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渔笑盈盈地提着食盒问好,“赵掌柜。”
赵莳意料之外,“小渔?请进。”
“不了,我家庄主让我来给安结和段菲送些吃的,明日我家庄主要出门,我还要回去准备一下。实不相瞒,这食盒底下有一些银钱,虽说谢家的米店不差这几个钱,我家庄主的心意,赵掌柜还请不要推辞。”杜小渔把食盒交到赵莳手上,对着不远处的谢安结点点头。
谢安结马上回应。
赵莳关上门,“这是我们要等的人?”
谢安结点头,“明日杜姨姨会去小暖寺,锦意也会去,并且一时半会回不来,我正好可以去金雪山庄看个究竟。还有三日便是我去连云阁的日子了,希望椿龄她们能在后天到小暖寺。”
“小暖寺走这边。”杜律回招招手。
杜锦意笑嘻嘻地跟上,“娘,我知道,这些年我有好多话要跟我爹讲,就讲我娘是如何不让我踏出金雪山庄半步的。”
“是娘以前多虑了,往后娘绝不会拦着你。”
谢安结确认二人走远了后,把景宁刀背到背上,往后倒退两步,熟练地翻过山庄的院墙,轻轻地落到院里面。
快走几步躲到墙后面往前院看,“差点儿忘了还有小渔姐姐。”杜小渔在跟山庄的人说话,距离虽不算远,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了,谢安结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待杜小渔从大门离开山庄后,那几个人依旧站在前院,谢安结蹑手蹑脚地往后院去,鉴宝大会那日,山庄后院的客房大部分都住了人,杜锦意说老伯住的那间屋子在最里面,谢安结将信将疑地一直往里走。
“这里这么多房间,走到哪里算最里面?”
谢安结心里犯嘀咕,突然眼前一亮:有一个房间的门上落了锁!接着快步走到门前,左手挑起铜锁,怎么不破坏铜锁还能把它打开呢?一阵风经过,谢安结用手拨开落到嘴边的头发,头发!继而毫不犹豫地选了一根粗一些的头发拔下,将头发往锁孔里送,几次都以头发太软而告终,便不自觉地叹口气,周围的树枝倒是比头发硬,太粗的放不进去,太细的枝条又怕折在里面,水桶!桂花树底下有个水桶,水桶上缠着一根细细的铁丝!
谢安结揣着侥幸的心理把铁丝插到锁孔里,开了!原本想直接扔到一旁去的铜锁又被收回来:等会儿我出来了还得再锁上。
谢安结进屋后环顾屋里,谨慎地关上门,把铜锁和铁丝放到桌上,在桌腿上发现了白黑相间的头发:这间房间就是老伯住的那间了,墙上是一些风景画,靠墙的架子上是一些虎头造型的摆件,床上也是金雪山庄客房标配的被褥。
“若是有密室暗道什么的,打开它的机关应该是架子上的摆件或花瓶吧?”谢安结这样想,便走近架子,认真观察每一个摆件,倏忽皱了一下鼻子:什么味道?酸酸的?凑近架子闻臭味消失了,直起身子,那股难以忍受的酸臭味又出现了。
谢安结仔细嗅着每一处空气,最后锁定了房间里的床,左袖捂住鼻子,忍着要吐出来的冲动,右手先开床板——
望不到边的楼梯通往黑咕隆咚的密道,谢安结捏着鼻子慢慢地往下挪,大概十几层楼梯之后便是平地了,宽阔一些的地下倒是有烛火长明,此时刺鼻的气味也逐渐消失了,整个地方中央有一口棺材,对面还有一个对应出口方向的楼梯,环顾四周能确认偌大的地方只有这一口棺材:按理说棺材是放尸体的,莫不是这里有我爹的尸体?
谢安结重新捏住鼻子,右手推开棺材盖子——一具无头尸体!
谢安结惊讶到不自主地呼吸,令人作呕的臭味让她往后退去:果然是尸体,看衣着,是星罗谷底遇到的老伯,老伯腹部还有利器刺穿的致命伤口,那老伯的头,该是鉴宝大会上的头颅了,所以,我爹没死!
那老伯的尸身为何会出现在金雪山庄的地下密室,这一切杜姨姨是有意隐瞒还是不得已为之?
谢安结鼓足勇气看向棺材中的无头尸体:身上依旧是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我一定会找出杀你的人来。”随后把棺材盖子推上来:你这老伯,竟然跟我爹长得这么像,连我娘当时都没察觉出你不是我爹来,说到底,这跟松花落的联系在哪里,有人杀了你,来假装我爹已经死了,然后打着给我爹报仇的名义、再借清风榭的手,去杀他想杀的人,可我爹既然没死的话,为何迟迟不肯现身,还是说……罢了,我娘现在已经见到你了吧,也巧,想来你生前定是认识我娘,定然也听过我娘的事迹,现在你们葬到一起,也算是见到偶像了吧,陆英也很喜欢我娘,他现在在哪里呢?
