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走地上的两具尸体后,陆英将劈成两半的桌子堆到一旁。
顾椿龄长长舒出一口气,“杀我爹的凶手已经死了,我也算没白来这一趟,谢安结说让我俩找到你后多待几日,等她与连翕比试结束后再回去。”
陆英:“回哪儿?安结家吗?”
“她让我们三个去小暖寺,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英有些为难:“虽然我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很不好,可今晚祁雁的话,让我有些担心我娘——我想回家一趟。”
顾椿龄:“也好,谢安结只说让我们多待几日,也没说一定要在九溪潭待着。”
陆英:“而且刚刚打斗声音那么大,那个孩子虽然气息尚存,却没有被惊醒,怕是早就被下了什么毒,我们把他带回去,正好让我娘看一下。”
顾椿龄:“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们便走。”
虽说事不宜迟,可真行动起来总是比预想中迟了一些。
三人本就睡过了头,再加上商议了半日如何赶路去并州,硬是过了午时才骑着马离开了九溪客栈。
段菲与顾椿龄骑着一匹马,陆英抱着孩子骑着另一匹马。顾椿龄看着身前愣神的人,“纵使你陆大哥再有钱,也总有花完的一日,小段菲,马上就到并州了,你再坚持一下。”
陆英:“并非是我没钱了,只是出门在外,花钱不能大手大脚,再者说了……”
段菲盯着他。
顾椿龄打趣道,“陆公子莫不是想说,再者说了,现在这里也没有让你心甘情愿去大手大脚地花钱的人。”
陆英轻咳一声,“我是想说我本来也不是很有钱的人。”
三人很快穿过了抱花街,来到陆英家不远的地方。
“陆英,你家虽然偏僻,还有门童呢!比我们天山还气派。”顾椿龄在段菲身后歪头看到竹门前有人背对着这边。
“什么门童?”陆英双腿驱使马儿往前跑了几下。
“死人。”段菲语出惊人。
陆英翻身下马,去拍那人的肩膀,“喂!”
那人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陆英大吃一惊,“连翕!”
顾椿龄下马后扶着段菲下来,“你怎么知道是死人?不过青天白日的确实不能有活人真的贴到门上去思过。”
“连云阁的阁主,”顾椿龄走进观察倒在地上的人:表情惊恐,嘴唇煞白,腹部有致命伤口,“这死状……好像在哪儿见过,单霆辞!本小姐记性真不错,陆英段菲,他这死状好像单霆辞,那日我跟锦意去找谢安结的时候,跟单霆辞打起来,后来他中了我甩回去的一只短箭,死之后的样子,跟现在这个人一模一样!”
“谁在外面?”陆绥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陆英回过神来,越过躺在地上的连翕,推开门,“娘,是我。”欣喜地看了陆绥一眼便转身去牵马。
顾椿龄把尸体推到路边顺带拉上门,“陆神医,我叫顾椿龄,这位妹妹是段菲,我俩受谢安结所托来保护陆英回家。”
陆绥:“都来坐吧。”
陆英:“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娘,这个孩子是我们昨晚在漠北手里救下来的,是还活着,只是一直在睡觉,您看看。”
“你吓死我了。”陆绥接过孩子,伸手去摸婴儿的手,食指立刻被紧紧握住,“不哭不闹的,大概是被喂了安神镇惊的药物,不过也不是你说的一直在睡觉!你看,睁眼了。”
陆英:“娘,我一时着急嘛!”
顾椿龄:“陆神医真是神人啊!只是抱一下,这孩子就睁眼看人了。”
陆绥:“大概就是小孩子在睡觉罢了,若真有什么事你们现在才来早就于事无补了。”
陆英小声嘀咕,“反正我以后又不打算养大一个孩子……”
“不过顾姑娘说我是神人也不为过,就在今日上午,那个霹雳堂的小姑娘都已经能用右手提东西了,”陆绥细细看这个婴儿的襁褓,“这襁褓的布料应是软烟罗,跟连云阁的布料倒是一样。”
听到连云阁,顾椿龄酝酿良久,小心翼翼开口,“陆神医,您家门上挂着一个死人,您知道吗?”
“陆英推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顾椿龄:“那他的尸体怎么办?”
“嗐,传信给连云阁,让他们来收尸喽。”
人已经死了,还能怎么办?
