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长乐殿内,宋淼半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玉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胜遇跪在脚踏边,双手捧着一份薄薄的册子,递到她面前:“公主,这是属下挑出来的人选。请公主过目。”
宋淼放下团扇,接过册子翻开。上面的字迹是胜遇的,工整得近乎刻板。
名字叫陈生,年十八,原是个没落小吏的儿子。父亲早年病故,家里只有个寡母和一个十七岁的妹妹。这人胸无大志,生性唯唯诺诺,书没读出什么名堂,连考了两年连个秀才都没中,靠典当家里的旧物过活,骨子里是个立不起来的软骨头。倒是他那个母亲,性子极势力,眼皮子浅,妹妹也是个市井做派。
宋淼看完,嗤笑了一声。
她连句废话都懒得多说,手腕一翻,那册子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你看着办。”宋淼语气慵懒,像是随口扔了一锭银子打发叫花子。
胜遇垂着眼,弯腰将册子捡起来,声音低柔却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酸味:“公主,这陈生虽然窝囊好拿捏,可大婚之后,他到底占着个驸马的名分。难道公主真要让他住进正院?”
宋淼听出他话里的醋意,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本宫大婚,驸马不住正院,难道睡大街?”
胜遇握着册子的手猛地收紧。他抿了抿嘴唇,突然膝行上前,一把攥住了宋淼搭在膝盖上的手。他的力道有些失控,指腹死死贴着她的手腕,像是要将她的脉搏嵌进自己的掌纹里。
“公主若是信属下,就把这人交给属下安排。”胜遇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幽暗的独占欲,声音沙哑,“长公主府西侧有个偏僻的废院,属下让人打扫出来,大婚之后,让他住进去。大婚当日,让他走侧门,不许走正门。”
宋淼挑了挑眉,没说话。
“公主的寝殿、书房,他一步都不许踏进。”胜遇得寸进尺地将身体贴得更近,呼吸打在她的手背上,像一条护食的毒蛇在吐信子,“他要是敢靠近内院半步,属下就打断他的腿。”
看着他这副极力想要把任何人挡在她的领地之外的模样,宋淼心里那股恶劣的玩心又被勾了起来。
她抽出手,反手捏住了胜遇的下巴,微凉的指尖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到了他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
“行啊。本宫依你。”宋淼笑得极其散漫,“本宫养个面首,还得养个木头人在外面顶着。只要他听话,不碍着本宫的眼,随便你怎么折腾他。”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压了压他的唇珠,语气森寒:“不过,胜遇,你得记住。本宫希望这陈生是个聪明人。他要是个聪明人,就老老实实当他的空头驸马,本宫保他一家老小荣华富贵。他要是不聪明,敢在本宫面前耍什么心眼,或者让他那个寡母跑出来作妖……”
“本宫不介意,让他变成个真死人。”
胜遇看着宋淼眼底的狠戾,不仅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她这副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模样,迷人得要命。
他突然张开嘴,轻轻含住了宋淼压在他唇上的那根手指。
温热的舌尖扫过指腹,带着几分讨好的湿意和毫不掩饰的**。他半垂着眸子,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宋淼没抽回手,只是挑了挑眉:“属狗就是属狗,喜欢咬人手指。”
胜遇将她的手指吐出来,上面已经沾了一层水光。
他顺势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透着极其病态的兴奋:“属下记下了。”
您做您的活阎王,属下做您的刀。至于那个倒霉蛋驸马……属下会好好替他“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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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城南陈府。
说是府,其实就是一个破败的两进小院子。胜遇连个帖子都没递,直接带着几个带刀侍卫,一脚踹开了陈家的大门。
陈生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被这阵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都白了。他那个势利眼的母亲和咋咋呼呼的妹妹也吓得缩在门后,浑身发抖。
胜遇一身玄衣,站在破败的院子里,宛如一尊煞神。
“你就是陈生?”胜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正眼都没给。
“草、草民是……”陈生结结巴巴地连话都说不完整。
胜遇丢下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和一份管家契约,冷声道:“三日后,你就是昭华公主的驸马了。公主殿下仁善,念你孤儿寡母可怜,赐你一个名分。”
陈生一家人愣住了,仿佛被天上掉下的大饼砸晕了。
“但有一点,你得给我记清楚。”胜遇缓缓蹲下身,一把揪住陈生的衣领,将他提得近了些。他压低声音,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进了公主府,你不过是个摆件。大婚当夜,你走偏门入西院,没有公主的传召,你敢踏出西院半步,我切了你的脚。你要是敢多看公主一眼,我挖了你的眼。”
“听明白了吗?”
陈生被掐得脸红脖子粗,吓得连连点头,□□甚至隐隐湿了一滩。
胜遇嫌恶地一把将他丢在地上,拿帕子擦了擦手,随手将帕子扔在陈生脸上。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院墙角落里,那个正偷偷打量着他的陈生妹妹。那市井丫头眼底的算计和贪婪,他看着一清二楚。
胜遇冷笑一声。这家人,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泥潭。不过正好,捏着这小子的命脉,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生出半点反骨。
他转身走出院子,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破落的小院。
盘算着,等大婚之后,怎么让这个陈生“病重”,或者“意外”摔断个腿,最好一辈子躺在床上当活死人。
公主的驸马?呵,除了他胜遇,谁配活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