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结拔腿往外跑:我娘不是跟柳让陈回家了吗?怎么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单霆辞呢?他会不会在暗处看着我娘?
“燕燕!”陆英也跟出去。
连翕拍拍云敛的手,“夫人,你安心待在这里,我去看看,很快便回来了。”
连云阁的大厅外面是一座高高的拱桥,过了拱桥穿过一大块空地才是连云阁的大门,连云阁的守阁子弟们已经和并州来的人打起来了,偌大的空地根本无法下脚。
谢安结站在拱桥最高的地方,目光扫过前面每一个角落:是不是他们听错了,我娘没来这里?
“小心!”陆英拉走谢安结,门口来的一只短箭经过拱桥,被后方楼上的连翕徒手接住。
陆英看向大门的方向,“单霆辞。燕燕,我去拦住他,你专心找人。”
谢安结似是心灵感应一般听到程逢青在叫自己,侧身躲开打斗的两方人的同时回头仔细搜寻程逢青的身影,“娘!”
程逢青完全走过了拱桥,现在又往回走,“安结!安结!”
谢安结结结实实抱住她,“我在这儿,娘,我在这里。娘,我们先离开这里。”
程逢青红着双眼,“安结,娘很爱你,这些年来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娘不是故意的,以后你去哪儿娘就去哪儿。”
“我知道。娘,我更爱你。”谢安结从大门这侧挡住程逢青。
大门口这边,庆云剑与千机伞你来我往。这个单霆辞只用千机伞收起来的形态进攻,陆英要用尽十分的力气握住剑,“你早就想杀到连云阁来了吧?为何还不打开伞?虽然你我皆是并州人,若再打下去,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对你们这些小孩子,”单霆辞往谢安结这边看了一眼,“不必打开伞。你对千机伞有兴趣,我对你的庆云剑也很感兴趣,不知道庆云剑跟千机伞的暗箭相比,哪个威力更大呢?”
谢安结正拉着程逢青的手,“我们先下去吧。”
陆英像被雷电击中一般呆在原地,看着单霆辞用一掌将庆云剑打出去,“燕燕!”
谢安结和程逢青同时回头。
谢安结看着庆云剑插在程逢青腹部上。
谢安结张张嘴。
程逢青倒在地上,似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拱桥底下。
“娘,”谢安结看着程逢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剑拔出来,鲜血染红谢安结的指缝,“娘,你不会死的,娘,我们回家,我们好好待在家里,我哪儿都不去了。”
“安结,”程逢青躺在谢安结怀里,一滴接一滴的眼泪砸到自己脸上,“娘好爱你。”
“娘,娘……”谢安结全身发抖,“你不会死的,不会的。”
连翕从拱桥底下走到前面来,“单霆辞,敢在连云阁撒野,真当连云阁的机关阵法是吃素的!”
单霆辞确认程逢青已死,伞也不要了便飞速离开了。
陆英双腿发软地走到拱桥上:程夫人死了!燕燕的哭声撕心裂肺,一旁的庆云剑沾着程夫人的血。陆英心口发闷,现在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程夫人的命他也愿意,如果燕燕可以不用这么痛苦的话,就算是让自己死上千次万次也好。
陆英的手还没碰到谢安结的肩膀,便被打开了。
谢安结:“滚开!”
“别滚太远啦。”顾椿龄扒在墙头上看着先翻出去的杜锦意,“哎呀!”一着急自己也翻身出去,“杜锦意,你快起来。”
杜锦意被顾椿龄扶起来,拍拍宽大的衣袖上沾的灰尘,“问题不大,我们快走!”
二人顺着金雪山庄的墙根一路小跑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继而到了树林中的小路上才放慢脚步。
杜锦意:“你说我以前怎么就一直被小鱼姐姐抓住呢?”
顾椿龄翻个白眼,“你以前都是走正门吧?翻墙这种事情,那我可是有经验。”
杜锦意眼睛亮晶晶,“你娘也不让你出门吗?可我昨日见章夫人,她不是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回天山吗?天山是不是一年四季都有积雪?那你翻墙会不会滑倒?”
“天山也有夏季,再说了,即使一年有十个月都下雪,那我只会更有防滑的经验。”顾椿龄双手交叉在胸前,“从我记事起,我娘就不让我下天山,不过我每次也都能偷偷溜出去。”
顾椿龄走着走着停下脚步。
杜锦意差点撞倒她,“两条路?”
“我娘昨日叮嘱我的时候说漏了嘴,谢安结昨日一整天都没回过家,按照谢安结的做法,她会去哪儿呢?”
杜锦意:“鉴宝大会上连阁主不在,乍一看又是他的嫌疑最大,所以谢安结会亲自找他问清楚!”
顾椿龄点点头,“所以杜小庄主,哪一条路是去连云阁的呢?”
杜锦意认真思考,突然打了个响指,“点兵点将……走这条!”
顾椿龄目瞪口呆,“你……你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就这样草率决定了?”继而拽着杜锦意的衣领,“走右边!”
右边这条路越走越窄,草丛堆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杜锦意紧紧跟着顾椿龄,“你说这里面不会有蛇吧?我们走快点儿!太吓人了,我们回去走另一条路吧?”
顾椿龄拍拍杜锦意的肩膀,“放心,有顾少侠我在这里,蛇不敢来的,我们继续走吧。”
树林里依旧是风经过的声音,杜锦意慢慢放松下来,顾椿龄却察觉到不对劲,“小心!”
