、圆圆满满的饽饽,眼眶瞬间红透了。他甚至不敢张嘴,怕一张嘴,这梦就碎了。
“看什么看?张嘴。”宋淼不耐烦地催了一句,“本宫喂你,你还不乐意?”
胜遇颤抖着张开嘴,将那口饽饽咬进嘴里。甜腻的芝麻馅在口腔里散开,他却觉得苦涩得要命。他拼命地咽下去,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滴在宋淼的手背上。
“哭什么哭!”宋淼被他那滴眼泪烫了一下,触电般地缩回手,把碗塞进他手里,没好气地骂道,“再哭就滚出去!”
胜遇紧紧捧着那个碗,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宋淼看着他这副又可怜又可气的样子,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转身朝里。
“剩下的你吃了,别浪费。吃完了去外间守着。”
胜遇捧着碗,仰起头,哑声道:“公主……”
她拉过被子准备躺下,却发现胜遇根本没动。
不仅没动,他在吃到了甜头之后,骨子里那点本性又立刻死灰复燃了。
“公主……”胜遇放下托盘,双手撑在床沿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执拗,“今晚是大婚之夜。属下……不想睡脚踏。属下想陪着公主。”
宋淼气笑了,抬脚就踹在他的肩膀上:“你算哪门子的驸马?滚下去!”
这一脚没多少力气,胜遇不仅没被踹开,反而顺势一把握住了她那只脚。他低下头,嘴唇重重地印在她的脚背上。
滚烫的唇印在敏感的脚背,宋淼浑身一颤,脸瞬间红了,猛地往回抽腿:“胜遇,你干什么!滚下去!”
“公主,属下疯了。”胜遇攥着她的脚踝,不许她逃,声音哑得发软,“今晚是大婚。属下……不能真的做驸马,但属下想守公主一夜。就一夜,好不好?”
宋淼被他这黏糊劲惹得恼羞成怒,索性也不抽脚了。
她猛地坐起身,趁着胜遇不注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借着巧劲,直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了床上。
胜遇明明武功盖世,刚才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稳住身形,但面对宋淼,他像个断了线的木偶,顺势就被按倒在了大红的喜被上。
宋淼翻身跨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压着他。她顺手扯过挂在床帐上的一条长长的红绸,将胜遇的双手手腕死死缠住,绑在了头顶的床柱上。
他胸膛起伏着,仰着脸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宋淼,喉结重重地滑动,眼底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欲念。
“公主……”
“老实点!”宋淼骑在他身上,气喘吁吁地拍了拍手,恶狠狠地警告,“再敢动一下,本宫把你手脚全绑上!”
胜遇被绑着手,胸前微微起伏。他没有挣扎,反而极其顺从地躺平了身体。
那张俊美苍白、还带着一点红晕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极其病态、甚至带着几分轻佻的笑。
他仰着头,看着坐在他身上的宋淼,眼里满是渴求和纵容。
“公主……”他声音哑得能拉丝,手腕虽然被绑着,但他微微抬起头,凑近了宋淼的脸,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绑紧了……属下就真跑不掉了。”
宋淼看着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心跳不可遏制地加速。
突然,他手部猛地一用力,那看似系得很紧的红绸,竟被他轻易地震脱。
宋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已经被胜遇反扑,死死压在了身下。
男人的力气与刚才那副可怜样截然不同,如同一座压下来的山,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你——!”
胜遇没给她发火的机会,他红着眼,直接低头,狠狠吻住了宋淼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它带着后怕、委屈、极度的贪恋和疯狂。
胜遇的吻顺着她的唇齿,一路向下,埋进她散开的衣领里,在她的侧颈和锁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滚烫、极深的红痕。
他像是在占领,又像是在乞求。
但哪怕到了这一步,哪怕他眼底的火已经快要把自己烧着了,他在她的领口处,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灼热的呼吸打在宋淼的皮肤上。他没有再往下越雷池半步,只是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抱着她。
宋淼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脖颈上的痛感和酥麻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乱了。
她咬了咬下唇,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声音发颤:“你发什么疯……”
胜遇微微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是兔子,却又亮得灼人。
他低头,在她红肿的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声音沙哑又满足:“洞房花烛,属下……总要留下些印记的。公主,睡吧。属下绝不越界。”
宋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胸口起伏半晌,最终抬起手,一把按下了他的头,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胜遇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小心翼翼地收紧双臂,将怀里的人搂得严丝合缝,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胜遇替她将被子掖得严严实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往常一样。
“公主睡吧,属下就在这儿。”
宋淼闭上眼,在那只有节奏的轻拍中,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这荒唐的大婚之夜,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他们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