谢安结通红的眼睛盯着景宁刀刀尖指向的方向:娘都已经死了,娘没有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右手紧握刀柄,左手抵在刀柄末端,向前出刀,看似杂乱实则有章法地扫清面前的障碍,紧接着景宁刀从后背旋转,确保后方也是安全的。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谢安结出了一身汗,嗓子也有些发干。
赵莳提着食盒来到后院,面前挥刀的女子正如许多年前那般,那时自己提着一个小一点的食盒,大概也是站在这个位置,距离也是这么远——
柳让陈推门而入,“程逢青!你要跟谢荔雪成亲?你疯了吧!你真要一辈子都待在临安吗?”声音越说越大。
程逢青笑盈盈地扶着柳让陈的胳膊,“阿柳,我认真考虑过了。我想和荔雪成亲。”
“程逢青,谢荔雪他绝非好人,他把坏掉的米卖给百姓,背后讲同行的坏话,这只是他对旁人的态度,你以后可是要日日与这种人相处,你要是敢同他成亲,我们就绝交!”
“阿柳,你一定是误会他了。荔雪不是这样的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贬低我的爱人呢?”
“好,程逢青,”柳让陈气极反笑,“好,从今以后,你就在临安当你的程老板,我们再也不要见到!”
“哎!”程逢青还想把人拉住,听到这边有动静本能地回头,“是小莳呀,吓到你了吧?没事的,一会儿阿柳就回来了。”
前面的人走过来,赵莳站在原地,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莳姨姨,”谢安结嗓音沙哑,“这几日米店的生意还算顺利?”
赵莳拿出手帕擦掉谢安结额头上的汗水,“都好,椿龄来信了,说一切顺利。”
二人就地坐在台阶上。
“安结,你一上午没吃东西了,先喝点水吧。”
谢安结只喝了一口水便把碗放在地上,“莳姨姨,我现在不能确定连云阁到底有没有改变想法了,我娘死在连云阁……”
赵莳揽过谢安结,“安结,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也同样难过,其实,阿柳姐姐更没办法接受姐姐的离开。人这一辈子有许多一时无法接受的事,可总会过去的,总该过去的。也许许多年之后,甚至两三年之后,我们就会觉得当初其实没必要太认真,不管是认真地伤心还是认真地生气。我觉得他是坏人,可你觉得他是好人,那他就是一个好人,这本来就跟别人的评论没有任何关系。安结,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突然离开,那时候你应该为我高兴,因为我又可以见到我的姐姐了。不过你放心,莳姨姨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姐姐还没跟你说过她跟阿柳姐姐的故事吧?当年我被姐姐捡到的时候比小段菲还小……”
谢安结靠在赵莳肩膀上,喃喃自语,“娘。”
“娘!娘!”杜锦意一路小跑到杜律回的房间。
杜律回正在出神地看着自己的一双虎头锤,陨铁锻造的双锤依旧发出银色的光芒,栩栩如生的虎头造型守护着整个山庄。
杜律回回神,“你慢一点,什么喜事值得你这样着急?”
“娘!你看!”杜锦意站在门前,双手轻轻松松地将一对虎头锤举过头顶。
杜律回喜极而泣,“你能举起来来!我还以为你会厌恶这种兵器呢!”
“娘,我小时候不懂事,乱碰东西乱说话也不能完全怪我。总之我能举起双锤来了,哪日跟您一样能将虎头锤使得炉火纯青也说不定。”
“太好了太好了!明日我便去小暖寺告诉你爹这件喜事。”
“娘,我能有力气举起双锤,还是多亏了段菲妹妹,你也知道,段菲妹妹虽然年纪小,但能使得一把重重的垂星枪,安结自小跟她同吃同住,自然是最能理解段菲意思的人,这其中的诀窍也是她告诉安结,安结再告诉我的。娘,段菲她很小的时候便到安结家来了,现在谢伯伯和程夫人都不在了,我想送些吃的给她和安结。说不定日后我还得多跟她们练习呢。”
“好,再多给些钱财。”
“娘,那我明日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看看爹呀,我现在总不能算是个累赘了吧?”
“行。”杜律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愁容,继而用愉快地语调问,“那你打算送什么好吃的呀?”
“就荔枝糕、樱桃毕罗、滴酥鲍螺……”
“荔枝糕、樱桃毕罗、滴酥鲍螺。”谢安结瞥了一眼食盒里的吃食,肚子在咕咕叫,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莳姨姨,我娘死在连云阁不假,当务之急是应该找到当初的野人伯伯才对,之前在金雪山庄,锦意说伯伯失踪了,可我跟……我在谷底遇与他相处,并不觉得他有异心,只是有些疯疯癫癫的,说起来,他跟娘前些年的情况还有点像。总之不管老伯是死是活,我跟锦意打算从金雪山庄的那件房间下手。”
赵莳疑惑,“什么意思?你要去金雪山庄容易,要在里面找线索的话,杜庄主虽然明面上不会拒绝,可大概是不会让你查下去的。”
“所以我们要等个人。”
赵莳跟着谢安结往前院看过去。
清风榭的大门在下一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