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柳让陈没了影,谢安结回过神来,眼神坚定地走到棺材前面,“诸位,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松花落的传闻,传闻不假,谢家确实有这样的松花落,不过不止一个。我爹当年在海上寻了这样的宝物,他将其一分为二,当成定情信物送给我娘,我娘身上也一直有一个同样的宝物。九溪潭那次大家也都看到了松花落的威力,若是将两个松花落合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程夫人的那个不是一直带在身上吗?谁能同时得到两个松花落。”众人议论纷纷。
“各位前辈、姨姨婶婶们,我娘今日死在连云阁,在我离开之前,连云阁中有善心的守卫告诉我,是连翕捡走了我娘掉在桥下的松花落,而我娘身上现在也确实没有了松花落。大家也该知道,陆英一开始也是为连云阁来的金雪山庄,我娘也正是被他的庆云剑所伤。”
人群中有人说话,“那个陆公子不是跟谢少侠一起的吗?竟然为了钱做到这种地步,亏他嘴上还说敬仰程夫人呢!”
“连翕杀我娘亲,夺我宝物,陆英与他里应外合,把我爹的头颅送到我面前,今日我谢安结定当夺回我家的宝物,为我娘报仇!七日之后我要在连云阁的拱桥上让他们付出代价!”
“安……”杜锦意想要上前搭话,被杜律回拦下,只得小声耳语,“娘,我觉得陆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谢安结:“与我娘的死有关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躲到了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他的。”
顾椿龄站在谢安结旁边:谢安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即使只见过几次,陆英也不是那种为了利益就杀人的人,何况这个人还是程夫人。眼下谢安结却认定了陆英就是凶手,陆英为何不来解释,难不成真躲起来了?
陆英躲在九溪客栈里已有两日了,桌上的一碗面一筷未动,外面的松花早就落光了,只剩下绿色的有些扎手的叶子。
店小二悄悄过来,“这位公子,您放心吃,现在到了淡季,客栈没什么人了,少算您一些钱什么的都好说,只要别让别的客人看到就行。”
陆英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多谢。”而后匆匆吃了几口,留下十文钱出门了。
“要是让我娘知道我现在这样,她肯定要气死了。”纵使陆英嘴上说着不相关的话,脑子里依旧是谢安结让他滚开的声音。
陆英抱着双臂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突然顿住脚步,“是你。”
连云阁的右卫带着双锏出现在陆英面前,“是我,之前是我学艺不精,离开陆公子家的这些日子,在下勤学苦练,还请陆公子指教一二。”
“我不想杀你。你也别来烦我。”
右卫手持双锏旋身冲过来,陆英拔剑奋力抵挡,庆云剑跟着手腕转圈,在最高的地方离手打退双锏,陆英趁右卫愣神的空当跳起来斩落他的一缕头发。
右卫倒吸一口凉气:还好砍下来的不是自己的脑袋。
“若是你再继续纠缠,那落到地上的可就不是头发了。”陆英说完毫无防备的往树林里走。
这个季节地上有纷纷掉落的花,竟然还有一堆一堆的绿色树叶,陆英踩着这些树叶往前走,倏忽脚下一空,陆英及时用手扒住土坑边缘,另一只手猛击身侧的土壁想要翻身上来,起身腾空而上的时候,头顶上方不出意外地落下一张网,陆英只得落到坑底。
右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陆公子,我家阁主交代了,谢安结的事情还请少插手,陆公子就算想做个有情有义的男子也要先为自己打算才是。”
陆英气到说不出话,“你们连云阁只会这样威胁别人吗?安结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公子就不用担心我们了,六日之后,我们阁主亲自拉您上来。”右卫的声音渐行渐远。
陆英有几次试图攀着泥土壁上来斩断头顶的麻绳网,便有几次跌落下去,“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能拉我上去!”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我还是另外挖一条洞吧?”陆英望着黑压压的头顶,绳网上的树叶铺得密集,太阳西斜之后洞中的光线更暗了。
地面上的光线倒是勉强能看清近处。
顾椿龄怀里揣着谢安结写给陆英的信,身后跟着段菲,“金雪山庄的人说陆英在九溪客栈,客栈的人又说陆英午时便离开了,你说他能去哪儿?回并州?要是我的话,我肯定是回天山了。”
顾椿龄转过身来,双手搭在段菲的双肩上,“你说,陆英回家的话,他应该很安全了才是,那我们就不用着急找他了吧。反正天色也暗了,我们去这个客栈住上一晚。”顾椿龄的眼神似乎比现在的天色还暗。
段菲疑惑地盯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一片落叶地。
“怎么了?”顾椿龄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正要上前查看,及时被段菲拉住了。
段菲:“有坑。”
顾椿龄眯着眼,“好像是与周围的地面不同,这个季节哪来这么多落叶!”随手往树叶中间扔了一个土块,“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
只一些尘土落到陆英身上,“有人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顾椿龄正转身要走,“是不是有人说话?”
段菲:“下面。”
陆英在底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喊,“这个坑很大,前辈小心不要掉下来,还请前辈救我上去,陆英万分感激!”
顾椿龄饶有趣味地笑了一下,“他说他叫陆英,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顾椿龄上前,试图用手拨开树叶。
“小心。”段菲行至顾椿龄身前,双腿站定,单手持枪,垂星枪直指树叶网中间,迅速挑起厚重的麻绳网,陆英见到了傍晚的天光。
麻绳网被挑落到一旁,陆英一身白衣,紧随其后地飞身到地面上,“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抬头看到来人后惊喜道,“顾大小姐?怎么是你!安结……她还好吧?”