谢安结不自觉地叹气,前面另一个楼梯处的光亮引着她走过去:这条楼梯会通往哪里?
楼梯是石板铺成的,上面长满了浓绿的青苔,杜锦意扶着杜律回踩上小暖寺门前的台阶,杜律回手里提着的篮子里放着香烛纸钱和三个苹果、三个橘子。
二人沉默地推开小暖寺的大门,寺院中的四棵桃花树依旧开着粉色的桃花,杜律回俯身弯腰拜了拜寺院里供着的观音菩萨,杜锦意也跟着拜。
二人拜完穿过殿堂侧面的小门来到后院,寺庙后院是一块一块四四方方的青草地,每块草地里面都有两三个坟墓,红月的那个在最里面,石碑上刻着“爱夫楚红月之墓”。这块十六年前的墓碑竟然是整个后院里最新的一个。
杜律回娴熟地把纸钱压到墓碑前,水果和香烛也摆上,杜锦意看到她盘腿而坐也跟着坐下。
“你不是说有许多话要同你爹说吗?你先说吧。”
杜锦意挺直了身子,“爹,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来看您,你不要生我的气。从前是我身体不好,一直让娘操劳,你放心,我现在每天都有胃口,每餐都能把饭吃完,虽然我现在只能勉强举起虎头锤,不过我每日都多加锻炼,让金雪山庄闻名天下指日可待!”
杜律回笑笑,“那我跟红月可等着那一日呢。”
“小回,”楚红月从远处一摇一晃地走过来,笑盈盈地望着院中的杜律回和五岁的杜锦意,而后把手中的信折起来,“小回,一个以前的朋友给我送了封信,让我去小暖寺一叙,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我来问一问你的意思。”
“你都来问了,那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楚红月抱起跑过来的杜锦意,“锦意,爹爹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今天想吃什么呀?”
杜锦意:“不要爹爹走。”
“好了好了。”杜律回抱过杜锦意,“红月你快去吧。”
“等我回来。”
杜小渔犹犹豫豫,“庄主,小暖寺好像是个墓地……”
杜律回:“什么意思?”
杜小渔:“据说小暖寺的后院就是一大片坟地,不过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可我这眼皮从楚叔叔今日过来便一直跳。”
杜律回亦心中不安,“我去一趟小暖寺。”
杜律回这一趟并没有改变楚红月的命运,在小暖寺的后院里等着他的是楚红月的尸体,常言道祸不单行,杜律回背着楚红月的尸体回到山庄,见到的是被从架子上掉落的虎头锤吓到温病的杜锦意。
“娘,娘。”杜锦意拉回出神的杜律回,“娘,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当年我来小暖寺的路上,心中便惴惴不安,我一进来便闻到一股血腥味,等我找到后院时,红月已经走了,他腹部的伤口血流不止,脸上已经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爹是腹部受伤……”杜锦意喃喃自语。
“好了。”杜律回起身,也拉起杜锦意,“红月若是知道你能平安长大肯定会很开心的。”
杜锦意:我本来就该平安长大。
“娘!我们就这样回去了吗?要不要多陪爹一会儿?”
“又不是没有下次了,走吧,我有点累了。”
“娘,你等等我。”杜锦意慢吞吞地走在后面:也不知道安结那边怎么样了。
谢安结顺着楼梯上去,十几层楼梯的尽头是一堵墙,谢安结轻轻地推了一下,那墙竟是薄薄的一片:这是杜庄主的房间!
穿过这面墙,是一个同金雪山庄客房一样的房间,不同的是墙上挂的话是杜庄主年轻时舞虎头锤的画像,靠墙的架子上是一双货真价实的银色虎头锤,床上的被褥也说明是有人居住的房间。
谢安结愣在原地:杜姨姨的房间是在前院,那刚刚放棺材的地下密室便是在金雪山庄的后院地下,杜姨姨打理金雪山庄这些年,不可能不知道这条密道,那杜姨姨为何要杀老伯,当日老伯来山庄住下并没有异常,退一步讲,这些跟松花落好像并无关系,杜姨姨跟老伯的个人恩怨?鉴宝大会上,杜姨姨也认定了那个“头颅”就是我爹的,这其中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难不成杜姨姨的房间里会有松花落?……锦意回来了!
金雪山庄大门口,杜锦意的“我回来了啦”传遍前院的每个角落。
谢安结回过神来,利落地进入地下密室,原路返回老伯住的那间,经过地下的棺材的时候还跟老伯的尸身打了一声招呼。
金雪山庄后院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摇晃。谢安结一个翻身跨过金雪山庄的院墙:松花落兴许藏在杜姨姨的房间里,只要当众毁了两个松花落,那一切都该恢复平静了,在这之前,金雪山庄是否有松花落,我又该如何拿到……下次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