嗖——
千机伞上的短箭结结实实地钉在了一颗树干上。
二人皆注意到了对面的人。
顾椿龄挡在前面,“单霆辞?你为何会在这里?”
对面没有说话,只是射过来十五支暗箭。
“蹲下!”
杜锦意听到指令马上蹲好,暗箭似乎对准了他一人,好在顾椿龄挥动长鞭,将飞来的短箭悉数□□回去。
只听到单霆辞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倒在了地上。
顾椿龄环顾四周,耳朵动了动,“解决了,起来吧。”朝杜锦意伸出手。
杜锦意心如擂鼓,抬头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杜锦意握住,接着看到的是得意明媚的脸。
顾椿龄转回去,“单霆辞中了一箭,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是伤得不轻,我先过去看看。”
顾椿龄做好随时反击的准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一堆草丛里躺着单霆辞,表情惊恐,嘴唇已经煞白,千机伞的暗箭插在他的腹部。顾椿龄紧握长鞭的手放松下来。
杜锦意跟过来,“怎么样?”反倒是吓了顾椿龄一跳。
“你吓死我了。”顾椿龄心脏多跳了一下,“死了。”
杜锦意:“他不是回并州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要去连云阁!”
顾椿龄:“如果我们没走错的话,单霆辞是从连云阁回来。”
连云阁大门紧闭,门前的两个守卫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在顾椿龄和杜锦意还只是两个黑影的时候便警惕起来。
右卫:“有人过来了!”
左卫眯起眼睛,“这连脸都看不清,也许只是经过的路人吧。”
右卫叹气,“你说程夫人就这样没了,我真怕那个陆英杀过来,你是不知道,阁主当时叫我去带陆英回来的时候,我差点儿死在庆云剑下。”
左卫:“那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再说了,又不是陆神医死在了我们这里,陆英干嘛杀我们?”
右卫活动活动脖子,“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站住!”右卫站定,“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连云阁吗?”
顾椿龄:“在下姓顾,这位是我家的小童,听说谢安结谢少侠正在阁中做客,我们是来寻……”
左卫:“谢安结早就走了,你们找她去别处吧。”
顾椿龄:“这位大哥误会了,我们是替单霆辞侯爷来的,还请连阁主能赏脸一见。”
右卫:“单霆辞杀了程夫人还敢来!”
“你说程夫人怎么了?”杜锦意大脑嗡地一声。
右卫继续叹气,“程夫人被单霆辞杀了,一个时辰前谢安结带着程夫人的遗体离开了。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单霆辞那种杀人如麻的人,我劝你们还是趁早离开单霆辞吧。”
杜锦意喃喃,“程夫人死了。”
顾椿龄拉着他往回走,“ 我们回去吧。”
寻谢安结而来的二人回去了,并非找谢安结的柳让陈也出了陆神医的家。
柳让陈春风满面地走在抱花街上:陆神医能让雷湫然失去知觉的胳膊感知到疼痛,恢复武功自然不在话下,只要我多讲几句话程逢青就能来并州见陆神医了!虽然谢安结并没有吃下什么毒药,也还不到七日的时间,就先去提醒一下谢安结好了。
“夫人这么高兴,来买一束花呀!”
柳让陈停住脚步,在五颜六色的花簇中指着一盆赤蔷薇,“就这个,不用找了。”
“好嘞,谢谢夫人,夫人慢走!”
柳让陈将折扇插在腰后,双手抱着花:让程逢青也给我买一盆同样的花才行。
一边想一边走,就这样一路来到清风榭门外。
清风榭大门大开,院里挤满了人:金雪山庄的一队人,漠北徐风来和祁萧、祁雁二人,与谢家米店有关的商户,还有周围的百姓。
大厅中间是一口棺材,棺材后面立着的牌位上写着“显妣程逢青之位”。
谢安结身着一身孝服,呆呆地站在棺材前面。
顾椿龄腰间系着一条白布,抚上谢安结的胳膊,“谢安结,单霆辞已经被我们杀了。”
谢安结依旧眼神呆滞。
杜锦意绕道另一边,“安结,我们去连云阁找你了,连云阁的人说程夫人……还说就是单霆辞杀的程夫人,好巧不巧,我们去的路上碰到了单霆辞,他想杀了我们,结果反倒被椿龄杀了。”
谢安结眼珠动了一下。
杜律回:“安结,程夫人的死,若是跟连云阁也有关系,金雪山庄一定会帮你,只一个单霆辞又如何能在连云阁里当中杀人。”
“杜庄主言之有理,漠北也……”徐风来一转眼就看到了柳让陈,“阿柳?”
柳让陈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一盆赤红色的蔷薇走到棺材旁边。
徐风来:“阿柳,这几日你去哪儿了?有没有……”
“棺材里是谁呀?”柳让陈自言自语。
“柳姐姐,我知道你很伤心,”赵莳不敢靠她太近,“姐姐她能再见到你真的很开心,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你都该明白,姐姐她现在不用再日日早起,夜夜被惊醒了。她那么爱你,你该知道的。”
赵莳说完推开棺材,“柳姐姐,你看,姐姐这些年是不是一点儿都没变。”说完便忍不住红了眼睛。
柳让陈远远地看着程逢青——依旧像初识那样,杏面柳眉,神情自若,仿佛只是睡着了。
柳让陈抱着花傻笑了一下,“我的好姐姐,这次你还是要跟着谢荔雪走是吗?”
“阿柳,别太难过了。”徐风来想扶住她。柳让陈先一步抱着花转身,在众目睽睽中离开了清风榭。