“不好。”顾椿龄双手搭在胸前,俯身低语,“谢少侠正到处要杀你呢!”
“这个我知道。”陆英苦笑,“程夫人已经安葬好了吧。”
顾椿龄:“你就不关心我跟段菲为何会来这里吗?”
陆英沉默半晌,“多谢段菲妹妹救我上来。”
段菲:“应该。”
顾椿龄拍拍手,“好啦,现在陆英找到了,我们就安心地去客栈休息吧。”
顾椿龄见陆英呆在原地,便从怀里拿出谢安结写的信,“哎呀,本小姐向来大方,人呢是帮谢安结救了,这信嘛有人似乎是不感兴趣啊。”
“信?安结给我的?”陆英眼睛一亮,急切又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的纸上只写了一行字——请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
顾椿龄抻长脖子使劲看清信的内容,只瞥见了一行字迹,信便被收起来了,“搞了半天,谢安结就写了几个字啊。”
陆英神采奕奕,“我们回客栈吧!”
“哟,公子您又回来啦,还来了这么漂亮的两位姑娘,我们老板今日新研究出了梅花汤饼,三位尝尝?”依旧是上午那个店小二招待了三人。
段菲:“好。”
二人皆没想到段菲会答应下来。
顾椿龄:“那你可别跟谢安结一样剩下半碗汤饼。”
段菲:“好。”
段菲果然没有浪费汤饼,吃完一碗后自己招呼店小二又上了一碗。
顾椿龄:“你吃这么多,一会儿要撑得睡不着了。”
段菲咽下口中的面条,“不会,莳姨姨说吃饱才睡得香。”
顾椿龄倏忽瞥见有两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后厨,还未回神,陆英便把腰后塞得钱拿出来放到了桌上,“没事,你陆大哥请客,有钱。”
段菲果然睡得很香。
确定段菲睡下后,顾椿龄蹑手蹑脚地起床:刚刚吃饭时经过的那两个白衣女子就是祁雁、祁萧没错了,谢安结果真没有骗我,这个客栈就是她们漠北的据点了,傍晚那两个人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顾椿龄从二楼下来,屏息凝神地进到厨房:没有我们天山的厨具好,这厨房能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
顾椿龄不由自主地去开窗户——扑哧扑哧。
有只信鸽在后院飞出去了,谢安结当时也是这样放的信鸽吗?
顾椿龄想着当时的场景小声叹息。
“谁在那里!”比祁萧的声音先来的是祁雁的飞镖。
顾椿龄敏捷地躲开,飞镖碰到金属的厨具咣当作响,来不及思考,顾椿龄便往大堂里跑。
一记飞镖又从顾椿龄耳边划过,结结实实地扎在大堂的柱子上,顾椿龄回头,“这客栈里有睡觉的客人,要是把这些桌椅打坏了也不好,不如我们去外面打吧?”
祁雁:“哟,你们中原人都这么会替别人着想呢!”
待顾椿龄看清另一个人怀中的包袱,不禁大吃一惊:孩子!
祁萧见她愣神,“顾大小姐,你猜这个孩子能活过今晚吗?”
顾椿龄脚踩凳子,跳过桌子直接去抢,“你们对一个婴儿下手,实在该死!”
祁萧左手抱着孩子,后仰躲过顾椿龄挥过来的拳头,三拳四腿打在一起。
“不管是婴儿,”祁雁在一旁嚣张道,“还是顾楼主,都躲不过我们漠北的风冽寐。”
顾椿龄顾忌婴儿,屡次让祁萧躲过拳头,听到此话更是怒火中烧,“无耻!我爹跟你有什么仇怨!”
“我们跟天山既没有近仇,也没有旧怨,怪就怪顾楼主太了解我们谢大侠了,这也是没办法,谁天生就想做这种用别人家的孩子或父母相互威胁的活儿呢。”祁雁说完朝着顾椿龄后脑勺拍过去。
顾椿龄转身来应对祁雁,祁萧趁此机会拿出风冽寐,毒药未入婴儿口中,庆云剑先一步从身后刺穿了祁萧的身体,剑尖上的血滴到婴儿脸上。
陆英飞身下来,将断了气的祁萧靠在桌腿上,幸而婴儿睡着,毒药只是滚到了襁褓中。
“姐姐!”祁雁恶狠狠地盯着顾椿龄,右手从腰后拔出匕首,“我要杀了你!”
顾椿龄双手握住祁雁的两个手腕,拼尽全力让匕首远离自己,比匕首先落下来的是段菲的垂星枪。
祁雁倒在地上,心有余悸的顾椿龄拔出垂星枪,“你们怎么下来了?孩子还活着吗?”
“孩子没事。”陆英抱着孩子,将庆云剑藏于身后,“动静太大了,楼上的人应该都醒了,”继而看着大堂里被砸坏的桌椅,“估计我们得赔一大笔钱。”
段菲接过垂星枪,“陆大哥有钱。”
陆英抿嘴笑笑,“是,陆大哥有钱,段菲你先上去休息吧,顺便跟客栈老板道个歉,这两个人我们来处理。”
段菲盯着陆英怀中的孩子。
顾椿龄:“你要带这个孩子上去吗?”
段菲点点头。
陆英把孩子递给段菲,“那你先来照顾他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