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走后,内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宋淼坐在床沿,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哄胜遇,也没有端药碗。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胜遇那张苍白虚弱的脸上来回审视。
胜遇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刚想开口,宋淼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按在了他左肩的绷带上。
“呃——”胜遇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敢躲。
宋淼没有松手,反而隔着纱布用力按了按:“疼?”
“……疼。”胜遇声音发哑,眼睛里带着几分无辜和讨好。
“疼就对了。”宋淼冷哼一声,突然收回手,眼神变得极其锋利,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剖开他的伪装,“胜遇,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胜遇脸色微变:“公主何出此言……”
“以前在北燕,你被那些皇子放冷箭,半条胳膊都快被砍断了,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第二天照样提着剑跟在本宫身后。”宋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被愚弄的愤怒,“这次呢?中了一箭,缝了十几针,你就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连喝口药都要本宫端到嘴边,连坐起来都要靠本宫扶着。太子说得对,你这伤,怕是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吧?”
胜遇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被角。他知道,她看出来了。
他没有辩解,只是仰着头,看着宋淼,声音有些发颤:“属下……确实好多了。”
“呵。”宋淼冷笑出声,眼底的失望和怒火交织在一起,刺得胜遇眼睛生疼,“所以,你在这儿装死装残,骗本宫衣不解带地伺候了你半个月?”
胜遇慌了,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去拉她的手,急切地解释:“公主,属下不是有意要骗您。属下只是……”
“只是觉得戏弄本宫很有意思?”宋淼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近乎刻薄,“看着本宫为你提心吊胆,看着本宫为了你像伺候大爷一样忙前忙后,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是不是觉得把本宫玩弄于股掌之间,特别有成就感?!”
“不是的!公主,属下只是贪恋您……”胜遇急红了眼,顾不得肩膀的剧痛,猛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滚开!”宋淼一把将他推回榻上,指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胜遇,本宫最恨别人骗我。你既然伤好了,就自己滚下去,别脏了本宫的床。本宫身边,不留敢把主子当猴耍的狗!”
说完,她猛地拂袖,转身决绝地朝殿外走去。
“公主!”
胜遇彻底慌了神。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滚下床榻。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瞬间崩裂,鲜血迅速洇透了白布。他踉跄着冲上前,从背后一把死死抱住了宋淼的腰,将脸埋在她的后颈处。
“公主别走!属下知错了!”
宋淼停住脚步,没有转身,冷冷道:“放手。”
“不放!死也不放!”胜遇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他什么都算计到了,唯独算漏了宋淼对欺骗的恐惧。他双臂死死勒着她,温热的血顺着衣料蹭在了宋淼的腰际,“属下承认,属下装病,是因为属下怕!怕公主太精明,怕周家不够惨,更怕公主觉得属下没用,不需要属下……”
“属下知道错了,公主打属下,罚属下都可以。您怎么折磨属下都行,就是别赶属下走。”
宋淼被他勒得生疼,感受着腰间传来的黏腻温热,她知道那是他的血。但她没有心软,只是回过头,用一种极其陌生且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你觉得你可怜?”宋淼掰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脸色惨白、伤口流血的胜遇,没有一丝怜悯,“你用苦肉计,把本宫耍得团团转。胜遇,本宫这几天晚上连觉都不敢睡沉,生怕你半夜高热死了。结果你呢?你把本宫的关心当成什么了?”
胜遇跪在地上,仰着头,眼泪混着冷汗滑落:“属下该死……属下再也不敢了。”
“你确实该死。”宋淼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滚出去。本宫现在不想看见你。”
“公主……”
“本宫让你滚!”宋淼厉声咆哮,指着门外,“滚去外院跪着!什么时候本宫这口气消了,你什么时候再起来!”
胜遇看着她眼底不容置喙的冷意,知道再怎么求也没用了。他缓缓松开手,深深地叩首在地:“是。属下……去跪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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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戏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